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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他或许会试图改善爱说谎的毛病。”
思嘉再三叮咛,“切记切记我所说的话。一旦错漏,就前功尽弃。”
她忘记关键一点,应当嘱咐方健把功劳推给某位情感专家,不然张栋将在短期内视她为仇人,恨不能咬她几口泄愤。
所以,几天后,张栋皮笑肉不笑出现时,思嘉只觉背后凉飕飕,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胸口的位置。
张栋朝她竖起大拇指,“你真行,想出这种高招,大哥甘拜下风。”
思嘉垂死挣扎,“我是为你们好,不是挑拨离间。”
张栋冷哼一声。
思嘉求饶:“大侠饶命。小女子三脚猫工夫,只为混口饭吃。”
张栋不为所动。
“三十个蛋挞,饶我一死。”
张栋表情有所松动,他摊开手掌,“五十个。”
思嘉就这样被敲诈一笔。
当晚,她写了一篇关于谎言的专栏: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事实并非如此。
你参加一个婚礼,席间新郎问你,新娘如何?啊,那是一个五短三粗的女人,留着长发但是稀疏,微微有些龅牙,很胖,又不懂化妆技巧。但你一定会说,很好呀,看起来非常温柔,和她相处一定很轻松。
心里却在说:长得不好看,只能心地善良了。
我们人人都有一张面具,虚伪吗?不不不,那是礼貌。
很多时候,我们需要这样的礼貌。
37第三十五章
稍后;小麦打来电话;他约思嘉有空一起吃饭;薛姨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思嘉赶紧答允;她暗骂自己;这些天一直忙这忙那;倒是忽略了小麦。
瞧;小麦孤身一人待在家里休养身体,现在觉着寂寞了。
张叔和薛姨和他有代沟;肯定没有共同语言。
第二天,思嘉提早结业;提着新研制的薄荷口味的椰丝球;一路来到庄府。
如她所料;小麦十分无聊;整日除了睡觉,就是玩电脑。但他对网络游戏兴致寥寥,逛社区论坛又看不懂里面的网络术语。
老庄难得在家。
为了小麦,老庄减轻了工作量,增加了在家休息的时间。可他就像天底下其他慈父一样,并不知道如何与成年的小孩相处。
只得选择陪伴,默默担当后盾的角色,让小麦跌倒时有个依靠。
思嘉到时,小麦正在和老庄怄气。
“麻烦你帮我劝劝他。”老庄唉声叹气。
小麦不屑地哼了一声。
老庄又叹一口气,离去时为他们合上房门。
这一个月他似有无限感慨,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叹息。思嘉注意到,他的发鬓已经出现少许白色,人到中年,还得为晚辈这样操心,真是罪过。
“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小麦幽怨极了。
“这不是来了吗?”思嘉晃了晃手中的袋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可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成果。”
小麦爱一切薄荷口味的零食,情绪有所好转。
“怎么样?”思嘉没话找话。
“马马虎虎。”嘴巴却是不停的。
马马虎虎你还吃那么多,思嘉腹诽道。
她故作神秘地说道:“最近我准备研究一种很神奇的点心,坏心情的时候吃这个心情会变好。”
小麦将信将疑,“真的假的?有这么神奇?”
“当然是真的。”思嘉说:“它有一个很动听的名字,叫心太软。”
“心太软?”小麦猜测,“是甜食吧?”
思嘉点点头,“答对了。”
“广东小吃?”
“不对。”
“香港风味?”
“也不是。”
“难道是北京特产?”
“不对。”
小麦猜不出来,催她公布答案,“快告诉我答案。”
思嘉解密:“心太软是沪式小吃。”
小麦轻拍额头,“是,上海人钟爱甜食。”
“咚——”、“咚——”,有人敲门。
“开饭了。”薛姨拧开门。
对着她,小麦不敢放肆。乖乖地坐到轮椅上,由薛姨推他下楼。
思嘉觉得奇怪,上次小麦去餐厅的时候不是已经可以走路了吗?怎么现在又坐上轮椅了?
薛姨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好不容易拆了石膏,前几天又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腿伤复发,可怜庄先生火急火燎赶回来,连夜带你去医院做检查。”
她是个忠仆,“现在腿伤好了一点点,就嚷嚷着要走,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庄先生想想。看着挺聪明的孩子,怎么这么任性?”
小麦低着头,不敢反驳。
“别嫌我烦,要骂我就在心里偷偷骂,不要让我听到。”薛姨十分幽默,“不然非要让你饿肚子不可。”
小麦一味唯唯诺诺。
他十分明白,薛姨说这番话,并非指责,而是出于关爱。
“住进这栋房子,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怎么可以天天闹着要离家出走呢?”薛姨的口气神似心理专家。
小麦极之受用。
红烧狮子头太美味,小麦胃口大开,比平常多吃一碗饭。
众人松一口气,一家人总算雨过天晴。
饭后,老庄找思嘉闲聊:“简小姐,借一步说话。”
思嘉谦逊地说道:“如果不介意,庄伯伯可以叫我小嘉。”
老庄微微笑,他很喜欢这个聪慧又有礼貌的女孩。
“小麦最近很暴躁。”他说。
思嘉一点就通。
她问:“可是视力恢复程度不佳?”
老庄喟叹,“正是。他担心再也不能回归岗位。”
思嘉又问:“医生不是说视力有望恢复从前?”
“但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虽然没有这种经历,但是思嘉可以想象得到其中的痛苦和彷徨。
仿佛学生时期面对不擅长的科目,有人在耳边说,“多做习题,多看书,会有一线生机”,可那线生机总是遥遥无期,如履薄冰。
“或许可以找一些事情帮小麦转移注意力。”思嘉建议。
老庄皱眉,“小麦的兴趣全部放在飞机上,何况他现在又受伤,行动不便。”
薛姨端来果盘,恰好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当下便说:“依我看,该给小麦物色一个对象,恋爱会让人心无旁骛。”
思嘉忍住笑意,薛姨不仅厨艺好,而且开明幽默,是庄府一宝。
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可是,上哪物色对象?
三个人面面相觑。
老庄说:“小嘉,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思嘉摇头,“我人生地不熟。”
薛姨说:“要不,刊登一份征友启事?现在不是流行相亲节目吗?小麦长得这么端正,在网上发一份征友启事,应该会有很多男人报名。”
张伯也加入话题,“胡闹,这么一来,小麦喜欢男人的事就人尽皆知了。”
薛姨说:“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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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接下去,“对,还有媒体炒作,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是我欠缺考虑。”
哗,真是与时俱进。
思嘉不由对他们刮目相看。
都会冒充时尚前卫,其实真正保守的都是年轻人居多,因他们要在别人眼皮底下过活,人到中年、老年,经历过大风大浪,反而看得开,凡事以快乐幸福为主,不再在意他人眼光和看法。
应该拉张伯和薛姨去大学开设讲座,一定会让那些教授、学生汗颜。
老庄沉吟,良久,开口说道:“我想到一个不错的人选。我一个故友的儿子也是单身。”
薛姨击掌,“那么家世肯定不错,相貌如何?”
张伯白她一眼,“妇人之见。怎么这么肤浅,替小麦物色对象,当然是人品更重要。”
思嘉笑出声来。
老庄亦忍俊不禁,他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薛姨说:“自然是安排他们会面。”
张伯附和道:“约个日子,请他来家里坐坐,正好也让我们过过目。”
薛姨最开心,仿佛要相亲的人是她。
“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小嘉也来。”
思嘉兴奋得摩拳擦掌,“我一定来。”
告辞后,她独自走在马路上,心里鼓鼓的,她知道未来某一天,如若需要,她也可以享有这般待遇。
庄伯伯、张伯、薛姨,都是热心人士,爱屋及乌,她可以沾染小麦的光。
她想起小时候,没做完功课就跟着哥哥跑出去玩,连累到期中考试,两门不及格,妈妈拿着鸡毛掸子打掌心,罚她跪搓衣板,不准她吃晚饭。
而她由于理亏,不敢冒然反抗,只得依言照做,待妈妈看电视时,哥哥会把事先藏好的饭菜端给她吃。
对付老师,思嘉就更有一套了。
每每面对老师的训斥,她都涨红着脸,绞着手指,讪讪地不知所措。
最后,老师叹口气,说道:“走走走。”
小小的思嘉转身就跑,照玩无误。
再也没有这样的时光了。
以前一家四口,现在天各一方,互不联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奇怪,这受训受罚的记忆不知何时沾上了蜜糖,变得甜兮兮,令人怀念。
时间不愧是最伟大的魔术师。酸涩苦楚的回忆到他手里,摇手一变,即成甜蜜温馨的过去。
小时候,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地方,如今却是最温暖的存在。
这个地方,称之为家。
关于家人的一切,回想起来,思嘉都不觉得痛苦、难过。
她独身已久,深知寂寞的可怕之处,也清楚一家人团聚有多么可贵。
最新一期的专栏,她写“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