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么?”那双手臂撑在我的身体两侧,像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权一样,将我牢牢困在中间。在曲邵华的目光下,被磕到的后脑也开始灼烧起来。“抱歉,我最近有些暴躁。”
“没事儿。”这样的歉意只能增加我的愧疚感,“我不该惹你。”
“那都是口不择言的气话。你知道我不是那样想。”他继续磕磕绊绊的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很抱歉。你知道我在乎你,可是你……你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一刻,我看着曲邵华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还没走出校门的大男孩儿。“承诺这种东西,都是爱到浓时心血来潮的情话,时过境迁就不一定作数了。”我小心翼翼的暗示着,即便知道他想听什么,我也没有勇气说出口。曲邵华的爱太沉重也太霸道,被他圈在怀里的人,注定会一辈子喘不过气来。
“我只想听你说爱我。”如此卑微的祈求。
“我在尽力爱你。”——而这是我能给的全部承诺。
我看着那双眼睛从最初的希翼转向暗淡,又一点点的明亮起来,“我们都需要时间。”双臂松懈,身上的人也顺势沉下来,我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脏,那跳动的声音和我每次听到的频率没什么不同,可我想他到底还是失望了。除了离开,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使曲邵华认清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对未来的渴望,他的爱也不能。
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三,我在家里接到了沈岚的电话,对方的信号时断时续,我只勉强听清一句“赶快出来”。
“不行,我出不去。”曲邵华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好汉,自从上次的不愉快后,他便开始不定时的往座机打电话,有时是几小时一次,有时则相隔不到10分钟,每回的通话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分钟,可也足足以让我哪儿也去不了。我觉得自己简直被当成了一个贪玩儿的孩子,被家长用这种老套的方式锁在家里。老套,但是管用。
“那我们过去,一会儿见。”
“不行,喂!”听筒那端,沈岚已经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两个不受欢迎的客人正好整以暇的站在外面。
“谁送你们过来的?”要是连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都能找到曲邵华的私宅,那这公寓的门槛也早被踏破了。
“从我姐那儿问的。南意本来就是我家的楼盘,那混球当年还是拿了折扣的,早知如此就不该卖他。”莫非言从我身旁绕过去,自顾自的走进来。
“这是你家的楼盘,不是你家。”我好心提醒,“曲邵华随时会回来。”
“那么长话短说,这是去沪市的汽车票,这是挂在我名下的银行卡,密码135246,你要是能信得过,就把自己的存款转进来。把这张名片收好,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他。”
“我不能用自己的储蓄卡么?”
“可以。”老三不耐烦的解释,像在回答一个1+1=2的问题,“但曲邵华能通过银行内部查询你名下账户的使用情况,再不济也能让公安去查,到时候你的位置一目了然。话说回来,你这几年到底存了多少?”
“两万不到吧。”当年的那场车祸毁了两个家庭,法院裁定由我的母亲承担全部责任,她生前赚的那些钱全部赔给了曲邵华,放在我名下的只有一处不动产,而法院之所以没将那套房子一并收走,也是因为我还住在里面。
“两万不到,那就用不着放银行了。”莫非言嗤嗤的笑着,“你跟着那暴发户混了这么多年,到头来才攒了两万不到。”
“他是我的监护人,每月三千块的生活费绰绰有余了。”平心而论,曲邵华在经济上从没亏待过我。
“三千块。夜总会的那些prostitute工作两个晚上也能拿到这数了。你陪了他几个晚上?”
老三讽刺,我沉默。
“难怪有人说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球,要我看这话还算恭维你了。”一直没开口的沈岚在一旁怒骂。
“票是明天的,曲邵华如果不出门怎么办?”事到如今,我也没心情听两人吵架。这个计划看起来十分周全,实际处处是纰漏。
“放心吧。”老三信誓旦旦的保证道,“明天有股东大会,曲邵华不可能不去。别忘了,他从我姐手里抢了一半股份。”
再完美的计划,也总会被各种外来因素打乱。这一刻,埋在我灵魂深处的悲观心理又开始蠢蠢作祟,可我到底还是决定拼一把,错过了这次机会,只怕我一辈子也不会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35)
外面是夹杂着冷风和寒意的凝重夜色,屋内则是不可思议的静谧平和。我感到害怕,又半怀期待,这种矛盾的情绪使我在凌晨4点睁开眼,再也无心睡眠。
曲邵华在起床后又为我压了压身上的被子,我的假寐也没有瞒过他的火眼,“别装了,睫毛都抖个不停。”头顶上的人轻轻地笑着,我叹了口气,任由他的舌头在口腔内细细搅着,我们的嘴里都带着隔夜的腥臭,可这种味道却没有让我觉得丝毫不适,只因那来自于我爱的人,也来自于爱我的人。
——如果一切顺利,这将是我们最后的吻别。这个奇怪的念头从我的脑海中毫无征兆的跳出来,也让这具赤|裸的身体在顷刻间被悲伤溢满。我勾着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应着,直到对方吃力的撑起身来,“臭小子,我今天有正事儿呢。”——果然,老三没有说错。
八点不到,我从床上爬起来,曲邵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廊准备离开。
“早餐在餐桌上,记得吃掉。”
他没有抬头,而是弯下腰理了理自己的裤脚。我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又细心的帮他披在身上,“外面冷,穿暖和点儿。”
“不冷,我穿着你送的那件羊毛衫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只抓着我的手有令人安心的温度,仿佛能驱走这个冬季的所有严寒。我将自己的指尖从那温暖的手掌中一点点抽离出来,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想曲邵华也注意到了这种不自然,所幸他只是挑了挑眉毛,没有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来。
“在家乖乖等着,我会尽快回来。”
“再见。”我道。
“再见。”
大门开了又闭,只留我一人站在门廊,偌大的公寓变得空空荡荡。
去沪市的快客将在下午3点发车,时间尚早,我却担心曲邵华会在半路杀回来。可带的东西不多,我往自己的书包里装了几件换洗的衣裤,便匆匆关门离开。出门的时候还不到9点,却恰好遇上高峰期,公交车走走停停,到了10点也没驶离商业区。手机也是在这时响起来的,屏幕左侧,“曲邵华”三个字正刺眼的亮着……特定的铃音只响了一遍,打电话的人并没显出应有的执着,可这却足以让我变得焦躁不安。
片刻后铃声再次响起,来电人是莫非言。
“你在哪儿?”他问。
“公交车上。曲邵华来电话了。”
“现在下车,打的去汽车站,到达后买张立刻就能出发的票,先离开鹭市再说。”紧要关头,老三倒是出奇的镇定,“那混球刚说会议取消,脚还没迈进会议室的门就扭头走了。”
“那怎么办?”我有点儿慌了,我想曲邵华一定往座机上拨过无数电话,发现无人接听才起了疑心。
“你把手机关了。他肯定得回去看看,我先找个人把他拖住。我姐就在这里,我走不开。”
到达汽车站的时候已近中午,我买了去N市的车票,心中的不安却在此刻愈演愈烈。我没有听从莫非言的建议,而是在上车前开了手机,来电提醒中没有曲邵华的电话,只有沈岚的短信在收件箱内安静躺着——“开机回电。”内容简单又利落。
电话接通,却没有声音传过来。
“岚岚?”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听筒另端没人答话,只有一深一浅的鼻息顺着看不见的声波传至耳膜。
“我也不去找你,你自己回来。——当然,你也可以不回来。”
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我用了不少时间,才意识到那边的人是曲邵华。顷刻之间,头脑内似乎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你把沈岚怎么样了?”我缓缓开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曲邵华已经掐了电话,通话时长21秒。
——21秒,却足以将我的一生毁掉。
回去的时候倒是格外顺利,我只用50分钟就重新站在了公寓楼下。这场计划中的逃亡共花去了4个小时,而它的结局是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在楼梯口就听到了沈岚的哭骂,她的声音歇斯底里,倒更接近疯子的嚎叫。我的小公主正需要我去保护,可我把钥匙放到了哪里?不在裤兜,不在上衣,也不在书包暗袋,我把所有的东西抖到地上,钥匙也跟着掉出来。
握着钥匙的手抖个不停,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将它捅进锁眼。声音是从二楼传下来的,一时间也无法辨出是哪个房间,我觉得自己快要被急疯了,这种焦躁让我对曲邵华的复式公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恶感。
声音来自主卧,房门虚掩。映入眼帘的只有沈岚被绑在床头的那只手,而她的整个身体都被曲邵华遮住了,从这个角度看去,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可我知道我的小公主在哭,哭得绝望又伤心,我能听到她的叫骂,也能感受到她的挣扎。
——你有没有在某个时刻觉得气血上涌,觉得头脑内一片空白,充斥在身体内的只有最原始的愤怒。你有没有在某个时刻觉得自己的灵魂被野兽侵占,理智全无,翻涌在内心深处的只有杀人的冲动。
——我说,我有。
沈岚还在哭叫,这很好。我摘下挂在墙上的牛骨,朝它的主人狠狠挥去。这是上回在丽江游玩时曲邵华执意买下的礼物,也是他亲手将它挂在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