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手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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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手朝歌-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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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哥,宋大哥!”她追着宋无衣喊得那叫一切亲切:“刘大夫是怎么一回事?听说是他联合滁州所有药铺医馆抵制慈心堂?真的假的?他为何这么做?”
    宋无衣刚刚从滁州城外的田里回来,满身的泥和汗。因为伊崔腿脚不便,这些事情都是他去跑。回来后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被顾朝歌给逮住。
    “宋大哥喝水。”手边递过来一杯茶,还冒着热气,顾朝歌特别乖巧地睁大眼睛望着他。
    这姑娘真是让人没法生气。宋无衣一边接过杯子灌了茶水下去,一边还没忘记伊崔的嘱咐。含糊其辞道:“这是伊先生的吩咐,想知道,问他去。”
    闻言,顾朝歌的眉毛立即高高挑起来。那表情,好像是很不情愿,又好像是很不屑。不过她终究没对宋无衣死缠烂打,收了空空的茶杯,一转身,径直往伊崔处理事务的地方去了。
    和以往一样,伊崔这时候正淹没在案头无数的卷宗文书里,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或是禀报事情,或是来领文书。顾朝歌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感觉伊崔真像一只瘸腿的蜘蛛,卷宗和文吏则是他织的网,他端坐网的正中心岿然不动,常常抖一抖大网上的无数丝线,收集信息,捕捉猎物。
    可不就是一只可恶的蜘蛛嘛。
    顾朝歌撇了撇嘴。
    这时候伊崔发现了她。
    “今日的例诊已经过了,”他从卷宗的瀚海中抬起头来,“找我何事?”
    “刘氏医馆是怎么回事?”顾朝歌有些别扭地开口,很不想求他答疑解惑:“宋大哥让我问你。”
    “宋无衣查出,刘福青曾经诊死过人,证据确凿。如今他又联合其余大夫将重病之人拒之门外,其心可诛,难道不该下狱封馆?”伊崔轻描淡写解释道。
    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全然不提刘福青被抓的起因在于顾朝歌。刘福青是因为在辩论中被顾朝歌打败,感到颜面受挫,此事又传遍了滁州,他认为是顾朝歌有意为之,于是怀恨在心,故而才有联合抵制慈心堂一事。
    伊崔似乎认为顾朝歌的脑子里不需要装这些晦暗的东西。
    装了也是白装。
    顾朝歌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她对伊崔的答案很满意。今日她早早回来,便是因为慈心堂没有什么病人,感觉自己身体还行,明天去看病也无所谓的人们均都选择了先看刘氏医馆的热闹。
    看着矮矮胖胖的刘福青被红巾军的士兵抓进大牢,刘氏医馆被查抄,成箱成捆的药材被士兵搬出来,人们唏嘘不已。有人记恨刘福青不给自己看病,有人记恨吃他的药不见好,幸灾乐祸地诅咒他死在牢中,还有人遗憾士兵怎么不把刘家的家产全部抄没,拿来赈济穷人多好。
    红巾军每入一城不扰民,只拿富户开刀的行为,似乎给这些人一种错觉,好像富人通通被抄没就天下太平了一样。
    顾朝歌也去看了,但她只看了几眼,听到那些人恶毒的议论,她就再也看不下去。刘福青被逮捕时越过重重人群向她射来似乎是怨恨的目光,更是让她不安,所以她直接回来了。她来追问刘福青下狱的缘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罪有应得,而不是像大靖的官府那样,随意栽赃罪名。
    “哦。”得到了答案的顾朝歌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伊崔却叫住了她:“站住。”
    顾朝歌回头,表情臭臭的:“有事?”
    伊崔放下那支笔杆磨得油亮的狼毫,双手置于椅子两侧,颇为吃力地推动木椅两边的轮子,慢慢从案桌后绕到前面来。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举动,他只是一直坐在案桌后面的话,很容易让所有人都忘记他是一个残废。
    “陪我出去走走。”他淡淡道,同时指了指自己椅背后那两个方便握住的木把柄,示意她来推。
    我才不要。
    顾朝歌本来想这么说,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有拒绝伊崔的勇气,可是当她触及到伊崔那双虽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时,她蓦地又露怯了。
    毕竟,顾朝歌从来都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
    这一个多月若不是伊崔有意容忍,以她的那点本事和胆色,哪里能一直给他脸色看。
    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朝歌觉得很不甘心。
    于是她指着一直放在屏风一侧的两支长长的木拐棍道:“出去走可以,但你得用它们,不许坐轮椅。”
    
    第12章
    
    像伊崔这类人,在他们的心里“自己人”和“其他人”的界限分明如楚河汉界,二者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既然他愿意暂时放下手中永远做不完的事,抽出一点时间和顾朝歌聊聊,那在他的心里,顾朝歌起码能算得上是“半个自己人”。
    可惜顾朝歌似乎根本不领情。
    然而伊崔也并不生气。
    “好,”他欣然同意,“你在门外等我。”他不用顾朝歌帮他去拿两支拐棍,自行推着椅子的木轮,甚至将顾朝歌支使到门外,因为他知道自己用一只脚晃晃悠悠从椅子上站起的姿势极难看,试图撑住拐棍的过程亦十分笨拙。
    这个转换工具的艰难过程,如果条件允许,伊崔通常希望自己一个人完成,不要有人帮忙或者围观。
    顾朝歌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很乖地走到了门外,但是她在门外绝不只是干站着而已。
    “你若每天这样坐着不活动,迟早另一条腿也会废掉的!”她在外面大声地对着空气说话,说给门里的伊崔听。有过来送文书的小吏恰好听见,立时愣在那儿不走,表情写满了不知所措。
    顾朝歌余光瞥见小吏惊愕的神情,脸上微微一窘,转身装作要离开的样子,往院外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她以前几乎从来不那样大声说话,不知道是因为对伊崔有气的缘故,还是上次伊崔的逼迫激发了她的勇气,她竟然敢那样大声地警告伊崔,难怪对她有所耳闻的小吏们会面露惊讶之色。
    顾朝歌走两步退一步,再走两步退三步,走了半天基本还是在原地打转。直到听见身后传来两支木棍在地上交替敲击的“笃笃”声,她方才回过头来,瞪大眼睛,仿佛很凶的样子,威胁道:“我不开玩笑!”
    奈何在伊崔面前她就是一只纸糊的老虎,他连戳破她的力量都懒得费,满不在意地回她淡淡一笑:“走吧。”
    *
    滁州的前太守是个很会享受的家伙,他的太守府有三分之一的地方都是假山流水,花草藤木,水榭歌台,蜿蜒曲折,步步是景。
    然而伊崔对这么好的景致没有半点欣赏的雅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说服那群大夫吗?”他走在前面,速度并不快,双臂的交替和站立的单脚的配合颇为吃力。
    顾朝歌在后面跟着,低头闷闷道:“知道。”
    “是什么?”他回过头来:“说说。”
    顾朝歌露出一个不情愿的表情,头因此埋得更低了:“因为我胆子小。”
    还不笨嘛。
    伊崔勾唇笑了笑:“那现在,你还怕他们吗?”
    “怕,”顾朝歌老老实实地回答,顿了顿,然后又补充,“虽然怕,但我会说服他们。”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在一群同行面前步步紧逼、一针见血的时候,她为乡民看病,往往只有她一个大夫而已。当她进入大一些的县城,遇到同行诊病的时候,她有时会怯怯地提出意见,大多时候则是默默走开,因为在很多次的尝试之后,她明白许多大夫都十分固执己见,能听进他人意见的少之又少,而且还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不再尝试,越不尝试,就越不敢。恶性循环之下,她就像一个一点点把自己塞进壳里的蜗牛,塞进去之后,便再也出不来。
    师父在世的时候,曾经批评过她的这点缺陷。倒不是担心她这样成不了人人知晓的名医,纯粹只是忧虑她如此软弱可欺,会让某些庸医平白害人性命。
    师父死后,再也没有人帮她改正这些毛病。
    伊崔的确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适时地帮了她一把,让她踏出了第一步。
    有了这第一步,才有之后她在滁州这样大的城市的医堂里出诊的幸运。
    坐在宽敞明亮的大医堂里等病人来看诊,不刮风不下雨,像做梦一样的幸运。
    “你会说服他们?这只是其一,”伊崔实在是走得累了,他就势在路边一块坑坑洼洼的大石头上坐下,喘了口气,方才接着道,“如果说服不了呢?”
    顾朝歌一愣。
    说服不了?
    “我、我……”她“我”了半天,冥思苦想也没想出解决之道,只能强词夺理道:“我肯定能说服他们的。”
    “有些人不听你的话,明知道可能你是对的,却执意一意孤行呢?”伊崔仰着脸朝她微笑。他好像有意为难她,偏要造出一个棘手的情境让她处理。
    “那、那我、我……”顾朝歌傻乎乎地被他绕了进去。她知道的确有这样的真实情况,然而她又没有那个力排众议、气压全场的魄力,遇到此种情况应该如何处理,她想破了头,最终想出来的也只是两个急红的眼眶。
    伊崔笑了:“罢了,不急,慢慢来。”
    他宽容了,顾朝歌却不放过他:“你、你……”她指着伊崔,红红的眼眶里充满了控诉和愤怒:“你是故意的!”
    上次是有意为难她,今天也一样。
    伊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微笑不变:“是啊,所以呢?”
    他承认了!
    顾朝歌怒瞪着他,心里觉得委屈万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感到委屈,明明知道伊崔是为自己好,但是上次他不肯要她的方子,逼着她当众辩倒所有大夫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如同一个还没准备好就被父母扫地出门、独自谋生的幼女,面对漫天风雪和茫茫山河,那种惶然无措至今在心头萦绕不去。
    如果换一个人对她如此,她或许会真心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助。
    可是伊崔不行。
    他这样做,就会让她感到很难过。
    但是,为什么只有伊崔不行呢?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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