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斐有点泄气,“你好难哄!”
秋西槿白了他一眼,“哄我干么?”
姜玄斐看着她,嘴唇微动,像是要扯出一些话语,终是只扯出惯常的笑容,一如春风般和煦的口气:“就当陪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秋西槿低首思量,反正时下也没事,白吃白喝他许久口粮,这个要求确然并不过分,便点了点头。其实只是怕再这样口是心非地拒绝下去,他真的走了,徒留自己一人怎么办?虽然他甩手离去的几率几乎为零!
“就不想吃点什么?”姜玄斐顿时有了精神,乐此不疲地介绍着街边的小吃,“这里的烤羊肉串不错……”
“有烤鱼串么?”属于彼此共同的回忆被秋西槿猝不及防地提出,两人相视一笑,一丝温馨游荡心头。
“这是糯米饭团子,里面可以放酸豆角!”姜玄斐扯着她来到一个卖饭团的阿婆身边。
秋西槿不吭声,他以为她没吃过,其实早吃过。挥挥手,便径直走了。脑中浮现出年幼的自己,在万青的怀里啃着糯米团子。心中抬出一丝温暖,然而,仅仅一瞬,便是寒冷与无奈。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手中沾上了洗也洗不掉的万青的鲜血。
一滴泪从眼眶中毫无预兆地滑落,秋西槿惊恐,赶紧用手抹过眼角,却被姜玄斐扣住。瞪了他一眼,忘了遮掩眼角边未风干的泪痕,怒道:“你干么?”
姜玄斐心疼道:“想哭就哭出来!”
“多管闲事!”她隐隐闻到他指间有玉兰花的幽香,恐惧地觉得眼前人会离得越来越远。眨了眨眼,压回眼眶里的水雾。
秋西槿挣脱他的手,恍若无事地继续前行。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哭,或许是猜测到紫莹与阿斐的关系,突然觉得好孤单。本以为可以回到年少时的快乐,却发现大家终是长大了。阿斐总有一天也会娶妻生子,与自己玩闹的时间会愈来愈少。
沉静横在两人之间,却被别人看成像闹别扭的小夫妻。一个不识时务的小商贩迎难而上,缠着叫卖:“姑娘,买个香袋送给心上人吧!”
秋西槿嫌那小哥太闹,虽然不想买,还是挑了一个。余光瞥见光看不买的姜玄斐,不怀好意地调侃:“你不买一个送给紫莹姑娘?”
姜玄斐脸含愠色:“你说什么?”
“没什么!”秋西槿刚违心地否认,却被他抓起手,直拖到一个小河边,方才松开:“你说我和紫莹是什么关系?”
河边种了些开满小白花的树,正好今日风大,细碎的小花扬在空中,如同飘漾的雪花。
这样如雪的情境中,秋西槿蓦然回首,惊觉上一次一起看雪是很多年前了。此时的心境,如漫天花絮,找不到安稳落脚的地方,“听说你今天在紫莹房里……”卡了卡,略艰难地吐出,“脱了衣裳。”
“我喝茶的时候不小心洒在身上的,当然要换身外衣。这有什么不妥?”姜玄斐愣了会,眼中的寒意逐渐消散,“你不喜欢我在其她姑娘房中换衣裳?以后我会注意的!”突然隐隐意识到她的心思,大着胆子笑道,“给我!”
秋西槿心绪不宁地问:“什么?”
姜玄斐心中忐忑:“你买那个香袋,不是送给我么?”
“那小哥说要送给心上人的!”秋西槿的心突然停跳了一会,若是送给他,就是那方面的意思么?他和紫莹没有关系,虽然令自己高兴,但也没敢对他动妄念。
情爱这种念头要么别动,一旦动了就只能万劫不复,特别对象是他这种优秀的男子。秋西槿根本无法想象能与他并肩的女子,该是何等非凡,而自己注定只能仰视,不若固守初心,维持当下友好的情谊。
终究不甘心地思了思,此番他光明正大地要香袋,难不成是有那些意思。片刻又自我否定,大约只是因为……香袋里有玉兰花香吧,他向来喜欢这种香气。琢磨了会,抬眼瞧见他渴望的神情,不忍直接拒绝,随口拈来个借口,“我是有婚配的人,不能随便给男子送香袋!”
姜玄斐无奈叹息,轻而易举地夺走她的手中之物,“你真的想嫁给他么?”不等回答,已严肃地逼视着她的眼睛:“取消和萧楚的婚约吧!”
秋西槿怔了怔,在他的肃色压迫下退开两步,理智地分析:“萧楚的父亲救过我父亲,我们秋家欠萧家的总得还。”见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像是听了很不顺心的话,“虽然也不用那样还,但既已许诺,也不是说退就退,得有个合适的时机才好!”
姜玄斐施施然将香袋悬于腰间,“那我会造个好时机!”
秋西槿愈加烦乱,猜不透他的心也放不开自己的心。若有所思地瞅着他,体面地夸奖:“真是好兄弟!”
姜玄斐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我对你的好,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真能心安理得,忽略友谊之外的情感?我不说,只是希望你能感受到……”默了片刻终是松开手,口气中含着掩饰不掉的失落,“可是你的神经这样粗!”
她不太晓得他语无伦次地到底要表达什么,却对最后一句耿耿于怀,“我神经粗?告诉你,最后的那页心经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当下一一解释,自觉得能先于他领悟是难得的表现时机。只是口若悬河貌似只是对牛弹琴,“你觉得不对,怎么不吭声?”
姜玄斐蹲在河水边,懒懒道:“我半个月前就参透了。”
秋西槿张大嘴巴,瞪了一眼:“你居然不告诉我?”
姜玄斐低沉:“我告诉你,你就要走了?”
秋西槿呆了呆,诚然参透完心经跟离开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只是光从当初的目的来说,练完陇麟心经便确实没有再呆在此处的理由。矮身坐在他旁边,“虽然……但天下总没有不散的宴席!”
姜玄斐静默地俯身,突然扫了一手水溅向旁边之人。
“你泼我干么?”秋西槿一手擦拭脸颊,另一手毫不客气地伸到水里,挥将过去。秉着要玩就玩得尽兴的精神,连连泼了好几次,泼到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而旁边之人只望着自己傻笑。
秋西槿抬起手,想给他擦擦湿润的面庞,手却被半道截住。姜玄斐紧了紧指间的力道,颇有几分可怜的模样央求,“别急着走,多陪陪我!”暗暗咬咬牙,表出一份可怜兮兮的神情,“我一个人要面对很多事,常常都觉得孤单,你在身边会好很多!”
他的示弱催生了她的保护欲,怜悯之心蓬勃生长。秋西槿没有抽回手,看着平静无波的河面,像是只为承其意而随口答应:“反正岐枺Ы桃裁皇裁创笫拢凑饽敲淳枚济缓煤每纯础辈蛔匀坏囟倭硕伲拔揖投啻粜┦焙虬桑 �
意不在酒
秋西槿一手研磨,一手支着脑袋瞅宣纸上的线条,有点等不及地追问:“到底画什么呢?”
姜玄斐笑看了她一眼,仍旧专心地绘了一炷香时间,方放下笔:“难道你看不出,这是满塘的荷花?”
秋西槿撑着头细细地观赏,“挺文人的调调!”
姜玄斐淡淡地笑看她:“敢问什么叫文人的调调?”
“就是诗书琴画啊!”秋西槿略显忧愁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我不太懂你们文人的调调,不过这画确实不错,就是莲子该多画点。”
姜玄斐颇为不解,不过向来重视她的建议,又是提起笔边加边问:“为什么?”
她舔了舔唇,“可以吃啊!”
“古有望梅止渴,你倒是望莲止馋!不过就算画再多的莲子,你也吃不到啊!”姜玄斐刮了刮她的鼻头,将毛笔递给她,“这是咱两的画,你题点字吧!”
“我说你写!”秋西槿推开笔,抓耳饶腮了片刻,终于挤出一句藏于脑海深处的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啊!”姜玄斐想说这是用于春季的雨后诗句,不过跟她讨论这个似乎没多大意义。
秋西槿从他的神情已推测出,一定是诗不达意,耸了耸肩,“只想得出这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文采,其实并没有什么文采。”
“其实我是想说这句挺好!”姜玄斐挥笔于画作上,加了几片乌云,乌云下是倾盆大雨,荷塘飘零着点点花瓣。最后题上那句诗,到底有些符合了意境。
秋西槿撑着腮帮子,看他的毛笔挥洒自如。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神人,长得好看便罢了,还能文能武,忍不住赞扬:“很好!”
“谢谢夸奖,不知是否有幸为姑娘画一幅。”姜玄斐择来一张白宣纸摊开,“到前面坐着。”
“不不不,我可不干坐着给你画呢,无聊无趣!”秋西槿笑道:“你画只大鸟吧,咱们裁下来做纸鸢玩。”
“好啊!”姜玄斐答得有点尴尬,自己的墨宝虽算不得价值千金,好歹也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她倒好,毫不客气地要来当风筝,当真暴殄天物!
虽然要求令人发指,他还是乖乖地画了只大鸟。她看了一眼成画,便欢天喜地的将它裁剪下来,贴在已经叫小宜绑好的木架子上。
今日的风正好合适,不是大的能把风筝扯烂的狂风,也不是小的连枯叶也吹不起来的轻风。两人去到郊外,择了个空旷的草地。
她乐此不疲地在草地上撒欢放线,风筝飞得老高,像一只自由的鸟儿。他在旁坐着,偶尔帮忙扯扯线,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画能换她如此开怀的大笑,是最为值得的一次。
放完风筝,姜玄斐未带秋西槿直接回花兮楼,而是绕入一处院子。院子又大又安静,除了守门两个小童,再没瞧见别的人。
秋西槿虽有点狐疑,不过几经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只得随着他一路穿堂过门,直到一处屋子外。虽一时不明白他为何对这里熟门熟路,为何一言不发地带自己来此?但也隐约觉得该面对的不是件小事。
屋内传出一个男子调戏几个女子的声音,酥麻的言语令秋西槿起满了鸡皮疙瘩,瞪了眼旁人,转身准备离去。
姜玄斐抬手挡住她的去路,“房里的声音再仔细听听,是谁?”
秋西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