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我会把车速放慢,听到我招呼你就跳车逃走吧。”在後视镜里看不见敌人踪影,伊桑有些有气无力地说。
我意外地转过头:“你这是什麽意思?”
“不想被人抓走卖掉就听话。”
伊桑的胸膛起伏的很剧烈,每说一个字,都是格外吃力。
看著他因为疼痛异常扭曲的脸,我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这趟浑水,我是不趟也得趟了。
“你没听见麽?”车速放缓的一刹那,伊桑看见我一脸怡然地端坐不动,不由得大怒。
“留你一个死定了,两个人的话说不定还有点希望。我可不想以後都被人追杀。”我伸脚过去踩在他虚软的脚背上,把车速重新拉起来,“现在还是想想怎麽逃过这一劫吧。”
伊桑愣愣地看著我,非常不解的目光在我脸上徘徊了好久,低声说道:“真弄不懂你们地球人。”
此时此刻,我和他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同仇敌忾了。
情况不太妙,伊桑的肩膀和胸口都受了伤,肩膀那里我帮他草草包扎了一下,胸口却是一塌糊涂,按都按不住。我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麽武器,两处伤口都是血流不止,很快就把绷带全都染红。
伊桑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整个人都在慢慢垮下来,几乎快要坐不住了。大量失血使他嘴唇一片灰白,额头鬓角冷汗涔涔,不住地往下淌。
“卢睿……”他气喘吁吁地抬起手,指了指後面的角落,“去那里。”
我立刻依言爬到了後面,他又说道:“左边底下有个袋子,你把它拿出来。”
照著他的指示我从座位底下扯出一个黑色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了两个圆形易拉罐一样的东西,另外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黑布。
“知道我们图尤人怎麽追踪的吗?红外线。”伊桑慢吞吞地说,“那两个小东西是发热器,那块黑布是个稀罕玩意,绝热布。你把发热器打开扔出去。”
“你要引开他们?”我不解地看著身後的黑夜,“我们披上隔热布跑了不就成了?”
“你觉得这块布能大到盖住整辆车麽。”伊桑暗哑的声音传来,“最初那一下把动力源打爆了,这车最多再坚持5分锺,没时间了。”
“……那我们弃车吧。”我想了想说,虽然速度慢,但茫茫黑夜要在郊外找两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这里全是树林……”
我说著往外探头,心底却是一惊,窗外哪里有什麽树林,竟然全是一览无余的空旷草地!探照灯一扫,连只兔子也一览无余。
当真是天不助我,连个藏身之地都吝於赐下。
“前面有……”伊桑微弱地指指前方,只见道路尽头拐了个弯,隐隐显出一片黑暗来。
“我们把车停在那里,然後下车。”我飞快地扔出第一个发热器,并把第二个紧紧攥在手中。
脑中飞快地转著,怎样把有限的资源最大限度地利用起来。
那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树林就在眼前了,伊桑咬著牙,用尽最後一点力气扭过方向盘,车子冲出道路一头扎进密林深处。林间土地坑洼,车子几下一颠几乎要翻出去。
剧烈的晃动下,伊桑再也支持不住地颓然倒向一旁,只是脚下死命踩著刹车,终於算是把车停了下来。
我扶住伊桑软绵绵的身体,重力踹开车门,将半昏迷的驾驶员拖出了车子。心知不远处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在面前,我拿著发热器的手在剧烈颤抖。
稀罕货的话,假设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有绝热布,这热源一扔出去,就是“我们”逃了出去。
如果第一个发热器已经被他们找到,还要考虑这次他们会不会上当。
正要把它扔向丛林深处,忽地心念一动,打量了一眼四周情况,又回身看了那辆破车一眼。
我把发热器扔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展开绝热布裹到伊桑身上。然後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沈重的躯体塞到了车下,紧接著自己也钻了进去。
生平头一次,我开始祈祷老天爷的保佑,保佑我换位思考的赌命不要错。
四周万籁俱寂,树林里的鸟在最初我们闯入时聒噪片刻後又陷入了沈默。损害了的动力源嘶嘶冒著气,刺鼻的化学气味中只听见自己通通的心跳,以及身旁之人一次弱於一次的喘息。
“你是在玩火,玩命。”他有气无力地低喃著,“真是个疯子。”
“置之死地而後生。”我用母语回答他,“懂麽?”
惊扰声忽地闯入,我顿时屏住了呼吸,浑身的汗毛都因为危险而竖了起来。
另一辆车子停下了。车门一阵开合,跳下几个人,低声说著些什麽。我什麽也听不清,只是从车底看见数双脚慢慢接近我们的车,停了下来。
我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一弯腰,或者朝著车下一扫射,我和伊桑就是无处遁逃的活靶子,注定要死无葬身的了。
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漫长,那双脚每停留一秒都是在煎熬著心脏。全身都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著,抖得我都快无法自已了。
忽地冰凉的触感从手掌传来。低头看见伊桑正握著我的手,没有多大力气,许是他也没剩多少力气的缘故。我再朝他脸上看去,只见黑暗中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出的感觉,我的心却平静了下来。
围在周围的脚停驻之後都散去了,四周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扫了一圈四周的地面,没有人,於是露出半个头去打量,周围的灌木丛里射出一道道的照明光线,以我们的车子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渐渐地向发热器的方向汇集过去。
他们的车子停在紧靠的旁边,车门半敞,果然没有关。我想了想,把自己和伊桑都挪到了他们的车底下。
目测那些人都到了百米开外,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自让自己通通直跳的心镇定下来。我知道胜败在此一举,而我没有机会再来第二次。
慢慢地爬出车底,像扯麻袋一样地把伊桑扯出来,缓缓地推进那半开的车门,紧接著自己也爬了进去。
紧贴车底地趴在那里喘气。害怕声音被他们察觉,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身边原本很安静的人却突地一个激灵浑身绷紧,喉头发出细小粗哑的声音,听得出是极力忍耐到极限的呻吟。
我连忙按下他挺直的身板,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巴,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听得见的声音告诫著:“再忍一会儿,马上就过去了。忍过这一关就结束了。”
其实我们心知肚明,忍过这一关,未来怎样也不得而知。
一边裹紧身上的绝热布,我的心跳得犹如高中时考场作弊的那一次。天知道那些人此刻一个回头,我们会是什麽下场。
隐隐听到微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车子没锁……”
这简直是天籁一样的声音。
确认了发动器,我把脚挪到油门上。
“会有点颠簸,你忍一下。”
有没有回应我已经听不见,我定了定神,启动车子。
按下开关的一瞬间,我立刻听见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尖锐鸣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远处的人立刻骚动著跑回来,甚至光束射线已经不约而同地射过来。我飞快地发动了引擎,接著将油门推到了最深处。
车子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抖动了一下,带著异响和异动,朝来处直窜出去。我坐起身体死死把住方向盘,几次都有车体倾翻的错觉。
身後的激光束密集得犹如牛毛,耳边不断传来金属熔化和玻璃爆裂的声音,两旁的树木因为中枪而燃烧,刺鼻的焦糊味开始弥漫。
我咬著牙齿,双手一边抖著一边拽住方向盘,身体能压多低就有多低。猛地右侧一阵闪亮,耳畔的皮肤被灼得像烤熟了一样,一束激光穿车而过,击碎了挡风玻璃。
也几乎是同时,视野一片光明,车子钻出树林冲上了公路。也顾不得什麽方向,我大力地掰过方向盘,只要车子不跑出马路,随便它往哪里去!
油门一直踩在最深处,直到速度再也拉不快,引擎因为过度发热开始频发警报,我恍若不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得越远越好……
也不知到底跑了多久,直到不管我如何催加油门,车子终於还是精疲力竭一般地停了下来。我握著方向盘的手兀自抖个不停,整个人都僵硬了。
直到这时,我才回想起来,脚底下,还有另一个人。
但是伊桑已经陷入意识模糊,一阵清醒一阵晕眩,眼皮半耷拉地低垂著,原本蜷缩的四肢也舒展开来。
我费力地把他拖下车,捂在他脸上的手掌被微热的液体侵染著,原本粗重的鼻息越来越微弱。
我开始怀疑这男人,哪怕是能逃过眼下的危机,却能否最终撑到救援的到来。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什麽敌人了。我拼命地把伊桑拖到了空旷的地方。
是时已是黎明时分,微弱的晨曦中只见这男人浑身是血,面如死灰,混杂著泥水的冷汗顺著额角不停地往下淌。
他两眼翻白,嘴唇变成了紫色,口中不停地发出嘶哑的呻吟,每吐一次气,就喷出大量的血沫。
他的胸口红成近乎黑色,一记攻击无情射穿了他的肺叶,如今,恐怕是回天乏术。
近日多雨的缘故,凌晨的空气清新中多了一份冷冽。看著这个生命力渐渐流失的男人,我不禁有些茫然。
说不出是一种什麽心情。
这个人暴戾、蛮横、愚蠢、虚伪,我能用无数的贬义词来形容他。
他加诸於我的除了羞辱就是无尽的折磨,其间却又掺杂著笨拙的安抚和讨好,和那微乎其微的善良。
我按著眉心,觉得这个人真实得可怕,如同芸芸众生中任何一个,一样地让人讨厌又不舍。看见他时恨不得诅咒他下地狱,而看著他的生气慢慢流失殆尽,却又忽然惊恐了起来。
这算是对同类天生的同情吧,面对死亡谁能淡定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样想著,我把伊桑的头捧在怀里,尽量让他呼吸顺畅一些。而後拍著他的脸,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刺激他。
“……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被别人抓去生小孩了,你亏大了。”
“……你这样死了,孩子都还没有呢。”
“……你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