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搭一句。那人便由此坐实了心中的猜想,从而震怒:我死乞白赖地追着你,你倒是隔个三条街地把我往外推。你要是个直的也就算了,你丫不也是一同么?装什么装?
那人家里有些来头,平时仗着家世胡闹惯了,于是心下一个不爽快就去找宋言书的麻烦了。其实也没怎么样,就把宋言书从小没妈啊什么的拿出来放在大众眼前,再添油加醋地编了些有的没的。
这事儿就算宋言书能忍,路嘉明也不乐意。查出来背后捣鬼的人之后,他就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着醉意把那人在路上拦了。原本只是想警告一下,谁知对方不仅没怕,反而变本加厉地挑衅他,讽刺宋言书,还扬言要把他那点不得告人的事儿公布于众。路嘉明脑袋登时一热,吵了几句后抄起路边的棍子就挥下去了。
那人在医院足足躺了一个月才出来。路嘉明被老路甩了几耳光,又罚在屋外石板路上跪了整整一天。那时天气很冷,寒风每吹一下就像一记冷刀削过来。可是不管他妈怎么苦求老路都没放过他的意思,一直到月上梢头才算作罢。
不过那人也被打得有点蒙,养尊处优惯了,平时都是他去招惹别人,这次却被路嘉明打了个扎实,心里不免有些后怕。出院后再看到路嘉明就躲得远远的,那些威胁什么的也就没有后话了。其实路嘉明当时也是借着酒劲儿脑袋发热,平常时间他也是不敢的。
自那之后,他就对老路有些畏惧之情。每次老路发火前的冷脸也被他记熟了,一旦看到就不怎么敢顶撞。
这些宋言书都不知道,但路嘉明却很欢喜,他至少为宋言书报仇了,虽然追根究底起因也是他自己。
今天的老路神色严厉,连许久不碰的烟也抽起来了,看来自己难逃一劫。路嘉明清了清嗓子说:“爸,妈,我回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老路重重地哼了一声,路嘉明却想:这还不是你们叫我回来的么?
“洛艾琳已经跟我们说了,她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那些乌七八糟的心思就都给我断了吧。”
“她怀孕了?谁告诉你们那就是我的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人家自己都说了,你没做过什么,人家会这么说?”
路嘉明顿时了然,果然之前的那晚是预谋好的,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现在还能说什么呢?只得张张嘴又作罢。
老路看他这幅样子,心头怒气更盛:“我说你怎么突然不愿意订婚了呢,原来是和……和……你真是想气死我跟你妈啊?怎么就走上那邪门歪道了?我看不要订婚了,直接结婚!”
路嘉明一怔,订婚还有缓和余地,可结婚就不一样了。他脱口道:“不行,我绝对不结!”
老路气得一巴掌扇过来,虽然有些抖,力气却不小。路嘉明脸上登时浮起了个掌印。他也气,瞪着眼甩手想走,却被门口的几个保镖拦住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家什么时候配上保镖了,估计也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挣扎了几下未果便也就放弃了,逃不掉还逃什么呢?
路嘉明被没收手机关了起来。还有几天就是订婚的日子了,路嘉明越想心里越是焦躁。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好好打,之前也有些冷落宋言书,不知道发现自己不在之后他会怎么样。
开始他不吃送来的东西,他妈含着泪怎么劝都没用,他爸也不管,丝毫没有放他的意思。后来实在饿到不行了,眼花耳鸣的,他觉得这么样下去说不定真的就再也见不到宋言书了,想想到底还是开始吃了。谁知道他家老头子心一狠,会不会就这么直接任他饿死呢?人都归天了还谈什么请说什么爱?
他把厚厚的窗帘拉起来,终日在黑暗中度过,不知今夕何夕。他怕他拉开窗帘,看见日升日落就能清楚的知道自己离开宋言书已经多久了。他怕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他在黑暗里回想自己与宋言书的种种,这样,日子才不会那样艰难。
他想起自己好像还没对宋言书说过“我爱你”;他想起他们还没有互送过礼物;他想起宋言书这周的三次还没有做完。
想一起睡着,一起醒来,一起过节,一起上班,失意的时候互相鼓励,欢乐的时候共同分享。
这样的日子还没有过够,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呢?
他不知道,回来的那天晚上老路拿他的手机给宋言书打电话了,所以他更不会知道宋言书闭上眼睛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那句他没来得及对他说的话。
路嘉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明确一件事:他爱宋言书,他不能和洛艾琳不清不楚。连对宋言书还没说过的话怎么能就对洛艾琳说了?
于是订婚那天他到底还是放了两大家子的鸽子。在车等红灯的时候迅速开门逃了。他在人群车辆中穿梭,许多天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鲜活的。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宋言书,他不禁调动僵硬多时的面部肌肉,放声大笑起来,丝毫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眼光。
他回到两人的住处,扯着嗓子让宋言书开门,半晌却无人回应。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慌,拿出藏好的钥匙开锁。门一开,一股尘土之气扑面而来,显然已是多日无人居住。
路嘉明微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打电话给宋言书,却没有手机。他慌忙跑向座机,不顾上面的灰尘,拿起来就拨那个几天内背得烂熟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不管拨多少遍,永远是这个冷冰冰的声音。不安笼罩了他,他怕自己记错号码,又改了个数字重新拨,这次却是通了。
“喂,请问哪位?”
路嘉明突然间落泪,这不是宋言书,甚至也不是宋言书的哪个朋友。顿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请问,是宋言书吗?”
“嗯?不是诶,你打错了吧。”
路嘉明神色黯然地放下电话,也不再继续尝试。他来到卧室,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刚开始和宋言书出差时,自己也曾躺在床上汲取来自另一个人的味道,贪婪地、无望地。而今人去楼空,似乎中间那段甜腻美好的日子从没有过。宋言书还是那个只能远观的宋言书,而路嘉明还是那个想着凑活结婚的路嘉明。
可是岁月在每个人心上刻下的痕迹是抹不去的,路嘉明只能眼睁睁看着爬满心脏的藤蔓一点点失掉苍翠,连带着骨血渐渐枯萎。
回不去的时光,到不了的远方。
Chapter 15
路边的梧桐树绿了又黄,秋天的风起了又歇。一晃眼,四载时光匆匆而逝。
路嘉明等红灯的时候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光怪陆离。恍惚间又忆起几年前的那个冬天,好像也曾在停车间隙看风起云涌,人来人往。然而来不及多做念想,绿灯已经亮了。
人们永远不会忘记曾经刻骨的东西,有的只是释然和放开。当你从一天24小时无时无刻不想那个人,到一年365天只有几个瞬间恍如隔世般想起那个人的时候,那大概就是释然了。
如今是这样,更久以前的时候也是这样。偷得的浮生半日甜蜜,早随着浩荡的时间长河流向了不知去处的远方。
路嘉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拿钥匙开门。洛艾琳歪躺在沙发上开电视,见他回来了就把电视关掉,去厨房端了碗百合莲子粥出来。
“我不饿,以后不用特地准备了。”路嘉明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
“随便你吧,牛奶在微波炉里,趁热喝,我去睡了。”洛艾琳似乎也没觉得失望,语气平淡地叮嘱一句就去卧室了。
路嘉明看看还冒着热气的粥,想想终究还是端起来喝掉了。
结婚后洛艾琳每天晚上都会熬粥给他做夜宵,多是些养身的,有时也做些没人做过的稀奇古怪的粥。开始的时候还因为路嘉明的冷淡反应吵过闹过,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不计较了。不过每晚熬粥的习惯却没有改,路嘉明不知道她在坚持些什么,有时候他觉得,这粥仿佛才是维系他们的纽带一样,哪天不做了,这纽带也就断了。
路嘉明快速冲了个澡就去客房睡觉了。临睡前又迷迷糊糊想到了宋言书的那张脸,裹在风中瞬间又不见了。
第二天不曾记得的梦里,也是一幕幕的过往。大概只有夜里起来喝水的洛艾琳在他门口听到了一声声的“言书”“言书”。
有些事情决口不提,却并不是被遗忘,而是以更深痛的方式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你不言,我不语,便过了大半个春夏。
早上轮到路嘉明送毛毛上学。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把小家伙弄起来,吃饭的时候还闭着眼睛问:“爸爸,今天怎么是你叫我起床?”
“你又忘了吗?今天是爸爸送你啊。”路嘉明笑着揉揉他的头,心一下子软了起来。
毛毛是洛艾琳和路嘉义的儿子,洛艾琳和路嘉明心里都清楚,可是路嘉义在欧洲的时候遇到了现在的老婆,而路嘉明又不得已地和洛艾琳结了婚。两个人就这么守着这个不大不小的秘密一直到现在。也许,就这么一辈子了。
他其实很喜欢毛毛,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不会觉得怅然若失。所以他很乐意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陪着毛毛玩。家里人看他这么喜欢毛毛,也都感觉放了心。
送完毛毛,他便驱车直奔NFC。老路几年前一场中风之后,便退了商场。路嘉明自然替了他的位置,只是CEO的职位却一直都悬着。
谁也不知道宋言书到底发生了什么,路嘉明本想去他爷爷那儿看看,罗芷却说他爷爷已经去世了,就在他订婚后不久。
似乎冥冥中有一只手控制着一切,连一点点再次相见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时间长了,便也心灰意冷了。可他连个埋怨的对象都没有,只能和着满口苦水把不甘往肚子里咽。
秘书把咖啡和资料放在桌上,看到比平时来得早了些的路嘉明笑着寒暄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