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几经更改,最后定为螺丝酿。这道菜自己也只吃过一次,是以前与父亲拜访故友时尝到的,当时就暗暗想过要做给阿斐吃,想不到,再忆起时已过了好几年。吩咐小宜买来肥大的田螺,养在干净的水里备用。待到快日落时,开水过熟田螺,将里面可吃的肉清理出来。和着紫苏与猪肉剁碎,又一点点地塞回空螺。
“这取出来又放进去的,可真麻烦。”小宜在一旁打下手,挑着眉笑道,“要是公子知道小姐的劳累,定是感动的不得了!”
感动!?倒没想过让他感动什么,只是承过他不少好意,努力回报罢了。秋西槿轻笑,爆炒着酿好的螺丝,“为了一道美味佳肴,自然是需要付出多点劳动的。”
小宜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秋西槿铲出两颗放在盘里,努着嘴怂恿:“尝一个吧!”
小宜忙摆手:“我对螺丝肉过敏,实在吃不得。”
秋西槿同情地望了她一眼,怜悯她只能看不能吃的捉急。对于吃货来说,过敏佳肴无疑是最痛苦的事。不过同情归同情,自己还是肆无忌惮地当面将两个螺丝肉吸了出来,一脸陶醉地吞下去。望了望窗外渐暗的天色,“他还没回来?”
小宜被刺激得一脸呆色,吞了吞口水,摇摇头:“没有!”
秋西槿只能枯坐等着,奈何一直等到半夜,也未见人回来。有点失望地看着桌上的佳肴,本来想作为礼物送给他,想不到如此不巧,收礼的人偏偏玩消失。没办法,只得先把它叩好。
又过了两日,仍未见回来。秋西槿心里痒痒地端详着那盘菜,怕是再等下去会变味坏掉,未免浪费只能勉为其难地吃了。稍稍暖热,便端着它来到后院枯树下的石桌旁。
正吸出第一口螺丝肉,便听见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秋西槿顺着淡淡的玉兰香瞧去,果见紫大美人走了过来。开心相邀:“紫莹姑娘,过来吃东西哦。”
“我不吃!”紫莹淡淡地回应,手里提了个紫色纹路的壶子,径直走到枯树下,拔开壶塞,顿时一阵酒香溢出。
秋西槿自小受庄婆婆□□,对酒的味道十分敏感。轻吸了一口气,推测大概是白桃花泡于百年葡萄酒中所得,厚着脸皮再度相邀:“一个人喝酒无聊,不如我们一起!我出菜,你出酒,皆大欢喜。”
紫莹默不吭声,只将手中壶子倒转,酒水缓缓流出寖入黄土里,唯剩醉人的酒香四散。冷冷的言语中带着几丝无奈:“这是我为他准备的,他不喝,谁也不能喝!”
秋西槿一阵心疼,羡慕着枯树下的黄土,好福气地享用如此难得的美酒。不太晓得她口中的他是谁,为何如此不懂怜香惜玉?既为人更为酒,叹气道:“可惜了!”
紫莹走到石桌上旁坐下,语气已是一贯的淡然:“有何可惜的!你今日怎么在这吃东西?”
“这里环境优雅,适合吃螺丝酿!”本是觉得这枯树人来人往的,可以邀请来往人一道品尝,毕竟一个人享受美味不太厚道的。
紫莹皱了皱眉头:“好重的紫苏味!”
“对!”秋西槿刁出一块螺丝肉递过去,“尝尝!”
“不!我不喜欢紫苏!”紫莹的目光投向蔚蓝的天空,一抹笑意转瞬即逝,“姜公子也不喜欢紫苏!”
秋西槿笑了笑,“还好没给他吃!”
“这个……你是专门做给他吃的?”紫莹瞥了眼盘中物,眼中夹着复杂的神色,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对啊!不过老没见到人,又怕坏掉,就只能自己吃咯。”秋西槿一边吃一边说,差点噎住,赶紧咳了几下。
紫莹静默地看着她,轻声如风,“你喜欢姜公子?”
东西一直没咳干净,秋西槿跑回屋里猛灌了两杯茶,才将贴着喉咙的细碎物咽下。回到石桌旁,见紫莹还在,只不过肩膀上又多了只乌鸦。不好意思地问,“你方才说什么?”
“你喜欢……”紫莹顿住话,无意识地抚了抚发髻上的紫玉兰,“罢了,你喜不喜欢,与我何干!”
倒是秋西槿好奇地插嘴,“这乌鸦是你养的?你喜欢养乌鸦?”
紫莹深看了她一眼,便低首轻抚乌鸦黑色的羽毛。没有回答,缓缓起身离去。
秋西槿觉得她临走时,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本想计较下自己是否得罪了她,不过思虑许久,硬是没想出与她的交集,又何来怨恨?女人的心思最好别猜,猜来猜去都是错。
其间又来过几个漂亮的姑娘,但没有人对秋西槿的邀约感兴趣。姑娘们看着她满手满嘴的油腻,不禁掩嘴笑着走掉。
终于吃完最后一颗螺,而本该吃这盘菜的人亦回来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有薄薄的光晕。这样落寞的余光中,还能被衬得精神抖擞,大约唯此一人了。
姜玄斐看着桌上的空盘,故作生气状:“竟然吃独食啊!”
秋西槿打了个饱嗝,擦干净手嘴:“不能怪我,谁让你玩失踪!”
“想我了?”姜玄斐坐在她旁边的空石凳上,自主地报告着几日消失的原因:“回了一趟姜府,祖母留着说话,所以耽搁了。”
“哦,老人家寂寞,你多陪陪也是应该的。”秋西槿站起身,活动四肢,圆鼓鼓的肚子撑着挺难受。
姜玄斐拿起一个空螺丝壳,舔了舔,举起拇指赞扬:“味道不错。”
秋西槿想起紫莹的话语,疑惑反问:“你不喜欢紫苏味?”
姜玄斐只是笑:“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秋西槿拍掉他手中的空壳,将整盘空壳往房顶上仍。螺壳顺着斜瓦往下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听说吃完的螺丝壳,扔在屋瓦上,能带来好兆头。”
姜玄斐撑着腮笑看她,不急不慢地质疑:“你确定这不是随便乱扔垃圾?”
秋西槿吐了吐舌头,“走吧,今晚给你做酸菜面吃!”
姜玄斐不甘心地追上她的步伐,“为什么不能再做一盘这个?”
“因为我吃烦了!”秋西槿瞪了一眼,“现在不是做选择题,你爱吃不吃!”
姜玄斐微笑着妥协,“好吧,那酸菜面里多加点辣椒!”
秋西槿断然拒绝,“不行……”
“唔,你比我祖母管得还严!”姜玄斐拂去她发梢沾着的枯叶,“你想不想……见见我祖母?”
秋西槿抚额,首先想到的是在素晓娘子那所受的调/戏,皱着眉头,“你祖母不会和你姑姑一样爱戏弄人吧?”
“不一样,正好完全相反。”姜玄斐若有所思地默了须臾,轻笑,“反正早晚都要见的嘛,我挑个好时候吧!”
秋西槿已在思考酸菜面要加什么才更特别,无心细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嘀咕。
别扭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午睡起来,秋西槿灵光一现,终把悬于心中许久的最后一页经法要义参透,欣喜之余不免莫名失落。这段时日,每日只想着修习心经,过得简单充实,像是又回到笮越山的那些少年时光。如今大事快成,恐怕也到该告别的时刻了。
下床去找姜玄斐,准备告诉他自己的领悟,可是左右寻不到。还好小宜的消息惯来灵通,打听到他在田字号房。走到田字号房,才想起这是紫莹的房间。
正欲敲门,却从里边被打开。开门的是服侍紫莹的贴身婢女卓青青,见到秋西槿在门口,便赶紧关好门。把她往旁边拉走,直拉到很远的距离,才轻声问道:“你有何事?”
秋西槿鬼使神差地将就着她的音量,低声道:“我找姜公子,他在么?”
卓青青缓缓道:“你暂时还是不要找姜公子了。”
秋西槿的心沉了沉,有点固执地追问:“我有急事,他不方便么?”
“确实不方便。”卓青青晃晃手中的外袍,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手里是姜公子刚换下来的衣服,这不方便就不用明说了吧。”
秋西槿稍有点失神,没有勇气再追问,干干地应了句:“好!”失落横于心中,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便踱出花兮楼透气。这段时间,几乎从未出过花兮楼,倒是阿斐经常外出办事,不过他聪明能干,落下的也能很快赶上来。
他的确聪明,又博学又温和……优点这样多,想必有许多女子仰慕。想到紫莹,那个笑起来仿若幽香的兰花,美得正当时的女子。秋西槿唏嘘一声,若自己是男子,也会一见倾心。他们两当得起郎才女貌四字,可是……心中并没有大方的祝福,反而是一寸一寸的疼痛。
街道很热闹,却是一路心不在焉地瞎逛,全然没留意身后的步子愈来愈近。声音与拍肩同时而来,“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秋西槿被惊了一跳,定睛看清俊朗的面庞,抚了抚胸,“你怎么突然蹿出来的?”
姜玄斐微笑:“小宜说你从后门出来的,我便从那出来寻。果然寻到你了,可见咱们缘分很深啊!”
“这不是缘分!”越是心下不宁,越是好强地展出洒脱的笑,秋西槿直白地戳穿:“后门到此,就一条直直的街道而已!”
“既然都出来了,我带你四处逛逛!”
秋西槿摇摇头,想到他与紫莹的关系,恍然中带着恼怒,十分扫兴地拒绝:“没兴趣!我想一个人走走!”
姜玄斐被她略显凶狠的口气震了震,倒也没有识趣地知难而退,反而循循诱导:“这是有许多新奇的玩艺,还有很多好吃的……我不带你,压根找不到!”
“不要!”他越是热情,秋西槿越是冷漠地拒绝,只因想到他也如此热情地对过紫莹吧?他们究竟到了哪一步?若是谈婚论嫁,自己要不要前去送礼恭贺?可是,能想到的最好恭贺法子,就是将紫莹劫走。因为几番思虑后,觉得紫莹配不上他,但具体哪方面配不上也说不上来!
姜玄斐有点泄气,“你好难哄!”
秋西槿白了他一眼,“哄我干么?”
姜玄斐看着她,嘴唇微动,像是要扯出一些话语,终是只扯出惯常的笑容,一如春风般和煦的口气:“就当陪我,这个要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