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那日起,齐晟果然没再出现,只有叶鸣时不时同他联系几句,也绝口不提自家老板的个人私事。
这让他虽然总觉挂牵,可怎么说还是有些释然。
反正那人的生活也犯不着他来操心,没了他想必只会愈发风光无限。
这天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童跃和任宣为了一个方案争的不可开交,相对于童跃的面红耳赤任宣就淡定的多,耐心而微笑的听着,不时插上一句话,便总能噎的童跃半晌出不了声。
而丝毫插不上话更不知该帮谁的裴运只得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裴运拿了手机出会议室,随手接起,不在意的喂了一声。
话筒那头传来咝咝的杂音,好半天才有人沉沉的发话,询问的口气带了丝不确定:“是……小运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透十年的时光,让裴运有一时的恍惚,紧紧握着手机愣在原处,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头没听到回应,顿了顿又再度开口:“抱歉,我可能打错了。”
“……等一下!”裴运急急的喊:“二哥!”
对方也陷入了沉默。
***
一熬到下班时分裴运就匆匆赶下楼,一个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已然等在门口。
裴运深深吸了口气,走过去低声叫:“二哥。”
男人闻声转回身来。
印象里白净清秀的兄长裴忠已经有微微的发福,胡子拉碴,还带着丝疲惫憔悴。 见裴运出来他咧嘴笑了笑,虽然眼眶也控制不住有点红了:“小运。”
裴运陪着兄长找了家餐馆吃了顿饭,饭后又在附近简单逛了逛,做了些无关痛痒的介绍。
言辞里始终避开当年的事,仿佛一切不快从未发生。
只是裴忠表现的拘束又小心,几番望向裴运却顾虑再三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裴运只觉得心头直发酸。
血浓于水,那个记忆里最宠他最纵容他与他最无间隙的二哥,即便隔了这么些年的距离,即便曾经在他最绝望时丢下最冰冷的言语与他断绝往来,他也不忍见对方如此。
“你……”犹豫了片刻裴运还是主动问:“你怎么会来找我?”
裴忠大约也知这会儿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低低的问:“这些年你过的如何?还是……
语声顿了下,才续:“那个样子吗?”
裴运表情微微僵硬,仍是点点头答:“你怎么样?还有爸妈和姐呢?”
“都很好。”裴忠此刻实在没心思关心裴运的话:“只是……”
说着他见周围没什么人,抓住裴运的衣袖,膝盖一弯,便缓缓往下跪去。
裴运被他这举动吓的够呛,慌忙拉起他:“出了什么事?”
“二哥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些年家里没给你一分钱,连你的学费也……”
裴忠不肯起身,连头也没抬,只自顾自的往下说:“当时爸妈觉得丢人同你断了联系,我也没拦着,只想着你在外头要是过不下去,总会愿意回来娶妻生子,走正常的路。”
“你本是咱们那最有出息的,大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怎么上了个学,反倒成了那个样子……”
裴运把他用力拉起来,别开脸什么话也没说。
出院后他的确尝试着回家过,迎接他的只有紧闭的房门,消失的家人,和左邻右舍的指点鄙夷与冷眼。
可尽管付出的代价惨重,尽管最终还是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仍然从未后悔过,也并未觉得自己有错。
说到底无非就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还异想天开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8 章
“二哥知道家里都对不起你,可现在实在走投无路了。”裴忠说着抹起了眼泪:“辰辰前阵子生病了,动手术用了很多钱。”
裴运怔了一下:“辰辰?”
“我儿子,刚刚六岁。”裴忠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来:“那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啊,只好……借了高利贷。”
裴运张了张嘴,才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辰辰是出院了,可是欠的钱还不上,那些人,凶神恶煞的,说再不还钱就一个也不放过……”
“爸妈不让我来找你,可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四处能借的能凑的都用上了,咱们家只有你,在城市里呆了这么久……”
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底气不足,裴运默默的听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家里那时断了他的一切费用,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又无处可借,只能靠打工勉强维持住生活。
毕业之后他工作一直不定,好不容易还清了学费拿了毕业证才好过些,可的确没攒下太多钱。
盯着路灯发了一会呆,裴运低低的问:“需要多少?”
裴忠迟疑了下,说了个把他所有积蓄搭上都不怎么够的数字。
“你今晚先在这住下,”裴运轻声说,“我回去整理下,明天取钱给你,你先用着。剩下的……再想办法。”
裴忠料不到他如此爽快,嘴唇颤抖着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好半天腿一软,差点又给他跪了下去。
裴运别过头,看着幽暗的道路无声叹了口气,按了按自己莫名堵的难受的胸口。
这些年午夜梦回想过很多次和家人重逢的情形,幻想过摒弃所有不快的抱头痛哭,期盼过回到记忆里的欢声笑语,也噩梦于始终不被原谅的冷漠拒绝。
可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
亲生的兄长以卑微的姿态,向他寻求经济的帮助,让他不可避免的感到陌生与尴尬,甚至有些隐隐失望。
***
齐晟开车到裴运住所附近时已近黄昏,他放慢了车速,四处寻找适合停车的车位。
说来也巧,这么一看他恰好看到路边银行的取款机那,有个熟悉的人影。
尽管只是个背影,他也依旧一眼认了出来。
齐晟急忙将车停在路边,匆匆走向对方,边走着还理了理衣服头发,尽量现出最好的状态来。
哪知道他眼看就要走到对方身边,对方已经侧过身,把一叠看上去数额不小的钞票塞进了兜里,然后压根没注意到他,只从他身边绕过去,低着头往小区走。
齐晟一下定在了原处,正待叫住他,脑里突然浮现起另一个人,便觉不是滋味起来。
那个人漂亮,骄傲,意气风发,厨艺还好的出奇,更关键的是处处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很容易就能拴住一个人的心。
叶鸣提过,裴运在他之前并不愿与人同住,可现在却轻而易举的接受了秦黎。
可见那个家伙有多重要。
自己之前忙着天人交战,怎么居然忘了这一点?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只要秦黎趁虚而入,那必定是一招得逞。
齐晟越想越是懊恼,赶紧跟上去,却见裴运在路边一个等在那的胡子拉碴的高大男人身边停下,然后将兜里的现金全部取出来塞进了对方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9 章
那个高大男人似乎并不肯全收,两人纠缠拉扯,半天也没个结果。
齐晟皱皱眉,快步走过去问:“怎么回事?”
裴运身体一僵,回过头定定看着他,神色有丝复杂,甚至好像还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齐晟注意到了,正奇怪为何裴运见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男人已然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你是谁?”
齐晟虽然很不喜欢他这如同质问的神态,还是忍了气彬彬有礼的伸出手:“齐晟。”
男人盯住他,又重复了一遍:“齐晟?”
裴运这下脸色终于变了。
可惜裴运还没来及说话,男人出手的速度远超过他预料,一拳重重砸在齐晟脸上,喘着粗气骂:“你这混帐!”
毫无防备的齐晟被这一丝毫未留情的用力一拳打懵了,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还是没站稳,脚在人行道的突起处一崴,重重跌坐到马路上。
裴运吃了一惊,也不顾马路上随时可能过来的车辆,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挡在他身前,再回过身试图将他扶起。
哪料到刚刚被拽起一阵疼痛袭来,齐晟腿一软,差点重新坐回马路上。
裴运拉过他的手臂环住自己肩膀,将他身体撑起来,眼神落在他腿上,问:“崴到了?”
齐晟苦笑着点点头,可想想对方刚刚那几乎出自本能的反应心里还是有微微暖意。
两人许久没有这般亲近,熟悉又温暖的感觉让他甚至不由暗暗觉得这一跤摔的实在太值。
抬眼看向与他素昧平生、此刻正用愈发不善和排斥的眼神瞪着他的男人,齐晟还是忍不住疑惑的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齐晟!不就是你?!”裴运尚未答话男人已然狠狠道:“你简直就不是人啊!当初那样害……”
“别说了!”一直没出声的裴运扬起了声音。
男人愤愤闭了嘴,满脸不甘之色。
齐晟对男人这表现实在有些不解,可既然裴运同对方认识他又不好还手,刚刚那莫名其妙的一拳他也只得认了,抓住裴运的手撑住身体,忍着气问:“我们都没见过,我害过你什么?”
男人脸色铁青,显然排斥极了两人此刻这亲密的动作:“当然不是我!要是我我早就废了你!也只有我弟弟好欺负,当年瞎了眼才会……”
“二哥!”裴运的声音几乎带了斥责,森然之意令裴忠都不由噤声,又跟着放柔了语调:“二哥,你先回去。”
“可是你们……”
“我现在送他回家。”裴运打断他:“明天再来找你。”
“但……”
“二哥,”裴运看着他,以一种齐晟从未见过的冰冷神态,一字一顿的道:“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和你无关。”
裴忠手里还牢牢捏着对方刚塞给他的一叠钞票,终究拿人手短,转过身悻悻离去。
裴运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裴忠的背影,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茫然低落,看的齐晟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发紧,正待问话,对方已经侧过头示意他,“走吧,先送你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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