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王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又是朝廷又是振兴,说到底都是名与利,霍香药并无多大兴趣,她穿越时空,来到宋朝,也没别的奢望,只求平淡过完一生:“懿王过奖了,我治的都是些男性疾病,朝廷应该用不着,再说朝廷又不生我养我,我也没必要为朝廷效力。”
霍香药此话一出,接着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屋子里安静得屁声都能听见,霍香药抓起一把瓜子,泰然自若地嗑起来。
霍香药心里还计较着懿王欺负店小二的事,对他没啥好印象,语气格外冷淡,懿王听来,也格外刺耳,眼中升起一丝翁怒,只是脸上还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反问她:“香儿这是在拒绝本王么?敢拒绝本王的人可不多。”
他后面一句话是说给霍松鹤听得,一双高傲的眼凌厉地看向霍松鹤,吓得霍松鹤后背直冒汗,忙不迭道:“王爷误会了,误会了,香儿年纪小不懂事,王爷莫误会,我这就跟香儿说说,老夫年迈无法去京都为陛下治病,香儿定会代老夫去的,王爷放心,放心。”
“是么?”懿王这句话又是问霍香药的,霍香药瘪瘪嘴,想说不是,但触及爷爷奶奶担忧的眼神,最终点点头。
那懿王哈哈笑了几声,衣袖一甩,出了门,狂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日后启程。”
书房里剩下三人,一个唉声叹气,一个狂抹眼泪,一个满脸疑问。
霍老夫人红着眼出了书房,霍松鹤挥挥手,丫鬟翠儿非常懂事地关上门。
“爷爷,我不想入宫。”霍香药先开了口。
霍老爷子眼睛一红,哑着嗓子安抚孙女:“乖孙女儿,爷爷知道,可这回爷爷也是真没办法啊,都怪爷爷,爷爷身子骨要好点,也不必孙女替我受这苦楚,宫里的人手段多着,我孙女天性单纯,那能入那等乌烟瘴气之地。”
霍老爷子越说越难过,到后来竟泣不成声,霍香药掏出手绢,替老人擦干眼泪:“爷爷,你别难过,有事我们慢慢说。”
霍老爷子点点头,良久,吐出一句话:“入了宫,孙女受苦不说,我霍家医馆也得卷入是非,谁又知未来是福还是祸呢?”
“那就不入宫呗。”霍香药不以为然道。
霍老爷子一连串苦笑,声音十分苍凉:“不入宫,李家要遭灭顶之灾,我们霍家也要遭殃,你今天也看见了,懿王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像足他母亲儿时的样,我们霍家若阻挡了他们李家的权力之路,只怕还没等到太子的刀,我们霍家就先被李家灭了,他们李家人向来无情无义的很。”
当今皇后姓李,霍香药估计李家就是皇后娘家吧,可李家乃当朝权贵,而霍家不过一介草民,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听爷爷语气与李家是旧识,莫不是另有隐情,便问道:“爷爷说的李家与我们霍家有何关系呢?”
霍老爷子直直地看着窗外,霍香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木窗缝隙可见几朵木芙蓉长在半空中,灿若朝霞,簇如锦绣。
“我霍家医馆始于唐天宝年间,祖先霍仲乃一代神医,流芳百世。唐末年,战乱连年,民不聊生,霍家后人仁义为怀,四处奔波,凭己力解救苍生,也是延续霍家香火。这战火一烧便是上百年,道我外祖父霍都时,霍家仅此一脉,外祖父带领家室逃离北方,迁移扬州,潜心医术,欲发扬光大。而此时,天下大局将定,百年战乱逐渐停止,许是年少奔波亏损了身子,外祖父五房妻妾,只晚年才得了个女儿,名霍娇娇,便是我的母亲。”
爷爷在自己病重之际,写过一本《霍家医馆史》,要求霍家子孙都得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老爷子还定下每月抽查的规矩,效果甚微,尤其霍景年与霍满月爷孙俩,已被罚过几回了。不过,初来乍到的霍香药腿骨折的那些日子无聊得很,也细细读过这本《霍家医馆史》,又因天生好记忆力,对这里面的记事也记得个七七八八。
说起这位□□母,霍香药还有几分印象,在规矩森严的宋朝,这位□□母少年时与一位叫李处耘的将士私定终身,不顾一切生下爷爷,算起来也是位敢爱敢恨的奇女子了。
咦,不对,李处耘,姓李,爷爷生父姓李,难道说京都的李家和爷爷生父有何关联。
霍松鹤喝了两口水,继续讲道:“我母亲天性刚烈,蔑视纲纪,十五岁与李处耘私定终身,外祖父不愿独女荒废祖业,跟一位小兵四处奔波,将母亲锁在后院,不许任何人靠近。后来外祖母发现母亲有了身孕,偏偏此时,父亲李处耘早已随军出发,不知踪影,母亲日日以泪洗面,外祖父只叹命运弄人,不管孩子生父是谁,终归是霍家血脉,于是,外祖父让我姓霍并取名霍松鹤。母亲耐不住相思之苦,抛下襁褓中的我,独自北上寻夫,外祖父一怒之下与母亲断绝关系,永不准母亲踏入霍家大门,霍家也当没了这个人,之后,外祖父悉心培养我,将我定为霍家第十代传人。”
许是年迈,许是往事过于痛苦,爷爷讲起这些事极其缓慢。
“那□□母找到□□父了吗?”霍香药忍不住催促爷爷继续讲下去。
在京都李家生活那两年的光景浮现在眼前,霍松鹤从上一辈的恩怨中抽离出来,缓缓道:“母亲一个人孤身北上,起先想学木兰,女扮男装从军,结果体能差,百夫长看不上她。后来逃难中救下两名将士,在他们引荐下,母亲得以进军中做大夫,苦寻三年,终于让她在河阳李继勋军中找到了李处耘。”
霍松鹤没享受过几天母亲的怀抱,霍松鹤懂事前对母亲并无半点印象。
他尚在襁褓,霍娇娇就离开了他,之后再见母亲,已是而立之年。
他还是霍娇娇肚子里的一颗小蝌蚪时,父亲已远赴沙场,再相见时,你瞪我,我瞪你,竟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读者文文我的文文初看比较乱,要细读才知晓其中的特色,所以,亲们,一定要多看几眼我的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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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秘密
“三十年后,父亲与母亲来扬州接我,彼时,外祖父早已仙逝,你爹都已经十三岁了。”窗外的芙蓉花如此娇艳,三十六年前,正是在这株芙蓉花下,已是半老徐娘年纪的霍娇娇身形较小,长得却挺结实,肤色偏黑,接近小麦的颜色,大概是常年随夫征战的缘故。
她看着自己,眼神中没有一丝紧张与愧疚,她淡定地对自己说:“我是你亲娘,叫霍娇娇,你叫什么?你外祖父外祖母呢?”
那一刻,霍松鹤呆若木鸡,而霍娇娇十分平静。
直到父母的坟墓出现在眼前时,她眼中终于有了痛苦之色,跪倒在双亲坟前,泪如雨下。
霍香药同情地看向祖父,想宽慰下他:“爷爷,我相信□□母也不愿抛弃自己的孩子,没有人忍心抛弃自己的孩子。”霍香药想到21世纪的妈妈。
霍松鹤释然一笑:“我从没恨过他们,如果可以选择,他们也不会抛下我吧。”
“那后来呢?太/祖/父/太/祖/母还在世上吗?”霍香药好奇地问。
霍松鹤缓缓道:“后来我带着你奶奶和爸爸去了京都,好景不长,第三年,父亲遭人陷害,贬至外地,我就带着你奶奶和爸爸回了扬州,你太/祖/父去世时,我去过一趟京都。那时,冤情已招平反,之后再未见过。后来从别处得知你姑奶奶嫁入皇家当了皇后,李家一路富贵,算算你/太/祖母今年也八十二岁了,不知道身体还硬朗不?”
原来霍家还是皇亲国戚,这来头可不小了。理清了这层关系后,霍香药还是不明白为何皇后也就是她的姑奶奶,非得逼着霍家进宫为老皇帝看病,难道宫中的太医没一个比得上爷爷么?那为啥她看爷爷医术也一般。
“那皇后找我们给皇帝治病又是为何呢?宫里那么多太医。再说生命终有终时,有些事就算神仙在世也强求不得。”霍香药还是不太能理解。
听说古来皇帝对于长生不老有着十分执着的追求,西周皇帝为长生不老,还找王母娘娘呢?但现代医学已经验证过长生不老是不可能的,返老还童却是违反生命规律的,量是她来自21世纪,也束手无策啊,这趟宫真进不得。
霍香药这边瞎想着,那厢的霍松鹤告诉了他一些听起来十分遥远的宫斗故事,就跟连续剧一般虚无。
原来太宗皇帝,也就是霍香药的姑爷爷,渐年迈,皇后嫡子昭成太子去年突然暴毙,寿王被封为太子。这寿王与皇后是死敌,皇后一直认为昭成太子的死与寿王有关,但苦于新太子势力过大,皇后另一子懿王又与新太子争过储君之位,是新太子的眼中钉。
老皇帝身体越来越差,一旦皇帝突然驾崩,势力还不够强大的皇后与懿王一定会死得很惨,连带着皇后娘家李家都得遭殃,这也是不喜权势的爷爷却答应懿王进宫看诊的缘由。
“爷爷,一定要进宫么?”
如果进宫,会如何?霍香药不知道,但为了与小护士有话题可聊,也看过几部热门穿越剧的她,难免不想到女主穿越到古代,总免不了在皇子中周旋,总背负改变历史的命运。如晴川,如马尔泰若曦。
“霍娇娇毕竟是我生母,皇后及李家毕竟是我同胞。”
爷爷低沉的声音随着那一束微弱的光轻轻而来,霍香药眼巴巴地看着霍松鹤苍老的背影,如果她不去,就得爷爷去,爷爷是霍香药的爷爷,如果以前的霍香药还活着,是铁定会去的吧,她既占了这具身体,总该沿袭霍香药的意志,关爱她的家人,想着又补了句:“不知道皇宫好不好玩,去去也无妨,说不定孙女还能给咱霍家争个女官头衔。”
霍香药尽量说得轻松些,可这话落在霍松鹤耳中还是那么难受。香儿心地单纯,怎能适应宫中的尔虞我诈,香儿生得美貌,后宫妇人善妒,而且伴君如伴虎,要是皇帝真没了,免不了香儿要遭遇,霍松鹤越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