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庙中才发现已有两批人在此躲雨了。
一批是两个粗壮的汉子,其中一个脸颊到耳后有一条大疤痕,身边放着一把刀。另外一个汉子肩上缠着白布,隐有血迹,看似受了不轻的伤。这二人靠在庙堂西角,身下垫着蒲团。看到柳、岑二人进来,疤痕脸把刀紧了紧,有神的虎眸中露出警惕的神色。
另一批是也是两个人,一个小厮,一个年轻的公子靠坐在庙堂东墙,墙边放着一把琴。年轻的公子相貌十分秀美,不过柳帷每日面对岑越这般倾国倾城的美色后,其他的美色便入不了眼,只略看了一眼,只觉得这样五官长得不错,便将心放到岑越身上去了。
柳帷见庙堂东、西两边都有人,便与岑越在靠着药王泥像的堂中央歇下来。先弯腰将岑越长衫下摆的雨水拧干了,再从包袱里找出干布巾,把岑越头发擦干。擦过头发后,又翻了一块细棉软布,让岑越面朝自己,取下他的面纱,细细地将岑越脸上的雨水擦去,把面擦干了后,才从包袱里拿出另外一块干的面纱,替他戴好,顺手把鬓角刚擦散下的头发拢到耳后,这才又拿起软布牵起岑越的手擦了一遍,这才作了罢,捡起岑越用过的布巾开始替自己收拾。
柳、岑二人不知,这一番动作,让庙中的两批人都看痴了眼。
疤痕脸看痴的是柳帷,这一连番爽利又细致的动作,再加上那讨喜微翘的嘴唇,让他觉得这个男人比娘们还体贴暖心。若自己每日也能让他这般侍侯,那真是快活甚过神仙了。
年轻公子看的则岑越,他自诩秀雅无俦,从小听到的赞美车载斗量不下,刚柳帷取下岑越面纱,他看到被柳帷背影半遮住岑越的面容时,立时惊为天人,世人竟有这等绝色的男子,立时看痴了眼,回不过神来。
吱唧抖干了身上的雨水跳进庙中,柳帷一把抓住它,嘴里说道:“你也擦擦。”
吱唧百般不情愿地任柳帷把自己身上的白毛乱揉一通,一擦揉完,两下点跳,便跳到了药王泥像头顶。
“下来,不要对药王大不敬。”柳帷对吱唧道。
“吱吱。”吱唧不理。
柳帷从包袱里翻出一个香蕉,吱唧立即跳了下来。
“吃点东西吧。”柳帷拿出干粮递给岑越。
岑越摇头。
柳帷白了岑越一眼,道:“等下饿了,可不许摆脸色给我看。”
岑越看着柳帷手中的馒头皱眉。
“不许挑食。”柳帷将馒头硬塞进岑越手中,命令道:“吃!”
岑越不情愿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中,柳帷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翻出一个馒头,慢慢吞咽。
吃过馒头,又喝了些水,柳帷把吱唧拉伏下来,靠上供台边,自己与岑越则背靠着吱唧席地而坐。
“明天入了渭州城,不作停留,用过饭就上路。这样的话,两天就可以到森罗,三天能到安阳府,再有十天便能到匩源山了,两天、三天、十天,一共十五天,你还要再忍两次镜伤。”柳帷说到镜伤,不觉放低了声音,饱含疼惜。
岑越眼神闪了闪,在他的记忆里,好像没有人这般温柔疼惜过他,或许在未成仙前,父母有过,但此刻柳帷的举动与声音却是如此地鲜明,鲜明到了血液和骨髓里。
夜渐深,二人相依着睡去。
年轻公子偷看二人,脸颈相贴,手腰相缠,有一股说不出的暧昧风流,绮丽缠绵,顿时红了脸。
三天后到了安阳府,正逢中秋佳节。
傍晚时分一入城府,更见城中四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柳、岑二人先用过饭,又在客栈稍作了休息,柳帷便兴致勃勃地位着岑越上街了。
临走客栈前,客栈小二告诉柳帷,晚上最热闹当属安阳河的灯榭台上的串花灯,那里挂出来的花灯都是安阳府工艺性最高的花灯,还请了安阳府有名的鸿儒亲笔写了灯谜。届时在灯榭台上不仅会选出一年一度的花灯王,还能听到竹琴公子萧篱的《九落皇天》。
柳帷:“竹琴公子萧篱?”
客栈小二:“竹琴公子是我们萧员外的小儿子,琴技十分了得,他奏的《九落皇天》是失传了九百多年夏国的曲子,据说这曲子还是夏国的皇子作的曲,去年灯会上我远远地听过一次,真是好听的紧啦。这萧公子不仅琴技了得,还生得十分漂亮,再加上他安然修直的性格,就得了竹琴公子这一雅号。”
柳帷悄声问上岑越,“这《九落皇天》该不是你作的吧?”
岑越蹙眉,他想不起来了。
柳帷怕他伤神,牵起他的手摇道:“算了,我们就去听听看就知道了。”
第33章 第 33 章
二人不急不缓,顺着人流到了安阳河,见到水榭台上花灯结得富丽堂皇,台下人头簇簇。
柳帷虽有心也上前挤看热闹,但顾虑岑越,收了脚步道:“我们就在这儿听,隔着水,竟境说不定更妙了。”
岑越看了他一眼道:“琴者,大雅也,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松沉旷远,雪躁静心,含至德之和平,以养君子之中和。如此轰闹纷杂之地何能号雅,又何能修中和之德。”
柳帷想起岑越在神仙界里唯一的消遣就是弹琴,对琴道自有一道看法,反正他也不甚清楚,当下受教般点头应是。
“你若喜欢听,来日我奏与你听。”岑越突然道。
“喜欢,当然喜欢!”柳帷立即应声回道,这是岑越第一次谈起二人来日的光景,怎能不让柳帷激动。
偷看了一眼岑越的神色,又道:“最好是弹个《凤求凰》之类的。”
“《凤求凰》。”岑越默念了一句。
二人在江岸,吹着凉风看着阑珊的灯火,喜闹的百姓,随意闲聊。
柳帷随意一转眼,便见衬着五彩斑斓灯光的岑越,一双流光蘊华的眸子,正与自己对视,心中一暖,吟诵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岑越闻言,讽道:“你是有多路盲才能找千百遍也找不到。”
柳帷被噎住,什么浪漫泡沫都化没了,只能干瞪着岑越。
岑越仿佛没看到柳帷的神色,又道:“凡人果然蠢愚,寻一遍不见,便罢了。既已缘尽,何必辛苦千百遍去寻。”
柳帷闻言身上一阵发冷,“你,你就是这样想的,寻我一遍不见,便不再寻了?”
“你。”岑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根本不用寻。”
柳帷又是一阵气苦,根本不用寻,意思就是知道他上赶着跟他了。
“我累了,回客栈了。”柳帷气鼓鼓地说完,扭身便走。
岑越不明他为何生了气,不过他已将柳帷的灵魂记到了魂引上,不论他在哪,自己都知道,何必去寻,直接去便是了,所以根本不用寻。这个凡人不为他高超的法术而欣喜,反倒生气了。
岑越虽恼,但还是跟在柳帷身后向客栈走去。
结果一转身,就撞到一个人,啪地一声,物什摔到地上。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个声音嚷开来。
另一个赶紧拾起地上的物品,打开裹袋,朱红色的古琴的琴额一道明显的裂缝。
“朱凤靗翮。”岑越看了一眼古琴略有些惊讶,抬手在琴弦上拨了几声,自语道:“一徵稍破,七弦少铎。”
岑越侧头略听,又道:“七弦咽寒,琴额定有岔裂。”
“当然有岔裂,不就是你撞摔的。”
“章琴,莫放肆。公子请莫怪。”
岑越仿佛此时才发觉有二人在眼前,眼睛从古琴上收回来,冷冷地扫了主仆二人一眼。
“是你。”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
岑越皱眉。
“三天前,我们曾在渭城郊外的药王庙中见过的。”说话的正是那天药王庙中那个年轻的公子。
这时路上有人已经认出了这个年轻的公子,上前来有道萧公子好,也有道淡竹公子好。
原来他便是淡竹公子萧篱。
萧篱此时满怀欣喜,且不说岑越的风姿折人,就是刚才一眼便认出一把琴是朱凤靗翮就很了不起了,要知道,这把琴是民间三大古琴之一,鲜有人识得。更令他惊讶的是,岑越凭着几个音调便能辨别出古琴残音在何处,所残为何,任是自认琴技了得的萧篱也佩服不已。所以对于识得琴越的欣喜远远盖过了对古琴的损坏的痛惜。
当然,他的心情一丝也没有传达给岑越,因为岑越不耐烦了。
萧篱看了一眼岑越的皱紧的眉头,忐忑地放下揪在岑越袖子上的手。
“公子定是琴中高者,我有一家琴行,公子可有兴趣去看看?”
“公子,你还有约。”琴章在旁提醒。
“你替我传口信,说我有事不能赴约,来日再补。”
岑越本欲拒绝,可又开口道:“可有卖琴谱?”
“我们萧家琴行的琴和谱是最全的。”琴章插嘴道。
“可有《凤求凰》?”
“有的,是参照孤本补全了的。”
“带路。”
柳帷气鼓鼓回到客栈,要了热水,沐浴过,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听啊听,听到几乎快睡着了,还是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气闷变成了担忧,想到岑越没有法力,又有镜伤在身,还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这把他放在外面实在是让人提心吊胆。
柳帷一边咬牙恨骂,一边穿好衣衫,出了房门。
刚出走出客栈,就见一辆华丽的马车徐徐而来,接着就见岑越跟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下了马车,下了车后,那公子递了一个东西给岑越,岑越接过放进了怀中。
柳帷的担忧变成了酸涩,眼睛直直地瞪着岑越,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柳帷的眼睛本来就很亮,如夜明珠一般,现在这样直直盯在身上,岑越岂有不能感应的,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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