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朝廷(乾隆三部曲第二部-出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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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朝廷(乾隆三部曲第二部-出书版)-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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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
  三月,河南罗山县在籍革职知县查世柱私纂《全史辑略》四卷,后与革书李风仪因房产发生纠纷,李遂抱书出首。河南巡抚以逆案奏闻,及调阅所纂之书,不过“沿明季野史之陋”,“并未敢诋毁本朝,尚不至于大逆”。但将应禁之《全史辑略》藏匿不毁,且敢采辑成书,查世柱改为应斩监候,秋后处决。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
  福建闽县人游光辉遇卜人潘朝霖算命,潘言其命好,将来必发大运,遂与交好。此后潘另与他人交好,游以此怀忿,欲图陷害。九月途遇,即将潘拉回家内,买酒留饮,诱使其写一书札。十月福建按察使外出,游光辉拦舆递上潘朝霖所书“逆札”,诉称欲邀其入伙,前来出首。奏闻,以律载“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潘、游均应凌迟处死,其叔、弟、子俱应照律拟斩立决。
  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
  直隶盐山县童生王殉著书四本,欲明正《四书》大义。因《四书》内有“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心想“如今皇上是仁义之君”,所以将“夷狄”改为“义帝”,借此表白自己并无“悖障逆谤毁”之心。书成后,遣兄王琦至京在户部侍郎金简家投递字帖,奏闻,提解至京,以王殉“读书不就,遂捏造乩仙对联字幅,希图哄骗银钱,甚至敢于编造悖逆字迹,妄肆诋毁本朝,尤为丧心病狂,情实可恶”,应照“造作妖书律”拟请旨即行正法。
  19.山东王伦起事
  乾隆号称“十全武功”,其中最著名的当首为“西师”(乾隆二十年),次为金川(乾隆十二年);而对缅甸的战事,从乾隆三十一年开始,到乾隆三十四年受到重挫,双方罢兵求和。对此,皇上很不甘心,筹划对缅进行一次新的打击。但大小金川硝烟突起,不得不再次用兵金川。不想乾隆三十九年,就在大金川战事方酣之际,晴天霹雳,山东发生民变,一连攻陷几座城池,这在乾隆朝还是从未有过之事。
  山东起事的领袖王伦,据说貌魁岸,有智谋,素习炼气拳棒,善“邪术”。乾隆十六年入清水教,三十六年始借气功医病,广收教徒。按照“白莲教”教义,大劫(“末劫”即所谓“白阳劫”)在即,王伦被奉为率领教众“应劫”之“收元之主”。乾隆三十九年春夏,山东荒旱,收成歉薄,地方官妄行额外加征,民众蓄怨已深;会知县沈齐义等差人严拿邪教,——就在近几年时间里,有好几个教派已被政府整肃,(47)——王伦得到信息,遂扬言八月之后有四十五天大劫,定于八月二十八日半夜子时提前举事,并预言其时会有风雨。
  至期,寿张、堂邑同时起事,寿张知县沈齐义被杀。适值风雨大作,众益信服,所过之处,附众甚多,寿张、堂邑、阳谷、临清一带聚集两千余人。随即陷阳谷,复克堂邑,破城之后,杀官劫库,开监放囚,声言“只杀官劫库,不杀百姓”。然皆弃而不守,因三处城垣低矮残损,意欲攻得临清州或东昌府等坚固城池,以安顿随营家属,并伺机进取直隶、京师。
  是时,中原腹地自三藩乱后,承平已近百年,教军遽起,畿辅震动。朝廷一面派山东巡抚徐绩、布政使国泰带兵从东昌一路进发,兖州总兵惟一从东阿一路进发,会同剿捕,上谕:此案情罪甚为重大,即当按叛逆办理,非寻常纠众抗官可比,一经擒获到案,即应迅速审明,将为首者立时凌迟,其同恶相济之逆党亦即应斩决,必须多办数人,俾众共知儆戒!又对绿营放心不下,命大学士军机大臣舒赫德即速由天津驰往临清,并调派健锐、火器营二千名,前往山东会剿。并命直督周元理、豫抚何煟于毗连山东地方,江督高晋于徐州一带,调兵堵截。
  九月中旬,王伦屯兵临清城南柳林,击退巡抚徐绩所提官兵,趁夜围攻临清新城,城上以劈山炮、佛郎机、过山乌轰击,王伦军伤亡惨重。乃率大队及车辆、妇女、辎重,移屯运河东岸旧城之内,其时附众不下万人。兖州总兵惟一、德州驻防城守尉格图肯率军与之交战于临清城外,败回东昌,寻以临阵退缩,被斩于军前。王伦乘势欲阻断漕运,派人抢夺粮船,搭建浮桥,并在浮桥两岸分守,堵截官兵。
  九月底,各路官兵合围临清旧城,除有部分教军溃围逸出外,王伦等千余人俱在旧城内固守。临清旧城地势广阔,居民稠密,惟城墙塌毁已久,舒赫德分派各路官兵入旧城搜剿。城内所杀尸身,填塞街巷,人马行走,几无驻足之处。沿河一带,浮尸满岸,其巷内教军车辆,半皆焚毁。次日,官兵探知王伦在汪宅一间小楼之上,将其团团围住。王伦称“我宁可烧死楼上,断不肯投降”,随即自焚。据舒赫德奏报,“杀死贼众不下一二千人,其余活口并直隶、河南两省擒捉送到者一千七百八十八名,又自寿张、阳谷、堂邑三县解到临清者,共计一千二百名,已随时讯问正法”,致有“多杀无辜”之讥。
  王伦起事是乾隆朝历史上一个不大不小的事件。所谓小,是因事件前后不过一月时间,动用兵力及帑银都不算多。比较金川,用兵几近十万,前后五年时间,花费七千余万两,实在就不算大。以致有的乾隆传记都未写入王伦事件。(48)所谓大,是因为这一件事的性质,致使许多史书把它当作了乾隆中、后期历史的分界线,或清代由盛入衰的转折点。(49)
  至于王伦起事的“性质”,更是自是以来争论的一个焦点。事情发生之初,皇上曾下令追查,谕:此事“必非无因而起,或该县平昔贪虐不堪,民情怨望,致酿事端;又或办理不善,激生变故”。(50)巡抚徐绩奏称:讯据被获之犯,供“因寿张县查拿邪教甚严”,是以怀恨。(51)给事中李漱芳奏言:“山东省寿张县奸民聚众滋扰一案,臣于三四月间即闻进京人传说,各路上因雨泽稀少,麦收歉薄,行旅车马,动辄十数人围绕,不能行走。所冀者秋收在迩,可资接济。迨五六月后,虽节次得雨,总未透足。岁既不登,而地方有司又复粉饰相沿,收成分数捏报七八分不等。抚字无闻,催科日蹙,以致不法之徒乘机起衅。虽曰奸民,其实大半皆无告之饥民,激而成之也”。(52)
  皇上却以此折“所见大不是”,谕:奸民敢于聚众叛逆,劫库杀官,无论其非饥民,即饥民敢于谋逆,亦为国法所不宥。李漱芳此折转代奸民饰词诿罪,置顺逆大义于不问,是诚何心?所称山东被灾之说,殊不足信。以此折宣发,将“眩惑愚民,殴之从贼”。舒赫德覆奏,据孟灿等所供,地方官于荒歉之后,复额外加征,以致激变。(53)
  据《实录》记载,乾隆三十九年春夏“山东亦甚缺雨”,“济宁上下运河盼雨甚殷”,“今年东省雨水短少,较畿辅尤甚”,可以证实山东西部,寿张、堂邑一带春夏确实干旱歉收。(54)
  对此,皇上断言“贼供本不足据”,又称据寿张县吏目杜安邦所言,“寿张收成实有对半,各处俱有盖藏,并非荒歉,该县民人亦无曾经告灾之事”。(55)直隶总督周元理亦称:山东逆匪王伦聚众谋为不轨,先由邪教而起,有白莲、白阳、清水等各种名色,始则念经聚会,敛钱哄骗,渐则散布邪言,习学拳棒,以致流为谋逆。(56)
  王伦所入清水教,原名八卦教,又名五荤道、收元教,为康熙初年山东单县人刘佐臣所立,分八卦收徒。王伦所入可能系其旁支,也有二十年以上的历史。据说,他们都可以归入一个大的教派——“白莲教”。其立意,与年成如何并无必然的关系。这一点,倒可能是皇上说对了,尽管他有无视地方饥灾之嫌。对所谓民众“叛乱”问题,学界则一直存在不同看法,如有的强调“阶级斗争”,有的强调“经济原因”,有的则把它归于“宗教信仰”。(57)根据清代的有关史实来看,似乎说“信仰”(或“教派”)之争,恐怕来得更信实些。
  王伦起事,可能只是当年的一件小事。但它却是一个预兆,在很多方面,都成了以后民变的先声。
  如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甘肃河州就发生了元顿教聚众起事的事件。其教主王伏林自称弥勒佛转世,能点石成金,当地人入教至二千余人,倡言十一月四日至河州白塔寺同建龙华大会,救度众生,若有携带家口赴会者,待功德圆满,众人全家都有好处。并拟十二日攻破河州,抢劫仓库,得手后即抢兰州省城。河州知州访闻白塔寺民人黄国其家中聚集多人,竖幡念经,并令居民供应粮食,即前往围捕,不料该地民人执刀棍拒捕,殴伤快役七人。陕甘总督于初九日带兵前往剿捕,经十三日一场激战,王伏林等四百余人被击毙,另有五百余人被生擒。事闻,上谕:此案与山东王伦叛逆无异,所有首伙要犯必须上紧弋获,尽法重治其罪。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更发生了甘肃撒拉尔新教苏四十三起事,攻打城池一案。上谕:若不即行擒获,尽绝根株,即可酿成王伦之事。
  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四月,甘肃新教在阿訇田五的领导下再次揭竿而起事。
  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发生直隶大名八卦教徒谋占城池,图为不轨,纠聚当伙,起事杀官的事件。……
  从此,这几乎就成了一个模式。
  而且,正是“白莲教”最终发起了乾隆末年的那场著名的大叛乱。
  王伦起事,也许没有在广大群众中得到热情的回应,也不表示清代中期的衰落,(58)但到二十年后,恐怕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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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参见白新良:《乾隆皇帝传》,第166页。
  (2) 《养吉斋丛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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