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跟你玩。
我有些无奈的想着。
钟医生也不以为意,不强制要求小鹿必须规规矩矩坐在台子上,她拿起项圈看了看,噗哧一笑:「名字就叫小鹿吗?好随性的饲主。」
这句话让我脸色一红,总不好告诉人家是因为想不出来吧。
钟医生将小鹿的名字纪录起来,并在0岁的栏位上打勾,接着道:「好了小鹿,不要太黏你主人了,来,手手给我喔」
钟医生稍微使力,将小鹿的手拔开,小鹿有些不甘愿,不过可能因为钟医生给它糖果吃的关系,认定她是盟友,这才乖巧的让她牵着。
「先来看看平衡感,这种类最麻烦的地方,就是站立和行走障碍,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样就不会随便乱跑很方便啦。」
钟医生小小地揶揄我了一下,顿时觉得非常无辜,虽然我的确这样想过。
当初在出版社交了稿,回程的路上经过宠物专门店,他们的招牌做得非常醒目,桃红色的招牌底,鲜黄色的字样,门口木制矮架摆着厚厚一本产品目录供人翻阅,橱窗内布置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宠物模型(当然都是俊男美女)来吸引人们驻足观赏,还装饰一些看起来很梦幻的气球彩带什么的。
宠物专卖店我是知道的,电视新闻上经常报导哪里又开了一家分店、出产什么样的新种类等等的消息,评价有褒有眨,以往我经过店面,都是埋头走过,那天不晓得怎么回事,也许跟当时的心情状态有关或其他的什么,我停下脚步,和当时负责接待的店员眼神对个正着。
『先生,进来看看,看看不用钱。』
店员那张诡异的脸堆满微笑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还忘不了。
我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拉进去,还坐在招待处里听着店员口沫横飞的解说,等到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订购了一颗宠物卵。
「好,我要放手噜」
钟医生温柔的语气响起,我赶忙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小鹿小小图滚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站在台子正中央,钟医生慢慢放开牵着它的双手,小鹿张开双臂,小脸瘪得通红,费劲地维持着平衡,总是在快要倒下的那一刻又急忙直起身子,那模样不晓得该怎么说,我皱起眉头,心底慢慢地浮上一层不太舒服的感觉,还伴随着隐隐的酸痛。
站在我身旁的钟医生注意到了,她轻声说:「这样的平衡感在幼年期已经是非常好了,我还没看过同类的有哪一只比小鹿要好,要是多加训练,让它知道支撑点在什么地方,情况就会好的。」
我点点头,我现在是什么表情我自己都不知道。
「来,小鹿过来,主人在哪里啊?」
钟医生拍拍我的背让我走前几步,小鹿因为辛苦维持平衡而泛着泪光的双眸瞬间闪亮起来,踏着不稳的步伐往前,用力扑到我怀里,在紧紧抓住我的瞬间绽放出花一样的笑容。
我沉默了,但我一向很沉默。
我直挺挺地站着,双手还垂在身侧,腰腹上黏着一只不停用脸颊磨蹭我的小鹿,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慢慢腾升,占满我整个胸口。
「宠物就是这点迷人,」钟医生说:「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忠诚。」
「你是第一次养吧?那么我必须告诉你,无论如何,不要做抛弃它们的行为,那些人总是想着反正可以请专卖店安排第二次领养,将宠物丢着就走,但是我必须老实说,真正能够承受被抛弃以及主人丧生的痛苦、并且接受二次领养的宠物,不到十分之一,饲主的职责,就是负责宠物从生,到死。』钟医生语重心长,伸手抚摸小鹿长着鹿角的头顶,顺着小鹿的发丝。
她接着说,语气多了一抹笑意:「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相信你可以办到,因为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嘛。」
我低垂着视线,盯着小鹿可爱的发漩,随即抬头面对钟医生,开口问道:「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为什么?」
钟医生笑了,她说道:「那是因为我是第一次看见宠物会黏主人黏成这样,那就代表你从它破壳以来就不曾离开它,聪明的饲主,会适当保持一点距离,漠视宠物的嚎哭也很重要,这样就可以让宠物知道,主人没有义务要随时随地陪伴在它身边,所以,你一定是一个温柔到听不得宠物哭天抢地的人。」
原来如此。
我垂放身侧的双手,终于还是把小鹿揽在怀里,小鹿满足的更加贴近我。我想起一件事,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钟医生说道:「相信我可以给你很好的解答。」
「我在外头的等候区,遇到一个青年,他的宠物蓝尼」
「啊,你是说阿威吧!那个孩子」钟医生低头思考了一阵,接着说道:「虽然不应该将患者的症状透露给第三者知道,不过我想为了提高你的警觉,还是简单说明一下。」
我点头。
「蓝尼快死了。」钟医生脸色一黯,有些落寞的吐出这几个字。「它的消化系统正在衰败,这情况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阿威却到刚才才知道,可能是蓝尼不想让主人担心,自己默默地忍耐,并强迫自己正常饮食不让阿威发现异状吧,直到最近两个星期,蓝尼的忍耐到达极限,这才被送过来。」
「原因是?」我问。
「不知道。」
闻言,我有些惊讶的挑起眉头。
钟医生苦笑一声:「不要怀疑我的专业能力,我的医术在业界是数一数二的,只是目前的医疗技术还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有百分之五的宠物在成长的过程中,到了半途就开始出现全身器官慢性衰退的现象,直到全身瘫痪甚至死亡。我们医生所能做的,只有延缓衰败的速度,也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就蓝尼来说,我也只不过是开了一般的胃药给它而已。但是我们仍然抱持着希望,积极地研究中,相信会有办法的。」钟医生重新打起精神,刻意用开朗的语气说道:「好了,难过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接下去作检查吧!」
在丽蒂雅做了一连串丈量身高、体重,视力检测等等琐碎检查,并确实登记在案之后,我带着小鹿回家。
我到厨房煮简单的蔬菜粥,小鹿就在一旁拉着我的裤管,直到我把砂锅放到餐桌上,我一口一口的喂它,免得它吃得到处都是我还得收拾。
简单的晚餐结束,我带小鹿去洗澡,反正在宠物面前脱光光也没什么,我让它泡在脸盆里,自己草草洗了一下,接着搓着小鹿长长的头发,让小鹿开心的玩它的泡泡,我内心暗付着,应该找时间把这头很难处理的长毛剪短。
过了九点,我将小鹿抱在大腿上,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前工作了一阵,直到小鹿昏昏欲睡,我仔细将资料存档,抱它进卧室。
原本在卧室的小型沙发上,弄了一块地方给它睡,但是在小鹿第三次试图爬上我的床而在床边跳个不停,还很可怜地唉唉地叫之后,我让它上了我的床。
这是小鹿走进我生活的第一天。
我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脸颊,在皎洁的月光下凝视着小鹿熟睡的小脸。
那圆嘟哪的样子让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鹿不悦地皱起眉头,却还是继续熟睡。
「你能够陪伴我多久呢?」
我呐呐地问道。
清浅的叹息声,融入满室不再寂寥的空气之中。
第二章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随着催魂似的电铃声,我的头一阵阵犯疼。
此刻的我,正在为自己两个小时后就要交出去的稿子,做最后一丝的挣扎。
在我明白自己要是一直接受电铃声的疲劳轰炸,稿子八辈子也赶不出来时,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
一边揉着太阳穴舒缓头痛,我放弃似的开口说道:
「小鹿,去开门。」
「好,小鹿去开门。」
小鹿奶声奶气地重复我的话,原本在沙发上窝得舒舒服服的它,听话地跳下沙发,就着它一双小蹄,踩着木制地板咚咚咚奔去门口,抓住对讲机的通话线,将话筒拉下来靠近鹿耳朵,有模有样的对那位猛按我家电铃的仁兄道:「你好,这里是主人和小鹿的家,请问你要找哪一位?」
「小鹿啊!我是阿庞啊,快给我开门。」
对讲机那一头传来欢快的声音,以小鹿的身高还看不见的液晶萤幕上头,出现了一个笑得像朵喇叭花的男子,巴不得每个人都要多看他一眼似的凑得好近,摄影机都将他的帅脸拍得变形了。
「主人主人,阿庞来了,阿庞要小鹿给他开门!」
小鹿一听,兴奋地拔高了声线,四周围立刻飘散起无数朵开心的小花。
这都要多亏某人为了无时无刻充满活力地来打扰一个赶稿赶到都要白头的文字工作者,用糖果收买小鹿进而让它胳臂往外弯的阴险手段。
「我知道是他,开就对了。」
「好!」
没多久,猛暴性飓风顺利地刮入我家,而我家的小鹿也跟着那阵风翩翩起舞着。
穿着一身整齐西装,姓何名宇庞的先生,一进门就把小鹿抓起来转圈圈,小鹿被他逗得咯咯笑个不停,我一双死鱼眼无力地看着眼前那幅和乐融融的景象,顿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
似乎逗小鹿逗够了,阿庞轻轻把小鹿放下,照惯例塞颗糖到小鹿嘴里,让它自己玩去,接着就一蹦一蹦地跳到我跟前,大剌剌地坐上我安在电脑桌旁给小鹿他憩的沙发,豪迈地翘起二郎腿。
「韶昕,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电铃按这么久你才让我进门,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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