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被别人抓去生小孩了,你亏大了。”
“……你这样死了,孩子都还没有呢。”
“……你死了我就把你的房子卖掉,又是一大笔钱。”
竟也清楚地知道该拿什麽刺激他,我自己都觉得神奇。
但除此以外,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干什麽。荒郊野外的,对著这麽个半死不活的人,当真是寸步难移。以前还能叫个救护车什麽的,现在……
我不禁苦笑了。
一想到车,不远处竟然真的就传来了车子的声音。我却丝毫没有喜悦,反而是连最後的求生意志都破灭了。
我已经尽我所能地试图摆脱敌人。如果这样,还能被他们找到,那我还能有什麽办法?
我苦笑地看著怀中意识不清的男人,在感慨外星强盗执著的同时,也在思索著我和伊桑死在同一天的这个缘分。
冲入眼帘的是一辆陌生的车子,并非我们抢来那一辆的款式。从车上也只是跳下一个人来,两手空空,没有武器。
那驾驶员狂奔到我们眼前,没有正眼看我,只是看清我怀里的那颗难看的脑袋,便大叫了一声。
“杜尔!”
声音充斥著不知所措,在我听来却是犹如仙乐绕耳。
瞬间我就明白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昭告:我们得救了。
23
(三)
那陌生男子一把从我怀里抢过伊桑的脑袋,在他耳边急促叫了几声,一手扣著他的脖子探他脉搏。男人的动作非常专业,只是那颤抖声线中泄露出显而易见的慌张。
“你看好他。”男人把伊桑推给我,自己起身跑回车子里,迅速拎来一个小型急救箱。
他飞快地准备好注射器,拿针筒的手却因为颤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扎不准血管。
从侧面看去,男子有著极为分明的五官。见多了图尤人,我也看得出这算是个相貌极出众的人。只是现在,因为紧张沁出的满头汗水和微微抖动的嘴唇,显得十分狼狈。
男子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定下心以後,给伊桑推进了一针。
他继续测著伊桑的脉搏。过了五分锺,又再次给他推入第二针。
打完针後他轻轻剪开伊桑的衣服,只见墨绿的皮肤上血迹斑斑,胸口和肩头各有一个直径一公分的小孔,汩汩地流血出来。
那男人紧紧锁著眉头,看到伤口时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从药箱里抓出一个药瓶,把大半瓶的蓝色药粉统统洒到了伊桑的伤口上。
也不知是那两针起了效用,还是药粉灼伤了肌肤,伊桑翻白的眼珠竟然渐渐回了神。虽然还是极端虚弱并且反应迟钝,但他涣散的目光开始聚集到一边叫著他的名字一边施救的人身上。
在看清男子的脸之後,他缓缓闭上了眼。连我都能感受到他撑到现在终於松口气的放松。男人紧张的脸上显出几分喜悦,用力地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看这样子,似乎是救回来了?伊桑?杜尔真是蟑螂命,这样都死不了,真是没天理。
伊桑忽然又睁开了眼,惊恐地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什麽。直到看见一旁坐著的我,这才脸色稍缓,重新闭上眼睛。
我摸著鼻子,不知道是该宽慰还是该失望。依著他的个性,能记起还有我这麽个人,就该打上满分了。
忽觉身边气氛不对,那男子正无声地看著我,眼神锐利得尖刀一般。
紧急处理之後,那年轻男子和我齐力将伊桑搬到了车子後座。男子原想一路照料伊桑,我对他说我不太会开车,他这才无可奈何地坐到了前面。
一路上,看著窗外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景物,我忍不住对他说:“开慢点,安全第一。”
“你闭嘴。”男人低声威胁著,“如果不想被我扔出去的话。”
男子摸出通讯器,从後视镜看了我一眼,拨通了电话。片刻之後,从他口中溜出一连串的话语。他说得又急又快,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哭腔。
只是奇怪的是,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可能又是哪一种陌生方言也说不定。我只是知道他说的必然和伊桑有关。
半个小时後,车子在一栋楼房前停下。这里距离所谓的奥荷城已经很近,隐约可以看见城郊的一些新建设施。
门口这时已经站了一个人,一看见我们的车子,迅速地跑了过来。
那人打扮得极为古怪,墨镜、口罩、帽子,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钻进後座,和男子一起动作麻利地将伊桑抬出了车子。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束手而立,和这紧张的局面格格不入。那忙碌的两人差不多是忘记了我的存在,只是忙著将濒死之人送进楼房。
尾随他们一路上了二楼,男子踹开一扇门,亮出一个极为专业的手术间,将软绵绵的伊桑放到了手术台上。
整个过程中,那两人陌生快速的语言交流几乎没有停过。基本都是那年轻男子在说,陌生男人听著。前者语气极为焦急,都快要哭出来了。相比之下那个陌生人却是冷静得多,每每说一两句话,就能让男子冷静不少。
我一直看著他们忙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陌生男人的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论是说话的口气,抑或是背影,总觉得有点熟悉。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两个人在抢救剩下一个人的命。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忽然觉得耳边一阵火辣辣的疼,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满手的血渍。
我捂著耳根处,想找到卫生间清洗一下,门却在这时打开了。那陌生人端著水盆走出来,看见我还在,就把水盆递给了我。
我低下头,看见沈甸甸一盆的血水。
“麻烦换一盆清水,谢谢。”他沈著嗓子说,似乎连声音都刻意隐藏了起来。
我不禁心中起疑,莫非这人真是我以前见过的,害怕我听出他的声音?
“你也受伤了?”他看见我耳根的伤说道,“普苏说他把药箱落在车子上了,你去找一下那箱子里应该有一种蓝色的药粉,敷到伤口就好了。”
“……谢谢,这麽点小伤没关系的。”我接过那盆水,瞥了一眼亮著灯的门缝,“他怎麽样了?”
陌生人顿了一顿,说道:“不太妙。”
不妙?明明那个时候,不是都醒过来了麽?
“耽搁得有点久,伤口内部的血还是止不住。”
“普苏是非常优秀的医生,我相信他。”沈默片刻,他看了我一眼,“也相信杜尔。”
朝我点点头,他转身进了手术间。
结果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不停地有血水和血棉从房间里运出来,不知道的人,还当里面是大出血的孕妇。
三个小时後,陌生男人端出来的脸盆,总算是没了血色。他的平板的语气里也终於多了几分释然。
“救过来了。”也许是心情放松的关系,他甚至友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按著那人的指示,在车子里找到了那个急救箱,所有药瓶只有一个瓶子装著蓝色的粉末,就是先前用在伊桑伤口上的那种。
几个小时过去了,伤口竟然还没有凝固,还好口子小,失不了多少血。我稍微倒了点粉末在手心,轻轻盖上伤口。
钻心的刺痛瞬间传来,比白药厉害几十倍,耳朵就像被人割掉一样痛得浑身都绷紧了。这小小的伤口尚且如此,伊桑在那个时候绝对就是被痛醒的。
还好持续的时间不长,五分锺後,疼痛渐渐消散。等到终於止血止痛的时候,我差不多直接瘫到在车子里。
重新走回大厅的几步路,我的腿抖得像是筛糠,四肢完全不由大脑控制,全部濒临崩溃边缘。
从被追杀开始一直紧绷的神经在十多个小时後终於松弛下来。直到这一刻,回想之前的数个小时,犹如做梦一般,完全不可置信。
那两人不见踪影,一直在在陪著伊桑,偌大的房子静得异样。我休息了一会,感觉好了一点。身上又是泥巴又是血渍,脏得无法忍受,就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接著找了点水来喝,又吃了茶几上一个苹果,靠著沙发慢慢缓劲。半个小时後,觉得好了许多。
我走到门外,发现外面空气比较好。房子里因著手术充满了消毒水味,有些让人喘不过气。门口台阶上有阳光,於是就一屁股坐下,再也不想动弹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之时,胳膊给人碰了一下,我抬起头,看见那年轻男子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口。
我记得那个陌生人说过,这个人名字叫普苏。
“戴上。”他把一个小玩意抛到我怀里。
看清楚那东西是个翻译器,我不禁疑惑起来。
阿龙不是说过这东西很稀奇的麽,怎地我认识的图尤人动不动都会拿出这个?
“我听得懂你说什麽。”我对他说。
男人抱著肩膀冷笑:“我可不是杜尔,会专挑你听得懂的话来说,快戴上!”
我分明没有见过他,这显而易见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我疑惑地戴上耳机,立刻连珠炮般的语言从那薄薄的嘴唇里吐出。
“你给我听好,和杜尔在一起,你最好不要再闹出些什麽名堂来。如果你还不安分,我会替杜尔收拾你!你的命不值钱,杜尔的命你赔不起!”
气势汹汹,张牙舞爪,回想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这究竟是不是我闹出来的,你可以等那人醒了自己去问他。我再无所事事,也还没有无聊到想要杀了他的地步!”我反唇相讥,我不知道这男人是伊桑的好友还是什麽,一再的挑衅换做任何人都会忍无可忍。
“哈,是麽,那麽他是脑袋被门板夹了吗,明知道外面那麽危险,半夜三更开车逛马路?难道他是嫌命长吗!”医生语气夸张地控诉著。
“这你该问他。”我没好气地回答。
“不管什麽原因,只要他脑袋还没坏,就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这种事!”医生冷淡而坚决地把罪责推到我的身上。
“当时他决定带一个地球人回来时,我早就劝过他,地球人只会拖後腿。果然今天还是出事了。”男人继续刻薄地说著。
“如果你纯粹是要羞辱我的话,恕不奉陪了。”我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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