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共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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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共采薇-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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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便连我也大感意外。汪若琴大气不出跪趴在地,拱起的脊背更是抖的如风中残柳。
  刘娉沉声道:“皇后未曾亲眼所见,此指环未必是彼指环”
  一直未出声的和妃打断了她的话,面色厌恶:“事关天家清誉与宝婕妤清白,皇后乃一国之母,她说的话岂有儿戏?”
  媜儿缓步上前,柔声道:“皇上您仔细看看,这样特殊材质的指环天底下能有几个?别说奴才们得不到,就连一般的官宦人家只怕也难一见。这个就是嫔妾哥哥带回来的,难道我的话您也不相信么?”
  我见萧琮脸色稍缓,放下一身稳重,膝行上前抱住萧琮,泣不成声:“表姐恨嫔妾夺了皇上的宠爱,嫔妾不敢争辩。可是皇上您是清楚的,嫔妾何曾争宠,何曾邀媚?嫔妾不明白,嫔妾一心在皇上身上,难道错了吗?嫔妾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自己的表姐如此污蔑诋毁?难道真要嫔妾与腹内孩儿血溅当场,表姐才甘心吗?”
  汪若琴阒然扬头哭道:“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是媜儿,是媜儿告诉我”
  媜儿眉头一拧,朗声道:“笑话!宝婕妤是我亲姐姐,我就算再没脑子,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况且皇上宠嫔妾并不比姐姐少,我何至于要如此下作陷害姐姐?分明是你立意挑拨我们姊妹关系,害不了姐姐,便又要害我?!”
  萧琮沉了脸不言,俯身望向我,低低道:“既然只是一个玩意儿,朕扔了它,你慌什么?”
  我在一刹那出现了恍惚,是啊,我在慌什么?不过就是一枚长久不戴的指环,我为什么会觉得心都被揪紧了一样难受?
  心乱如麻,怎么说,到底要怎么说?
  少庭那漠然惆怅的脸庞在脑海里时隐时现,那是我曾经最爱的人,我要怎么说才能在精明的萧琮面前既保全自己又保全他?
  萧琮见我缄默,不禁冷哼。我脑中灵光一现,忙叩首回道:“嫔妾不敢说”
  “朕既然问你,有什么不敢说的?说!”
  我以首磕地,语若游丝:“嫔妾与哥哥从小要好,哥哥在边疆驻守,长年难得回来。边塞苦寒,又常有敌寇犯边,哥哥生死难测,嫔妾睹物思人”
  虽是编造的谎言,却又全是事实,我说着,想起少庭伤痕累累的样子,禁不住泪如泉涌。
  萧琮仍沉稳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为何你不敢说?”
  “嫔妾和裴充衣曾经都求过皇上,想着将哥哥调离青海,但皇上不允。嫔妾想着,留着这些东西,也算是留个念想,万一哪天哥哥真的但这些话,嫔妾如何说出口?主将调动乃军国大事,嫔妾怕皇上生气”
  他一手拉了我起来,又宣云意起身。虽未说话,观其面色已经信了八九分,只是余怒未消,面色铁青。
  “汪氏蛇蝎心肠,诋毁后妃,意图忤逆”
  我看向萧琮,他的样子平静之极,淡淡几句话,我听起来却似乎沉重万分。皇后轻声提醒:“皇上,汪宝林罪不至死”
  汪若琴不哭不闹,只怔怔的等萧琮发落。
  萧琮偏首问我:“依你如何?”
  我一时呐言。我对汪若琴的恨意远没有对郭鸢的那么深刻,若是让她死,此时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可若真是那样,也不过让正明宫又多了一条亡魂,父亲和三娘又该怎么看我?
  汪若琴发髻委顿,金钗在旁侧半垂不垂,那模样狼狈可怜之极,我觑萧琮的神色并非有置她于死地的意思,便顺着他的心思哀戚道:“汪宝林虽然可恶,毕竟是嫔妾的表姐,皇上仁厚,看在太皇太后、太后两位老佛爷吃斋念佛的份儿上,不要再为嫔妾手染血腥了!”
  萧琮舒一口气,闷声道:“你倒是会卖乖。只是不罚无以服众!”
  媜儿排众俏声道:“嫔妾愚见,汪宝林铸成大错都是因为闲的慌,有工夫编排这些,不如去掖庭学点规矩。再说了,既是爱说闲话惹的祸,皇上赐她一碗哑药,让她从今以后说不了话便罢。”
  萧琮略一思忖,唇角微勾:“也罢,就依你。留她一条贱命。”
  汪若琴身子一颤,绝望的神色从周身蔓延开来。她嗓音极甜,民间歌谣“蜜糖不若琴音甜”说的就是她得天独厚的嗓子,如今被媜儿一句话毁了,从此不能歌唱不能说话,萧琮虽没有要她死,却将她贬到掖庭做事,从此断了宫里的荣华之路,简直比死还难受。
  云意轻轻捏一捏我的手,附耳道:“你现在知道裴媜的厉害了。”
  我泛起苦笑,从刚才媜儿和萧琮对话我便大约的领略到了,她在萧琮面前并不十分避忌,说话行事都率性而为,奇怪的是萧琮并不觉突兀,可见两人感情也不是皇帝与妃嫔之间的例行公事。
  再看刘娉,她隐身于其他人之间,毫不显眼,几乎看不到了。
  和妃恬然道:“好了好了,这可又是飞来横祸,宝婕妤今年可是犯了太岁?看样子要去灵符应圣殿多请几炷平安香才好。”
  我平静以对,再看萧琮,他却偏了头不再看我,只跟别人说话。
  “皇上。”我轻轻的唤他,他湮没在一众妃嫔的叽叽喳喳中,似乎听不见。
  心中酸凉,我看得出来,他还是有芥蒂的,对我的不信任一点一滴渗进血脉。我解释不清,也无从争辩。
  随他去吧,一切等到生了这个孩子再说,劳心劳力,我也实在支撑不起了。

  第五十九章 醉里且贪一晌笑
  冬至那日,按东秦旧例,皇家设宴宴饮群臣。
  皇后三妃和几位有头有脸的妃嫔去了,我产期将至,着实不便,便告假不与列席。
  戌时刚过,暖阁中燃着无烟兽首炭,温度渐渐升高,叫人微微生了汗意。我脱了鞋坐在榻上捧着幅红色水绫绸缎底面绣一个吉祥如意胖娃娃,持着针线久了,捏针的指尖微微发涩,便唤了锦心拿水来盥手。
  锦心半天没见回来,我禁不住又唤了几声,门楣一响,萧琮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我与他静静相对,门外虽人影憧憧,却鸦雀不闻。不防炭盆里的炭“哔剥”一声响,我回过神,忙下地蹭鞋要道万福,他的身躯却挡在面前,将我抱个满怀。
  浓浓的酒味带着香料的磅礴,幕天席地的将我卷进一个深深的漩涡。
  我怔怔的被他紧紧抱着,恍然如梦。
  “朕想你,朕好想你。”
  他摩挲着我的背,在我耳边喃喃,反复着这一句话。
  “我也是,我也是!”那一刹那我差点便脱口而出。
  但,终究抑制住了自己汹涌的感情,我轻轻将他推开:“皇上您醉了。”
  萧琮与我面对面,脸上的红潮仿佛在诉说着君王宴饮时的放肆。他愣了一下,看着我,许是我脸上刻意的冷清平淡让他清醒,他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朕真的是醉了,原来是你。朕还以为到了飞寰殿。”
  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冻成了冰,他居然把我当成了媜儿!他居然对媜儿说出这样的情话!他居然这样对我!
  我倔强的看着他,极力装出漠然的样子,却掩不住身子瑟瑟发抖,他不再看我,抽身歪歪扭扭的便要朝外走。
  这算什么?
  我心里的寒凉快要将我湮没,这算什么?巴巴的把我宣入宫中,就为了宠幸一段时间,然后怀孕生子,从此老死不再过问?这就是我即将面临的一生?
  刘娉齿间的锋利,媜儿眼神里的嘲笑,汪若琴的快意,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曾经将我当做假想敌的女人,似乎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争先恐后的扯我的头发,朝我脸上吐口水;践踏我的孩子,轻蔑他,恐吓他,让他一辈子都见不到我,让他蒙受着屈辱长大!
  “不”我从喉咙深处低低的发出这个音符,再扬眉时,萧琮已经走到门口,正举手去撩那一层帘子。
  “不要!”我凄厉的叫出声,拔腿从后面紧紧抱住萧琮的腰不松手,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唬了一跳,想转身却又动不了。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的脸颊贴在他宽厚的后背,泪雨滂沱,几至泣不成声,“我不要你走!”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说话不用“嫔妾”“皇上、您”等等束缚人的字眼,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的如此示弱如此真实,我顾不上什么仪态,也顾不得什么端庄,究竟是因为害怕失宠后的潦倒多一些,还是害怕失去萧琮多一些,我也分辨不清。只隐隐的预感若是让他踏出这一步,今后我的世界必定黯淡无光。
  我紧紧箍着他的腰,感觉萧琮僵直的身子逐渐放松。
  他沉一沉道:“松开。”
  我倔强:“不!”
  萧琮劲儿很大,硬掰开我的双手,离了他的身子,我的心顿时像是被投掷到万丈深渊一样,轻飘飘的。
  他转过来直视着我,放开了我的手。
  我浑身凉透,是我太傻了,他还是要走的,即便我再怎么放下自尊去挽留,大腹便便的孕妇又怎么和娇艳欲滴的美人相比,他腻味我了,腻味我这别别扭扭的姿态,腻味我这所谓的清冷淡薄,我只是一杯白水,喝完了便喝完了,没有任何余味。
  莹莹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脸上,透出几分深深的沉静稳妥。我哀怨的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不愿让他看见我脆弱无助的样子,深深的埋了头,却控制不住大滴眼泪连绵落下。
  绯红鞋面上满绣着石榴多子图案,我的眼泪间或几滴洒在上面,将那一重红色越发浸的暗沉。迷离的宫灯下,脚前现出了一片阴影。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你抬头看朕。”
  我摇头,泪水飞溅。
  我如何敢抬头看他?他的猜疑、避忌,全都是对的,我原本就不是忠心于他的人。此时此刻的失声痛哭,也掺杂着各种凌乱的头绪,又有几分是真心实意?
  在愧悔和惶惑中,我被萧琮揽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踏实,在来不及反应中,我的慌乱转瞬即逝。
  “为什么你总要这样端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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