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明点了点头,感激地一笑。安易文便伙同着几个业界好友去找本地商贾闲谈,沈青明和杜兰兮却是邀舞不断。几支曲子下来,沈青明颇认识了几个各国美女,一通闲谈下来,也知道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到九点多时,沈青明邀杜兰兮一起跳华尔兹。两个人都身形纤长举止优雅,惹得人不时瞟两眼。
“沈老板今天桃花很旺。”
“没办法,却是我一直滥桃花。倒是你,怎么总跟长得不错的跳,那边的日本军官看你半天了。”
“他比我矮了快两头,我怕跳舞时把他拎了起来。”
“兰兮,不是我说,这可是你的工作,就好像如果你是个杀猪的,就不能期待猪都是一样肥。”
“如果你让我把他们都一刀宰了,那我就什么也不挑了。”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沈青明莫明觉得眼前美女扯出的微笑极其渗人。
沈青明和杜兰兮斗嘴不停,却仍是始终关注着周围动静。不多时感到门口一阵骚动,沈青明一个带着杜兰兮轻轻转了半圈,变为自己正对门口。
果然进来行头齐全的几个人。
沈青明制住也想看看来人模样的杜兰兮,根据来之前看的照片回忆道:“日本领事馆参赞福田。领事馆领事岩井,恩,他的女伴是个大美女啊,可惜不认识。几个日本兵甲乙丙。喔,还有你的老相好,章蘅藻先生……哎哟,兰兮,我错了还不成,你怎么能拿鞋跟来踩我,舞还没跳完呢……”
虽然脚被踩得生疼,一曲终了,沈青明还是不得不极其绅士地执着罪魁祸首的玉手走到安易文那儿。果然,没多久章蘅藻就引着那几个领事馆的人过来了。
相互间引见一番,章蘅藻便拉着杜兰兮去跳舞,留下其余人寒暄。
岩井透过金丝边眼镜打量了一番沈青明道:“沈先生是上海文化界的名人,我竟然到今天才认识,真是可惜。”
沈青明一笑,虚应了两句谦词。岩井也是一派和气地接道:“沈老板如此人物,我这里有件事简直是非沈老板不可了。”
语罢把身边的女子拉了过来:“这是雅音小姐,她的义父就是鼎鼎大名的土肥原大将。雅音从小就内向,他义父托我照顾,但是毕竟我是上一辈的人,实在有点儿力不从心。沈老板认识的年轻人多,还希望多多照顾。”
沈青明趁机打量那个微低头的年轻女子。典型的日本女人,皮肤白得死气沉沉,五官细巧温顺,有一种儿童和布偶结合起来的美。
沈青明去邀她跳了一曲,试图挑起话题,但是那女子只是喏喏。沈青明暗暗感慨自己是不是老了。
回家路上对杜兰兮聊起雅音来,沈青明不由得感慨道:“世上竟当真有如此的人,长得虽然漂亮,但是就像不是活的一般。也不知与这样的女子相处或是同个言辞有趣的无盐,到底哪个更值得些。”
杜兰兮沉思着摇头:“总觉得她未必简单。”
“有何凭据?”
“女人对女人的直觉。”
沈青明向天翻白眼,不知怎地脱口而出:“说白了怕该是女人对女人的妒忌吧……”
又被踩,这回肯定青了…
☆、往事难追
76号进入多事之秋,得力人手寥寥。在廖仲恺的主持下,一月末,沈青明被秘密授衔军统少将,在由廖语冰领导的特别行动小组里担任二号头目,专司负责暗杀日本军政要员和收集情报,惩处汉奸。
沈青明平日里虽不言语,其实也颇识得军统里的几个能人,有他在临醴任培训班讲师时的学生,也有父亲的嫡系。军衔的授予等于承认了沈青明成为军统上海办事处的领导者之一,这给他的活动自然提供了更大的便利。
冬天还没过去。沈青明默默盯着盖有中华民国印章的委任状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殆尽,只剩黑色灰烬,转过头对立在一旁的人道:“老头子私下有没有什么话?”
那人微微弯了弯腰。“沈老将军说他知道七少的脾气,山芋再烫手都不会扔出去。他只说不论成败,美国的房子始终在那里。”
沈青明沉思着点了点头。
送走了那人,沈青明带着一路心事往容华走去时,忽然一声“青明”响遏行云,生生将沈青明的思绪从筋斗云上拉了下来。
回过头就见聂远征呼哧呼哧跑到身边,沈青明看得好笑,只听他道:“青明,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叫了你好几声。”
沈青明摇了摇头,只说是没听见。聂远征便将手里捧的一包物事塞到沈青明怀里:“本来是买给你到剧院吃的,没想到这会儿就碰上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沈青明低下头拆开那纸包,就闻到从其间散发出的糖炒栗子的香味。热度腾腾地透过纸包传到握着的两手间,沈青明毫不嫌弃地把那栗子干脆捧进怀里,只觉得全身都暖了起来。
他其实是个很爱吃零食的,但是总觉得这个爱好有损于自己的男子汉气概,所以从不承认。周围的人偶尔会拿这一点打趣,但是碰到有好吃的还是给他留下。聂远征跟他相熟之后,自然摸清了沈青明的癖好,时不时的没少给沈青明那儿进贡吃的。
沈青明仅是将栗子捧在手里,心情就顺畅许多。两人边走边聊。沈青明随口找话问道:“上次那个日本军官叫李敏成的,是你学生对吧?现在怎样?”
“还是时来时不来。有时天天上课都能看到,有时坐位一空就是好几个星期。他似乎和学校打过招呼,长时间旷课,也没见有什么处分。”
沈青明点了点头。那天之后他也查过李敏成的底细,当年朝鲜太子被送到日本做人质时确实有一位名叫李弦的皇子陪同。日本人想要一位有本国血统的朝鲜君王,以便更好地控制朝鲜,然而当年嫁给太子的日本公主却迟迟不见怀孕。于是,就把脑筋动到同为朝鲜皇室的李弦身上。
李敏成就是李弦和一名日本贵族女子所生的。
可是,就在李敏成出生前一个月,太子的日籍夫人也传出怀孕的消息,于是李敏成这边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一步废棋。
他甫一降生,就被正统的日本人抱养。虽然知道自己的朝鲜血统,但受到的都是大东亚共荣圈的教育。后来,更是义无反顾地放弃学业,主动进入军部。
“认真说起来,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青明,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青明瞧着他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到了。”
晚上容华上的是《风筝误》,并没有沈青明的戏份。沈青明和聂远征坐在包间里,喝着龙井看台上一对小儿女因误会分分合合,继而冰释前嫌,浓情蜜意。
沈青明一边看着聂远征剥栗子,一边低声附在他耳边解释剧情。聂远征只觉得温温软软的热气拂得耳朵痒痒的,就见几个人走了过来。
他虽不认识,沈青明却是一一识得的。岩井,雅音,章蘅藻,谭崇晔。不论是该来的不该来的,这么一遭竟是都来齐了。
岩井看他二人面上截然不同的两番形状,首先笑道:“今天正好有时间在一起聚聚,本来是想一睹沈老板台上的风采的,谁承想竟没有沈老板的戏份,真是可惜。”
沈青明便自然起身,一派和气地应和道:“先生过奖了,哪天我演全场的时候,一定给您送票过去,到时候还请岩井先生赏脸啊。”。
这里说着话,沈青明习惯性地注意着其他人的反应。就见那名叫雅音的女子平素古井般深黑的眼睛见到聂远征后有一时晶亮闪过,随后又多瞅了他几眼。
章蘅藻在一旁站着,待岩井自谦了一番之后,抓住空隙开口道:“沈老板不介绍一下这位英俊的先生么?”
沈青明淡然一笑:“这是我的一位朋友,聂远征,偶尔过来玩的。”
以聂远征来容华的频率,实在称不上偶尔。聂远征虽然见沈青明一副跟自己不熟的样子心里有些别扭,但明白沈青明一向做事有道理,便只是冲周遭几人点了点头,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谁知雅音这时开了口,竟是想与聂远征攀谈:“聂先生对中国戏曲感兴趣么?”
“我非土生土长国人,这方面倒是当真不大懂得。”
“我也是,不如去欣赏歌剧?”
沈青明插话道:“远征有一次还在听歌剧的时候睡着了呢,想来是更没有兴趣的。”
聂远征便在一旁附和:“我这人不爱风雅,对这类的表演艺术都是打不起精神来。”
气氛稍冷,这时台上戏告一段落,程晓桐含着笑进来,大大方方地道:“几位可真是稀客。我就说小沈是那梧桐树,专门引来金凤凰。”
包厢里这才又开始有说有笑。
岩井抽空把沈青明拉到一边,找了个背人处低低絮语:“您瞧,我和沈老板您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您的绝代风华真正令人高山仰止。如今,我认识的一位大人物因为仰慕您的才华,希望能在方便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沈青明便笑道:“既然已经熟识,就不用再那么客气。岩井先生您也算是我的长辈,称呼之类的,随便就好。”
岩井轻拍沈青明肩膀:“现在像青明你这样知礼仪懂进退的年轻人真是少了。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沈青明便笑呵呵地回应,和岩井在这边俨然老友;另一边聂远征和雅音两个人也似乎说得开心,程晓桐就陪了章蘅藻与谭崇晔说笑。
谭崇晔一向不是爱说话的人,此番遇见半个故人,却似也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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