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人?你后悔吗?”
他状态很平静:“动手的时候是因为怒气,可他失去反抗能力后,我其实已经清醒了,我补上那一刀,或许是为了,一生都不出狱。”
最后拿轻浅的一句,像锤子似的夯在心上,都是为人父母的,看见谁家的孩子,都会想起自己的娃。
记者似乎很震惊:“为什么?”
男孩抬起手碰了碰下巴,金铁叮当:“那时觉得监狱里人少,不会有那么多人,用那种眼光看我。进来之后发现人少却很暴力,可我宁愿被打死,也不想出去。”
最后他说:“杀了人我良心受着谴责,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屋里静的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的清,许家二老紧盯着屏幕,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心里突然很后悔很心疼,当年不该那么对东篱那孩子。
……画面一直在继续,形形□的人,在说着心里的哭与泪,二老看的愁肠百结,都有些泪湿于睫。
末尾是朴素的记者无声的一笑,无奈,同情,怜悯,悲戚……效果比大声呼吁,发人深省百倍。
流动的字幕在下角滑动,背景音乐肃穆沉重,许沐看向他母亲,轻轻的问:“妈,如果我是第一个儿子,你会掐死我吗?”
太后的表情好像五雷轰顶,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的:“我掐死你干嘛……什么?沐啊,不是……我警告你,别跟你妈开这种玩笑啊,家里人是怎么看你东篱哥的你忘了啊…你工作那阵脊梁骨还没被人戳断是吧!”
她越说表情越惊慌,声音抖提几个八度,变得尖锐起来,抢过来夺遥控,眉眼收敛的厉害:“许沐,谁让你看这些东西的,小心必玉看见了以为你有什么问题又闹掰了,”她顿了顿,语气非常武断:“你这次要还和人姑娘分手了,我,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
许爸扯了扯老伴的胳膊,难得刷了次存在感:“干什么呢你胡说八道,吓着孩子,沐啊,别理她,啊。”
传销还要十几天洗脑呢,许沐明明没抱期望,可听到他妈这么说,还是有些难过,为自己的性向,和不孝顺,母亲潜在的焦虑和恐惧,也让他心疼不已。
撇开个人情绪客观来评,他父母已经是少见的开明和纵容自己了。
他露出个求饶的笑,狗腿的把遥控双手奉上,嘴皮子一掀就开始胡扯:“女侠息怒,听我解释。其实是这样,我加入的一个贴吧,妈,贴吧你知道不,就是那种在线交流平……”
“哪那么多废话你!”他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同时一把抄过遥控器,手指都掐上红键了,指风一转突然换了个中央十台。
许沐接着装模作样的忏悔,两腿并在沙发上跪着,在心里朝二老念了好几遍对不起,接着扯:“简而言之,就是吧里一热心同志发了个呼吁贴,让我们都去了解下社会特殊人群是怎么挣扎生活的,不止同性恋,还有□、吸毒者、精神病、劳改犯……说了解完以后,会更加了解社会结构,会更加珍惜现有的幸福生活,会用更公平客观的态度去面对群众——是不是很有意义?”
太后明显的舒了口气,恢复平时“我信了你的邪”那种表情,嘿了一声:“扯吧你就,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是吧?”
许沐眉头成一字,怯怯不想答:“嗯——”
“公平客官的面对群众是吧?”
许沐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
“儿子,碗在水池里。”
许沐喊她,太后转身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貌似要出门:“喊奶奶也没用,我说你也太懒了,连个晚也不肯洗,跟你爸德行一样一样的,懒得要死,我真是怕了你们爷俩了……”
许爸让她闭嘴,效果约等于无,太后投入的倒着苦水:“想你小时候还帮我洗衣服洗菜洗碗拖地的,又乖又可爱,比闺女还像小棉袄,越大越懒,越大越没良心,诶哟~~我就说喜欢闺女吧……”
“妈——”
许沐拖了个考验肺活量的长调子,太后终于临门赏了他一个侧回眸:“说!”
许沐眦出一口小白牙:“我以后给你洗碗洗菜洗衣服拖地,你正儿八经的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好不好?”
太后飞快的闪了出去,将门哐一声带上,门缝里飘进一句低语:“妈哪舍得,碰你一根手指头诶。”
许沐鼻头一酸,对着门板,磕了个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为什么这么懒orz
☆、第六十一章
周二晚上入睡前,许沐突然一阵心慌,没由来的。
他床上滚来滚去,左思右想,许东篱身边全是侯勇的心腹,他不用太担心;大哥回庙里守清规去了;谢文彬,谢文彬需要他担心个毛;冯程——不知道冯程怎么处理那清新的美女,可就算他妈再失望,总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他浑浑噩噩的想了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像是雪花点的黑白电视机,闪的他头晕,眼皮很沉,精神却很亢奋。结果第二天上班,打了一天瞌睡。
他劝诫自己要按兵不动,可心却浮躁的厉害,老走神。
而事实证明,不止女人有第六感,人与人之间,有距离所不能干涉的奇妙的心灵感应,冯程果然出事了,不然照他那种性格,不可能让许沐这种暴躁狂干着急。
整整一个星期,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许沐去他租的房子没找到人,又去了冯必玉家,结果大门紧闭,根本没人的迹象。
许沐就有些急了,敲开左邻右舍的门,邻居们都说不知道,只说周二晚上听见过争吵和哭声,但也没人开门去问。
周二,周二,许沐记起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慌,心陡然就沉了下去。
冯必玉也联系不上,他打听到冯母教课的中学,主任告诉他,冯老师请了长假,说家里有事,到处都是点到为止的关怀,消息只有头没有尾。
手机依仗不上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你和外界的联系,薄如蝉翼。
到处都没有消息,许沐心油浇火燎的着急,他去了冯程租的公寓,用那天他亲手塞在手里的钥匙拧开门锁,门缝从一条丝渐渐边框,心却像渔网似的一寸寸收紧,还是没有灯,屋里没有人。
门板背面挂着个飞镖的彩色轮盘,上面斜插着几只,多在七八环之间。旁边邻着的,是张薄薄的纸片,随开关门的动静悠悠的晃,上面是水性笔划的值勤表格。
日期工种横竖排,洗衣服做饭的列里,整整齐齐写着冯,浇花扫地的竖列,顶头一个潦草的许,最后一笔竖拖的无敌长,从头到尾,显得仓促。
那天冯程心血来潮,说家里很久之内,就他们两份子,男人和男人必须平等,家务各干一半。他才拟好初步规模,许沐抢过笔就划了一个许,还振振有词的说他就是不爱洗袜子,看不惯?看不惯你洗啊——那拽上天的模样,贼贱贼可爱。
冯程无语一阵,接过笔郑重其事的将剩下的全填上了,好像他填的,是一个可以期望的未来。
他抱头在门板后蹲了半宿,越是遏制不瞎想,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浓厚。
冯程没给他传信,他能想到的几个可能,要么他失忆了,要么他失去人身自由了,再严重一些的要么,是他失去了意识——
他突然就觉得,他可能又做错了。不是一句“我信你”,就能让感情相安无事。永远不该让你爱的人,孤军奋战。
他在深夜离开了公寓,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导向灯鬼火似的绿光,许沐没有跺脚点亮声控灯,他像个幽灵似的,帆布鞋悄无声息的踩在地上,穿过长长的走廊。
只有充足的休息,才能更好的战斗。
入睡比他想的要简单,可第二天不到四点,他就醒了,这是他应急时会启动的一项生物钟,多年来一如既往的准。
他觉得心里很沉,四肢疲软,就穿了套运动服,塞上耳机出了门,沿着小区雾蒙蒙的绿化区,跑了四十四圈,天色才亮了,而他一身汗,天边有微光。
吃早饭的时候,太后疑惑的打量他,说,今天怎么沉闷的不像话啊。
很少有他能一心一意干的事情,许沐吃饭的时候,不是看报纸就是看电视,今天眼里像是只有那碗面似的,故而太后有此一问。
许沐卷了一筷子面,用一记吸面的声响和鼓起的腮帮子回答了她。
讨喜的脸皮沉淀着稳静,像是一瞬间,就长成了一个不动声色的男人。
他一出门就打电话请了假,主任在电话那头抱怨他怎么天天请假,他顿了顿,只能说抱歉,心里闪过辞职的念头,却没工夫深想。他心思像高速旋转的陀螺,细节也没放过。
他先是去了谢文彬的酒吧,找肖锋。结果那文艺青年比他还忧郁,抱着吉他坐在台上唱白月光,台下的女孩泪流的稀里哗啦,他连话都没问,直接就走了。
看来,冯必玉也不见了。
三个人是一起不见的,完全没有消息,那冯母一定在身旁。
他又去了冯必玉的小区和冯母的学校细致的了解情况,悲哀的却是,用的冯必玉男朋友的身份,说话的瞬间,他甚至有些恨自己。
她家是老式的筒子楼,连个像样的门卫室都没有,更别提摄像头。他反复询问最近的几户人家,关于周二那晚的争吵,却没一个人说的清楚,都是含糊的听见了声音。学校的主任说冯老师来请假的时候,一下请光了全年的休假,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急事。
许沐心一下绷紧,又强自松懈,将自己弄得疲惫不堪。
就在他准备冒着进派出所的风险,撬了冯必玉家的门锁进去找线索的时候,许东篱突然给他发了条彩信。
是一张抓怕的图片,光线有些昏,背景是医院某层走廊,图片里的女孩表情惊惶,张着嘴大喊,做了个飞扑的动作,取向方位只有几条男人的手臂。
镜头太急,以至于人物一边轮廓发虚,可许沐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冯必玉。
……
许东篱出来透透气,顺便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