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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会有不舍的心情,对于桐玉和赶忙出去。尽管以前没有类似的经历,不过多少还是晓得,在君王面前五步之内不可转身——因为转身的动作欺骗性很大,不少刺客就是利用这个机会发动攻击。桐玉和自然不敢引起滟昊泠的怀疑,否则只怕再多十条命也不够挥霍。
脚步退后,又是弓着身子,桐玉和几时这么低三下四,自然是十足的不习惯。一个不慎,脚后跟绊上地毯,一个趔趄,险些甩了个狗吃屎。讪讪笑了两声,才总算是出了房门。
桐玉和的动作算是相当快,也幸亏如此,才算是缓解了室内沉寂的气氛。原本以滟昊泠之意,是想要趁着桐玉和不在,对烈熠说些什么。哪知他竟是一脸淡然,视线落在红泥小炉的炭火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还是,什么都没有想?
折返的桐玉和,手中端着一只铺有锦缎的托盘,进来之后直挺挺的跪在滟昊泠面前,手中托盘高举过头顶。
滟昊泠是习惯了这般侍奉的,自然不会太过惊骇,更不会将之放在心上。不过还是不得不说一句,桐玉和的确算是相当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看那托盘里,应该是特意选的锦缎,殷红似的颜色,恰恰衬出了丝桐的一溜靛蓝。那枚鸟羽着实太长,盘子里威不下,尾部拖在外面,鎏金灿灿。
烈熠像是此时才堪堪回神,瞥了一眼托盘中的物事,没有过多犹豫,伸手捻起,算是收下了。这是滟昊泠的许诺,相信他定会做到,而如今真的拿在手中,却不是想象中的心情。
一句无心之失,悄然之中变改了一切。
不知这算是斤斤计较,还是心早已凉透,不由自主?
滟昊泠早已觉得不妥,然而怎么想不出户这不妥源自何处。桐玉和之事已了,还是快快打发了,留在眼前只会更加心烦。“你可以退下了,朕会安排人呆着手谕来落霞水寨。”
手谕,其代表之意已十分清楚,如何庇佑落霞水寨,落霞水寨为此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手谕上自然都会交代。原本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放入天下大势之中,更是微末衣如草芥。滟昊泠言谈之间就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落霞水寨更是不在话下。
然而,他没有心情。心情早已落入烦乱,被未知的莫名搅的烦乱。
没有得到最终的承诺,桐玉和当然不可能真的放心,只是眼下已经没有插口的余地,也只得惴惴退下。
原本还在斟酌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哪知烈熠竟会先开口。门扉闭上的同时,他的声音也一并响起,还是惯有的清冷与从容。“此间事了,我们明日就回罢。”
指尖抚过丝桐的纹路,触手柔滑,还带着一径的……冰凉。低靡的温度像是要透过指间传达到四肢百骸,直到将心脏也冻结成冰。烈熠浑不在意,总之早已冷透的地方,再如何凉,也添加不了什么了。
有无数的词汇翻过唇舌,清晰的能感觉到它们的重量。但是到了真的品位之时,又什么都没剩下,滟昊泠甚至并不晓得自己本意是要说些什么。将烈熠的面容翻来覆去看了良久,终究是一无所得。
“明日一早就回。”这是唯一可以应答的话。
还是那叶扁舟,窄小的似乎乘两个人都有些嫌挤。滟昊泠完全无从想象,在这样的小舟上,他与烈熠之间的距离……从何而来。
不再是顺流而下,为了回转,也只能撑起了长篙。青青一竿翠竹,握在手里往水中一点,即刻就已缩回。借了这一撑之力,小舟便往前方窜了一截。或许撑船是辛苦的差事,不过对于两人来说都算不得什么。只是用了这么一点儿体力,几乎连消耗都谈不上。
然而,滟昊泠不快,不快到了极点。
同样是撑船,自己站在船头。而烈熠,却站在船尾。
一回头,便能看到他的容颜,总是在遥望青山,清冷的眼眸中是如雾的迷惘。他不是感觉不到自己正在看着他,可是没有回应的意思,也不是特意避开,只不过四目……难以相对。于是显得彼此的距离更远,狭狭的船身,凭几步就能够跨过,而步子怎么也迈不开。
穿出了桃花瘴,再也看不见艳红的瘴气缀在树梢枝头的奇景,那些漫漫的,千树万树威放的花枝,早已被远远被甩在了轻舟背后。
两岸的山峦是陌生又熟悉的轮廓,不再是月色中幽蓝的色泽,即使已然深深浅浅,却都一径变成了绿。浅如最清澈的一湾春水,深的,到似幽暗处最浓重的一抹苍苔。只有那些轮廓,还是熟悉的,熟悉的已经刻入了两人的记忆。
想忘,也忘不了。
更何况,其中的一个人,还是不想忘的。
不仅不会忘,还要可以冥思苦想的去记,直到将那些细节全部想起。他眉梢蹙起的小动作,他拼命压抑的细微喘息,还有,沁出眼角的……一点点湿。
第三卷 第十六章 清溪浊浪
“哗啦!”是竹篙被掷入江中的声音,滟昊泠显然是动了十足之气,这一下的力气也用的很大,中空的竹篙落水之后,硬是激出了一朵极大的水花,便是连这小舟都背震了一震。
烈熠被打断了漫思,终于将目光转回对方的脸上。对于他过激的行动,没有丝毫的惊讶,不过也不是了然,非得要说,应该是更接近于哀悯。“我可没有备下替代的船篙,你这么扔了,不是要耽误行程么?”
“那就尽管耽误下去!”之前的估算果然没错,只是三步,就已经踏入他身边。
烈熠似乎叹了一声,只是滟昊泠没有听清,惟独看见他的面无表情。应该是揣度到了他的心思,烈熠蹲下身,将手中的竹篙顺着船舷的一侧放置妥帖。若不是如此,只怕这枝也难以幸免于难。蛮溪两侧以灌木为主,失了这撑船的工具,的确是麻烦一场。
“耽误不起的人,是你。”并非是劝说,烈熠只是实话实说。太过真实了,也就带了一点疏离。
时光可以随意蹉跎世人,世人却不能无所谓蹉跎时光。
此番浅显的道理,滟昊泠又如何不知。他是帝王,早已注定了无法用用度日。
滟昊泠探手,也没有伸向别的地方,而是攥住了对方的手腕。刚才见他放下竹篙时,蓦然惊觉他的手腕竟是那般细瘦。心中有所不忍,非要亲自握着证实了不可。只是这一握,不忍就转成了疼痛,再也无法放开。
“上次经过这里时,是夜晚。”露骨还是暗示,滟昊泠顾不得,也无需去顾及。两人都是洞悉世事的人物,上至天下大局,下到人心所念,都能看出一二。他说的话,他能够听明白。“耽误不起太多的时间,不过还是能虚度半日,等到夜幕降临。”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正在滟昊泠的掌中,彼此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肌肤相互传递。贴近的亲昵,到底还是不敌漫彻心扉的冰凉。烈熠慢慢偏开脸,找不到视线的落处,只好望进江里——
咦?
滟昊泠并不知烈熠看见了什么,他只管着我行我素。构住他的下颔,想让他转回脸来。烈熠的心思转向了别的地方,一时不察,还是被他得逞了。
“等等,情况不对。”烈熠脸上的惊骇,并不是装出来的。况且,他也无需佯装什么,从来没有人能够勉强他什么,包括滟昊泠。
被他拉了一下,也只能看向江水之中。只是一眼,滟昊泠也觉察出不妥。来时路上,他们怀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思,轻舟缓行,一路的景致都看的真真切切,自然记得这蛮溪水沁人心脾的清澈,透的可以看清江底的卵石。
然而眼下,显然不是如此。
“江水变得如此浑浊,一定是上游有什么变故。”烈熠斟酌着言辞,此事可大可小,在线索不足的情况下他也不能随便下了决断。
江水里似乎被搅入了无数泥沙,浑浊了原本的透彻,别说是沉在底部的卵石,就是江面下一两寸的地方也已经看不清。“熠先别担心,也许上游下过大雨,将山上的泥土冲入江中。”
烈熠摇摇头,脑海中已经浮现起百图全境的地图。他不仅博览群书,更是将所有的信息都装入脑中,胸藏经纬i额。“蛮溪是百图水系末端,在蛮溪之前,水道早已趋于平和,若上游下雨冲下泥沙,只会囤积在蛮溪之前的河道中。”
滟昊泠的揣测也并没有错,江水中不会平白无故多了这许多泥沙。然而上游需要起了怎样的变故,才能影响到水系末端的蛮溪?烈熠心中一沉,已然不敢想象。
“走罢。”滟昊泠当机立断,向着他摊开手掌。
这一回烈熠没有丝毫犹疑,将手放入了他的掌中。因为某些放不开的责任,两人到底还是执手相牵。
脚下一踏,暗用内力,两道身影化为离弦箭矢,转瞬离开了这叶伴了他们数日的小舟。再想看时,那两道影子早已没入了两侧的青山之中,浮浮翳翳,已经寻找不得。
留下的,是谁的目光?
依稀的眷恋,一道,还是两道?
沐霖骑在马上,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焦躁之中。他索骑乘的自然都是万众挑一的良驹,性子都该是相当稳重,然而现在那马匹也在不安的踱着步子,大概是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沐霖也不去管,任由马儿的四蹄在泥土上踏出无数深深浅浅的坑来。
已经在此等了三日,三日之中几乎是寸步都不敢离开,就怕错过。而他,甚至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能够等到。
滟昊泠身为君王,却抛开国家大事随了那熠公子去往不知何方。因为下令了不许任何人跟随,也就没人晓得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只有几名负责滟昊泠安全的影卫,悄悄远远跟着,但到底是有令在先,谁也没单子跟太紧,如今也只能勉强分辨出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