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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女婿结婚后,第二天同新媳妇到老丈人家去回门,这是这一带人的老规矩。在午饭待女婿的酒席上,新媳妇在她娘家做姑娘时的那一把子女娃们给新女婿在碗里所盛的饺子里面包盐、包辣面、包五香粉、包硬币……总之包什么的都有,但很少有包破棉絮的—这也是这里人耍女婿的一项必不可少的风俗。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和女婿闹着玩儿;但另一方面,在玩的同时也还不可避免地有测试女婿智商及应变能力的意图。在这种情况下负责端饭的人都会把第一碗饭(一般这碗饭里的饺子会有包其它东西)端来放在新女婿的面前,因为新女婿今天是第一次上老丈人家门的贵客,也是这次设宴招待的中心人物,所以理应受到特别的尊重。碰到这种情况,聪明的新女婿一般都会以长幼有序为由,把这碗有来头的头碗饭,彬彬有礼地谦让给在上席就座的他的老丈人。端饭的人一看事情这样了,就会给老丈人把这碗饭悄悄地换了。这些窍道儿黑狗虽然不知就里,但是都机械地遵照他爸、妈的叮咛去做了。可是今天的问题就出在这些耍女婿的女子娃多了个鬼心眼,没有按照一般的常规那样去办,而是出其不意,击其无备,灵活机动地给黑狗来了个避实就虚。
要说莲叶她爸,刚才也看出一点儿蹊跷了,他本来只要主动地和黑狗把饭碗调换一下,也就能有效地制止住这一恶作剧了,但是在把莲叶许配给黑狗的时候他打听到了黑狗老实这一点,尽管他对人老实持有与众不同的看法,但内心里还是苦于不知道黑狗这人到底能老实到什么程度,也想在今天的这饭桌上试他个究竟,所以对此也就听之任之,静观其变了。可惜老实巴交的黑狗哪里有这样多的心眼,他怎能够发现这里边的这些细微窍道,进而有这样高的应变能力呢?他的本事也就是只能按照来时他爸、妈事前指教给他的那些门道儿机械地应对,所以事情结果就弄成了这个样子—露馅儿了,砸锅了。
莲叶一见黑狗竟然在酒席上把用破棉絮做馅儿包的饺子给一股脑儿吞进肚子里给吃了,真是气得要死。她立时摔碟子砸碗,歇斯底里地大哭大闹起来:“二杆子,真真的二杆子。二杆子得净净的!”最后在别人的竭力劝说下,她没办法,只好拗到自己平日所住的房间里伤心得一个人哭去了。
新女婿回门的这一天,莲叶和黑狗别别扭扭的,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天近黄昏。莲叶她爸、妈好说歹说,软磨硬逼,总算是终于把莲叶催逼得勉强随着黑狗在天黑前回婆家葫芦头村去了。这就又迎来了结婚后三晚上闹新房的第二个晚上。
这天晚上黑狗妈提前就暗地里特意邀请了几个他们村闹新房闹得特别厉害,特能下得了手,狠得出了名的人,背着莲叶一再悄悄地叮咛他们说:“我家黑狗,人老实点儿,如今娶个媳妇,好些人事他还不懂,你们要好好地给他指导指导,帮帮忙,教他一下。‘三天的媳妇没正经,爷爷孙子拜弟兄。’今晚上你们耍媳妇时,别怕媳妇见怪、犯病,就给咱想办法尽量耍狠一点儿,耍酸一点儿,尽管放心,如果出了什么事,有我哩。我和我家黑狗他爸不会说啥,也不会怪罪你们。”耍媳妇的这帮小伙子,大多都是结了婚的或者是虽还未结婚、但早已都到结婚年龄的人,他们对于那些男女之事,不要说什么都懂,而且还都特别的感兴趣,觉着弄那事特有新鲜感,早已求之不得,不要说这一下子得到了黑狗妈的特许,就别提多有兴致了—一个个特别地来精神。平常耍媳妇,他们总巴不得能在新媳妇的光身子上摸摸,觉着这样自己就沾了新媳妇初夜的新气儿,占了莫大的便宜。但是往日总苦于男方父母对此大为反感,他们从来都不敢放开手脚、越轨放肆,有好些事都是尽量收敛着的,难得今晚黑狗他妈竟然开口说了这话,这何乐而不为呢?一时间他们高兴得耍媳妇还没有开始呢心就都怦怦怦地跳开了,手心痒痒得不知到该抓挠哪儿才好—你只要一看他们一个个那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眉眼就一切都知道了。
第二晚上闹新房、耍媳妇开始了。耍媳妇的那帮小伙子肆无忌惮,不顾新媳妇莲叶是怎样地死活都不愿意到新房里来,三番五次地豁出命往黑狗他妈的上房屋里跑,硬是把莲叶从黑狗他妈的上房里往出拉。莲叶的婆婆—黑狗他妈这会儿一方面极力劝说莲叶到新房里去让小伙子耍耍,说这是老上辈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规矩,违拗不得,如果不去,是说不过去的;另一方面又反复假惺惺地叮咛这些耍媳妇的小伙子,耍时千万要顾惜着点儿,耍轻些,耍得时间短一点儿,不要耍得太重,时间太长了—小两口儿出了一整天的门,媳妇人家也都累了,如果到时候还没耍够的话,明天晚上可以来接着继续耍。耍媳妇的这些小伙子一个个都精得跟猴儿似的,谁不知道黑狗他妈说这话的实际意思?—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别看她表面上似乎是在一心怜惜自己的儿媳妇莲叶,而实际上却言在此而意在彼,是在暗示这帮小伙子耍媳妇时不要有任何顾虑,只管放开手脚,尽情地耍好了。
新媳妇莲叶今天的心情十分不好,极不愿意让这些很不规矩的小伙子耍她这个新媳妇,但是她最终还是禁不住黑狗妈—她这个面善婆婆的好言苦苦相劝和这些耍媳妇的小伙子的胡搅蛮缠,不得不被拉的拉、推的推,违心地勉强来到她和黑狗的新房里。这里早已被那些等着耍媳妇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了,新媳妇要是一旦进来了,就别想能够再挤得出去。
这些个人一见新媳妇莲叶好不容易被叫来了,一个个喜笑颜开,赶紧给新媳妇莲叶让开一条道儿,让她上到炕上。他们这会儿尽管一个个都是黄鼠狼子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一开始还都装得斯斯文文的,一派正经,让新媳妇说故经,自己给新媳妇做鬼脸看,逗新媳妇莲叶开心。可是莲叶心里有情绪,哪能有这样的心情,她还是跟昨天晚上一个样儿,板着一副凶面孔,死活都不开口。好心的黑狗还在装人,在旁边压低声音不停地给她劝说:“你多少得给人家说上一两句嘛,不然你一会儿会受吃亏的。你不知道,我们这儿这些耍媳妇的人手狠着的。”莲叶朝着黑狗一瞪眼睛,凶得像要吃人似的,粗声恶气地说:“滚你妈的滚!少讨厌人,老娘心烦着的。我一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