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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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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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正中央立有一座石牌坊,石牌坊的正上方镌刻着“天威咫尺”四个大字,威严肃穆,让人望而生畏,顿然不敢妄生邪念。这四个字写得是相当的端庄雄浑,刚劲有力,正气浩然,听说它原本出自明朝大奸相严嵩的手笔。看来这位奸臣也是很有才学的,但后世人一直忌讳严嵩这人的为官不正,邪曲害民,对此不以为荣,反以为辱。正好前不久红卫兵在西岳庙里破四旧,没地方发泄,于是把这四个字后边的落款署名就当做他们革命的最佳对象给想法凿掉了。现在人们只能面对这四个字叹为观止,然而此后就很少有人再能知道它出自何人之手了。石牌坊顶端的那些神采各异的石雕现在当然已被造反派们“破四旧、立四新”时用铁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给砸得残缺不全,染上一层红色的印记了。
  等到立新(庙东村)大队革命委员会造反派、革命群众的队伍来到灏灵殿前的空地时,只见这块空地早已被人用白灰线分成了若干小块儿,每块里面都标明着应该站在此地的单位名称或者是用作通道的字样。县中队的解放军战士,个个荷枪实弹,环立四周;军队上那些当官的奔走其间,忙碌指挥。北边灏灵殿前高台的左右两角和南边五凤楼的东西两侧城墙上全都架着重型机关枪——此地此时,一切布置,如临大敌,让人见之不寒而栗,顿觉阴森可怖,大热天的脚心还直往上冒寒气。大会主席台朝南,设在灏灵殿前的高台上,四周的大柏树上架着不少高音喇叭,喇叭里一遍接一遍地唱着革命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底气十足。这会儿胳膊上佩带着红袖章的红卫兵造反派们可忙了,他们穿梭般地在会场跑来跑去,也不知道都在干什么,或许是在协助解放军同志维持会场秩序,也或许还是在为别的什么事情匆匆奔走。
  又过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看看远途近道的人几乎都陆陆续续来齐了,主席台上这才走上来了一个浑身穿着军装,但却没有戴帽徽和领章的人,对着麦克风大声喊道:“现在宣布大会纪律!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会场上站在主席台下的数万人马上齐声应和道:“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站在主席台上的那个人这才讲话进入正题,开始宣读会场纪律:“大会纪律:开会期间所有与会人员,一,不得来回走动;二,不准交头接耳;三,不能左顾右盼……”这个人刚一宣布完大会纪律就接着说,“批判大会,现在开始!第一项,与会领导上主席台!”各路造反派的总司令,头头脑脑们闻声就都纷纷地健步走上主席台来,按照桌子上所标明的位置入了座。“第二项,”那人朗声说道,“毛主席语录天天读。全体立正——‘天下者’,预备——起!”于是万众齐呼:“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第三项,押黑九类人入场!”话音一落,就有一群臂戴红袖章的红卫兵造反派两个人一组,使劲扭着一个九类人的胳膊,列队跑步进入会场,奔向主席台前。牛德草这会儿站在会场上划归给立新大队的地方,和自己村里的人簇拥在一起。他正在纳闷,以往所提到的阶级敌人都是黑七类,怎么今儿个突然又多了两类,居然成了爬啵空饨准兜腥说恼笥陀掷┐罅耍吭凇耙蛔ゾ土椤钡慕准抖氛校腥说恼笥惶焯炖┐罅耍敲锤锩嗣竦恼笥兀俊嘤σ怖┐罅嘶故撬跣×耍克窆嶙⒌厮伎甲耪飧鲅纤嗟闹卮笪侍猓饣岫患〉乃骄爬嗳耍桓龈霰槐鄞骱煨湔碌暮煳辣迅觳渤笈さ孟窀稣诜上璧哪癯岚颍费肋肿欤溲毡常嗖豢把裕堑耐芳负醵伎煲鲎诺亓恕U庑┤吮磺啃型谱耪驹诹酥飨ㄇ昂岱抛诺囊涣锍さ首由希木馓模欢疾桓叶灰蛭饫锏牡孛娲蠖疾惶秸宓史旁谀嵌蠖嘁捕己懿晃龋驹谏厦娴娜艘遣涣粢馍砸换味⒖叹突岽由厦嬉桓龈罚乖源校磺嶂氐厮ち讼吕矗涯闼さ猛菲蒲鳌A⑿拢矶澹┥蠖酉纫惶煊谓质局诒蝗鹊弥辛耸睿诖虻跽氲呐19羌父鋈苏庖淮卧谇烤⒌母锩绫┫硐拢比灰彩窃诮倌烟恿恕K且桓龆济簧俚囊捕荚谥飨ㄇ氨叩恼庑┑首由险咀拧�
  接下来大会就由一个真军人——听说是什么军管组组长的报告了这次召开批斗大会的重大意义,然后狠批猛斗阶级敌人的活动就正式开始了。造反派们上联黑主子,下批活靶子,上台发言批判的个个争先恐后,当仁不让,一个紧跟着一个,奋勇向前。会场上批判声、声讨声、口号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直冲霄汉,震撼西岳,批斗无比激烈,草木震惊,风云变色。在强大的无产阶级专政威慑下,此时此刻所有与会者人人敛容,个个正襟,谁也不敢有半点儿疏忽大意而导致犯下了丝毫的错误。
  牛德草正谨小慎微,诚惶诚恐地站在人群中专心致志地听会,突然一句话从主席台上传来,灌进他的耳朵,听得他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向主席台上极力张望,十分关注了起来。“下面由东风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造反派的红卫兵上台批判!”东风人民公社就是文革前的孟至塬人民公社,造反派“破四旧、立四新”给它改了新名称。“我们公社今天又会是谁要上会挨批判呢?”牛德草正在疑惑不定地胡思乱想着他们公社谁将会在今天这大会上光荣地经受革命洪流的洗礼,只见随着主席台上主持人的声音一落,在离他不远的参加开会的人中间就立即跑出来一个上台发言批判的人。这人健步如飞,蹿上主席台,转面后脚跟还没站稳,就怒不可遏地朝着台下高声断喝道:“把漏划地主分子张秉坤揪出来!”声到人到,台上、台下配合十分默契,两个腰圆体壮的红卫兵勇士应声立即把主席台下边站在长板凳一端的一个人,一手拧条胳膊,一手抓住臀部,像扔小鸡似的,“噌”一下,手脚麻利地就扔上了主席台。主席台下边和这个叫张秉坤站同一条长凳子的那另外两个黑帮分子,由于张秉坤猝不及防地离开,凳子的一头儿猝然失重,猛地一下向上挑了起来,他俩就几乎同时倒栽葱给摔下来了,稀里哗啦还一连撞倒了好几个同类黑帮分子,惊得在场的不少人立马一片哗然。主席台上马上有人走上前大声制止:“不许乱!不许乱!”被扔到主席台边沿上的那张秉坤,当然也被摔得不轻,忍不住发出了“哎哟妈呀——”的一声惨叫。台上那些意志坚强如钢的红卫兵勇士们哪里能会心软,体会得来张秉坤的一丝半点儿苦楚?有人一个箭步冲上去,眨眼就把一顶早已糊好的,上面用浓黑墨汁写着“漏划地主分子”几个极醒目大字的高帽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在了张秉坤的头上,顺势还使劲儿再往下狠狠地摁了一下。张秉坤立即疼得禁不住又惨叫了一声:“哎哟妈呀疼死咧!”鲜血马上就从他的头上一直流到了脸上,吧嗒、吧嗒地还顺着下巴直往下滴——他一瞬间就被折腾得面目全非了。
  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一戴上这顶高帽子就这样痛苦呢?人们当然不言自知,不过谁都知道,这事只能意会,不可言传,要不然就会被革委会的造反派们给你也弄顶阶级路线不清的帽子,戴在头上,让你永远摘不下来。要说张秉坤没运气,其实因他在台下栽倒的那几个黑帮分子也没有一个幸运的,他们个个都轻重不同地也被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这时候,又见台上有两个彪悍无比的红卫兵走到张秉坤跟前,怒目圆睁,一人抓住张秉坤的一条胳膊,毫不留情地猛朝后一拧,气势无比的雄壮。当然伴随而来的就是张秉坤的又一声撕肝裂胆的惨叫。
  在台下站着的牛德草亲眼目睹着这一场景,早已吓破了胆。他不仅心已经在禁不住怦怦怦地直跳,而且两股还哆哆哆地在发抖,上下牙关也不住地在一块儿嗒嗒嗒地磕碰,可能都已有点儿吓破胆了吧。他再也无心去听主席台上发言批判的那些人都在讲说些什么了,而只是小心翼翼地向站在他身旁的吉生打听起有关张秉坤的情况来:“吉生叔,你认识张秉坤这人不?我怎么看着他年龄似乎还轻轻的,不怎么大呀?四九年临解放时不会有十八岁吧,按政策规定是不够补定为地主‘分子’的呀?”“嗨,他这人和我们经常在一块儿唱戏呢,熟得很。他的什么我不知道?”吉生自恃得意,有点儿卖弄地说,“他属鸡的,今年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岁,一点点儿娃呗。”吉生的话说得漫不经心,可牛德草听了他的话却心情无比沉重,不解地问他说:“那么国家有关政策不是规定得清清楚楚的吗?说是在1949年全国解放时年龄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是不能被定为地主或者富农分子的吗?”“看你说的——真真是个书呆子,文化革命是场运动,你知道不?革命是暴烈行动,这运动一来,就跟刮暴风一样,横扫一切!谁还管你什么政策不政策的事呢?”吉生仍然是大不咧咧地说,“再说了,现在这事情能有什么样儿?还不是人家造反派说了算?人家说啥就是啥,说你王八你就是鳖。谁敢说不是?你不听听那些造反派们成天吊在嘴上所喊的那些口号?‘谁反对就砸烂谁的狗头!’世上能有几个像咱们村牛百顺那样死活不怕的二百五?你呀,一天光知道抱着本书看,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哎呀我的天哪!那么这该咋办呀么?”牛德草一听吉生这话,似乎觉着都天旋地转了起来,好像目时在自己的头顶上,时刻都悬着一块遮天蔽日的大磐石,它随时都有可能掉了下来,砸住自己,把自己砸成肉泥。“这咋办呀?自己庙东村——不,立新大队革委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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