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谁也没法主动去跟他说。
叶隼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重要觉察到是哪里不对了,微微一笑:“你们刚才老说上头上头的,我们上头不就是东方嘛,你们怎么改称呼了?”
四个人俱是身躯一震,久久没有说话。
叶隼皱着眉头身子前倾,“东方人呢,我都躺了一个多月,他就算不待见我,我醒了你们至少也该通知他一声吧?”
为什么从他苏醒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提到东方?
“那个,我们打算回去就告诉他的,呵呵小叶子,你肯定饿了吧……先喝点粥?这粥很好吃的,来尝尝!”周一有心转移话题,但痕迹太过了。
何狡的反应也十分蹩脚,“瞧我,看到你醒了开心的都忘了叫医生过来!我,我这就去喊医生!”
说完,火烧屁股一般溜出门外。
叶隼盯着生性老实的陈坎坎,“东方上校现在在哪?他是不是跟我们一起回来的?”
陈坎坎面色纠结地盯着脚尖,不敢回答。
“你也瞒着我?好,端穆尔,你说!东方上校人呢?东方有晞他人现在在哪?”四个人串谋好了是怎么的,一个个古古怪怪的。
端穆尔挪到周一身后扯他的袖子,被叶隼一嗓子吼住:“躲什么躲?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周一,他们都听你的是吧?你说实话,东方有晞人呢?他一回来就躲着我做什么,老子能吃了他不成?”
周一不想骗他,但也不敢说真话,只得推诿道:“你……你问上,上头吧!我,我们是不知道的……”
“你们都不知道?好,你把我的手机拿给我,我给东方打电话!”叶隼就不信了,东方敢对自己食言,翻脸不认人!
周一磨磨蹭蹭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他,“那个,小叶子啊,我劝你还是别打了……”
叶隼摁下一个快捷键,瞬时拨号出去,里面传来机械冰冷的女声。
“他关机了。”在开会么?叶隼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沉默片刻,对周一伸出手,“不是说给我喝粥吗?还愣着做什么?”
“哦哦,你喝!味道确实挺好的,你要喜欢,明天再给你买!”周一把勺子放在碗里递到他手上,总算松了一口气。
三下五下喝干了粥,医生正好也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护士,上来对叶隼就是一阵折腾,据说要做一些数据检查,检查完毕了,叶隼也感觉疲累了。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叶隼冲他们摆摆手,既然事情尘埃落定,他想睡一觉起来再仔细想想这些事情。
四个人如释重负地滚了,在门口听了一阵动静,没发现异常,这才放心地离开。
刚出医院大门,何狡接到一通电话。
周一看他忧心忡忡的表情,忍不住问:“怎么,上头还是那句话?”
何狡红着眼眶点点头,“有关东方有晞的一切事,都已经被列入橙色档案,我们一概……不许过问。”
56、萌动
东方有晞随着任务的结束消失无踪;是死是活直到一个月后也没有人能够确认;他们想要自己去查;却受到了重重阻碍。
不过问?只是一句不过问就真的抛之脑后了?!哪有这样的蹊跷事;他们六个人去;只回来五个人;东方生死未明连尸体都找不着,他们如何对自己交代;又怎么对叶隼交代?
而且上头仿佛早就做好了应激准备;事情一发生,下派领导代替东方工作的动作迅速的透着一丝诡异。
上头这么处理;如论如何不能使人信服;也实在不合情理。
连端穆尔都闻出来一股阴谋的味道。
叶隼陡然缺失的那几个小时的记忆也令他们格外介意;不知道是希望他想起来好,还是彻底遗忘了好。
出于私心,他们不愿意叶隼回想起来。
但客观来说,他们亟待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而且上头有没有人派人寻找东方有晞,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医生不是说了么,叶隼现在的情况不出意外就是战后创伤后遗症,加上脑震荡的影响,想要完全恢复记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或许……”周一不确定道:“或许到了那个时候,他能比较容易接受……”
“接受什么?还记得叶隼失去意识之前,对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么?”
返而复回的叶隼身后没有任何人,他神智涣散地栽倒在地,掌心里紧攥着一支被炸掉一半的竹蜻蜓,嘴里反复呢喃着一句话:“东方有晞,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再也不信……”
“接受东方在自己面前死去的事实?”何狡凄惶地摇摇头,“换了我们谁也接受不了,更何况他是叶隼。”
他是他们之中,唯一有资格成为东方搭档的叶隼。
对于一直肆意于天际的叶隼的而言,东方有晞就像一道突如其来的极光,擅自为他拉开了另一个世界的绚丽天幕,但这片景致停留的时间未免过于短暂,教人难以承受。
“我觉得,我们不应当把叶隼想的太脆弱了。”陈坎坎难得说一句蕴含深意的话,此刻颇有些一针见血的味道,“就算他有一天真的回忆起来又如何,他如果真的接受不了,那他就不是我们认识的叶隼,也不是东方上校认可的那个叶隼……”
周一颇有感触地赞同道:“的确,叶隼虽然是我们之中最小的一个,但他的心智成熟,性格沉静,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东方这次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对他的考验,他是否能飞的更高更远,就要看他能不能跨过这道坎。”
叶隼是在腊月二十九回到家的。
除夕当晚的年夜饭,只有叶家父子两个人一起围桌坐在电视机前,慢吞吞地相互夹菜,没有人交谈的声音,只有电视机里春晚的嘈杂声响,才给这间屋子平添了一份年味。
不知道为什么,叶隼突然想起了东方有晞,目之所及之处都是他最后望着自己默读唇语的情景,嘴角带着一抹笑,很浅很淡,甚至不可察觉……
但他就是莫名感觉他对自己笑了,很奇怪的想象,却让心底异常柔软。
说起笑容,父亲才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吧?叶隼不自觉对比起父亲和东方的面部表情,惊奇地得出一个事实:东方虽然经常勾起嘴角,但一点也不给人温柔可亲的感觉;父亲虽然很少改变表情,自己也从未觉得他面瘫的模样冷酷而怖畏。
说到底,东方有晞不是个善于表露真实的人,他把自己深深隐藏着,不管是无意还是有意,这个人都略显虚伪。
叶隼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他这种虚伪下的真实吸引着,这与好奇心无关,更不是想要猎奇,只是……东方有晞与自己曾经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真实的一面有可能相当危险,不止有尖刺利刃,还有阴谋诡计,尘沙暗流,因此他的世界拒绝他人的进入,是处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也是为了保护他人。
军方给他加密的档案标上橙色,还真是无比贴切——危险且诱人觊觎。
“爸,橙色档案一般需要什么级别才能查阅?”叶隼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菜还有一半没有消灭干净。
叶父没想到大过年的,这孩子还要问跟工作有关的事,不悦道:“这关你什么事。”
“爸,我想知道。”他认真道。
叶父皱起眉头,“军长以上的级别。”这小子为什么对橙色档案感兴趣?
叶隼正儿八经地伸开手掌数指头,计算道:“依照我现在升官的速度,爸你觉得我四十岁之前有办法做到军长吗?”
“咳咳咳……”叶父一口饭呛进喉咙里,见鬼似的看着家里唯一的独苗,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不是,你跟爸说,你怎么突然想要做军长了?”虽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但这军长毕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开玩笑,自己从军多年也没动过这等心思哪!他不记得曾经对儿子灌输过这种思想啊?!
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他们家没有根底,要坐上那么高的位置,实在是不大可能。
叶隼沮丧地叹息道:“不然,我五十岁呢?”他要是六十岁时还没法当上军长,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知道东方的死活?
艹尼玛的加密机制!
不然,他从现在学习黑客技术,就算自己脑子笨,苦学十年黑客技术,应该有能够偷偷突破军方档案库防火墙吧?就怕留下痕迹被人抓到,自己无所谓,连累到老头子就不妙了……不行不行,他等不了十年,还得想其他办法。
“叶隼,你看着我!”叶父觉着有必要和儿子好好谈谈心了,“遇到什么难题了?有问题就跟我说说,老爸帮你参考参考……”
不过看儿子这副困窘的模样,也不像是工作烦恼,莫非是……啊,感情问题?!
叶父当爸又当妈的这么些年,想问题的方式和双亲家庭的父亲是很有些不一样的,以前那是叶隼小,所以即使他有什么出格举动也从未往这方面想,但现今他也是谈恋爱的岁数了,若是普通大学生什么的,就凭着这相貌、这身材、这气质,大概早就勾搭上无数女孩子。
念头这么一转,叶父立时郑重其事起来。
不料叶隼没有和他交心的意愿,犹豫了一下,只道:“没什么爸,我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就这么苦恼,一张脸可劲向包青天靠拢了?叶父想了想,心说别是女方家瞧不起儿子的军衔,狮子大开口提出了什么伤害他自尊心的要求吧,格老子的,这年头的女娃娃真不像话,也不想想他们军人保家卫国多么的不容易!
“儿子,别泄气!军衔高不高的不代表什么,你在老爸眼里永远是最棒的!”叶父给爷俩都满上一杯酒,率先仰起脖子闷了,“干了!”
叶隼哪知道老头子心里弯弯绕绕想了那么多,心说当爹的都干了,当儿子的不能怂了,想到今天是除夕,喝点也正常,立时动作潇洒地干了。
叶父这下更确定他是遇到感情的烦恼了,不然怎么一贯不爱喝酒的儿子,今天这么喝的这么干脆呢?
于是,爷俩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