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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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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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保国闻声走来,一看他这副狼狈相,立时觉着既好奇又好笑,当他问明了缘由后,转面就向牛百顺身后看押牛百顺的那两个警察又递香烟又打招呼说:“两位老总辛苦了!”这两个警察虽然刚才已经听见牛百顺喊面前这个人叫乡长了,但是还故作姿态地摆架子说:“你是……”牛保国不卑不亢,深沉莫测地说:“卑人孟至乡乡长牛保国。你们警察局的局长与我很熟的,我们经常来往,在一起喝酒,吃饭。你俩今天押解的这人么,是卑人管辖下的一个乡民。卑人平日管教不严,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事情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他把事儿犯到您二位手里了,你们呢,就权当给我一个面子,把他交给我来处理;我对他一定严惩不贷!西岳庙逢集时,竟然胆敢在稠人广众中大肆散布谣言,公开扰乱社会公共秩序,给我们孟至乡丢人显眼,这绝不是件小事,看我回去怎样处治于他。您二位嘛,回去以后给你们局长打一声招呼,就说警察局一天公务繁忙,这点儿区区小事,就不劳他再大驾分心,卑人已经为之代劳了。”西岳庙街上逢集,赶集来的人非常的多,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本来就很难受,这还不消说,单就那各种各样的汗腥味儿,就能呛得人出不来气。这两个警察这会儿从内心里说早已经不愿意干这份又苦又累的差使了,只是苦于没有个借**差,现在正好碰上了这个好茬口,这还有什么说的呢?再一看这牛保国背后还跟了两个身材像尊铁塔似的护兵背枪,猜想站在面前被称作乡长的这个人不仅不会是冒充的,而且还肯定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还不如早早识相点儿,做个顺水人情,省得以后惹出麻烦了取不离手,于是就笑着说:“大家一天在一起都经常打交道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还不相信谁呀?您说一句话,我们还能不算数?不过这事儿我们还得再叮咛一句:今儿个这人可交给您了,您回去以后得把这个刁民好好地管教管教,再不敢让他在街上胡言乱语,惹是生非,影响市场秩序了。”……
  “把你个熊得叫牛保国好好管教管教!”坐在火堆旁,被火焰映得满脸通红的吉生这会儿又挤眉弄眼地冲着牛百顺幸灾乐祸起来,甚至竟然还斗胆上前伸手拍了一下牛百顺的头,讥笑牛百顺说,“我看这不亏!”“滚到你妈那头儿去吧,爸这头儿不要你!”牛百顺使劲推了吉生一把,把吉生一下子推了个趔趄,差点儿栽倒在地,没好气地说,“我要他管教?把他那个熊眉眼也不看看?那一次是人倒霉,实在没辙了,无可奈何才求他的,要是往常有一线之路,我才不向他那样低声下气呢。哎,我说,你也别只管在这儿逞能,谁不知道你是个门背后的霸王。那事要是碰上你吉生了,你肯定还不照我呢!这会儿在这儿骚情哩。”牛百顺这会儿又“牛”起来了,瞪着两只牛眼睛。这会儿只听苟良在一旁可着嗓门嚷嚷道:“吉生,你他妈的别只顾一个劲儿地卖嘴,长眼睛没长?柴禾都快烧完了,也不赶紧到城外边再抱些去!等一会儿没柴烧了,让我们烧你那腿呀?”吉生才是一个嘴勤屁眼懒的人呢,他哪里肯自己动手去抱柴禾?这事只是张懒使李懒,李懒怕动弹。只见他一扭头又指派起黄娃来了:“‘三人行路,小人背亏。’黄娃抱柴!”黄娃在这些人中间是年龄最小的,原来是山西人,日本侵占了山西以后,他跟着他哥老黄逃难来到三河口,后来讨饭又流落到庙东村,在这儿才将就着定居下来。他凡事都觉着气短,自然谁指派都是百说百从了。他一声不吭,抬腿就到城外的场面上抱柴禾去了。不一会儿,就见他“吭哧、吭哧”地抱来了一大抱子苞谷秆,可是牛百顺一看,全都是湿的,并且都快要腐烂了,就气冲冲地数落他说:“你看你这娃,一天究竟能干了个啥?让你抱柴禾,你把这些眼看都快沤成粪了的湿苞谷秆抱来,这能烧得着吗?你也不看看,人家刚才都抱的是什么苞谷秆?”黄娃脸吊得老长老长的,无不委屈地噘着嘴,极想不通地嘟嘟囔囔说:“他们刚才都是从牛保国家的场面里抱的,我这回到那儿一看,那里的干苞谷秆都快被咱给抱来烧完了。我怕明天早晨人家发现了又骂咱们,寻咱的事儿,为这惹出麻烦来,于是就没敢再抱他家那干苞谷秆。远处场面,天太黑,我一个人不敢去,只好去保民哥家的场面抱苞谷秆。谁知道,刚一走到他家那场面儿上,我就又犯寻思了:保民哥家的苞谷秆,他家牲口还要靠吃这个过冬呢,没舍得抱好的,于是就……”可是牛百顺对他并不谅情,怒而不息地叱责说:“天黑你怕个屁,没用的东西!看你长得跟个瘦猴儿似的,身上哪里来得肉?狼见了你都懒得吃,还怕你那骨头茬子把它嘴给戳破了呢!”说着他就忿忿不平地朝着刚添上湿苞谷秆,烟直冒得呛人的火堆狠狠踢了一脚,踢得火星四溅,无不生气地说:“烤屁火哩!烤不成就不烤了。烤火再烧谁家的苞谷秆,也都不能烧保民家的,人家头口冬天还要靠它吃夜草哩。今天晚上算了,明儿个晚上咱几个人多跑一点儿路,一起到远处的场面上抱干苞谷秆去,到时候他妈的把火一下子就尽情烤美!”
  于是大家就纷纷散开,各自回家睡觉去了。
  
  第七章 烫手红苕(上)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后半期,华阴县的社会局势也和全国各地一样,颇不稳定,财东人和穷汉人的矛盾日见尖锐;穷人也和财东人越来越过不去,他们经常抱成团儿,起来和财东人闹事,且越闹胆子越大,到了后来居然公开起来抗税抗粮抗租。财东人收地租不用说也就越来越艰难了,他们终日为此发愁犯难,以致都快成了心病—如果地租一旦收不上来,他们的生计就没了着落。他们看着自家的那些地被穷人种着,穷人却一直拖着不缴地租,跟白种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然而他们拥有那么多的田地,就凭他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那两下子能耐,亲手能种得了吗?他们的那地还不得大都租赁给他们的佃户耕种?当然他们也还会留上一小部分上好的田地,自己雇长工耕种。近来租赁出去的土地,他们地租收不上来,这些财东人本来很头疼,可是更让他们可恶的是他们自己所雇长工耕种着的那些地里的庄稼一到快成熟的时候,还常不常被穷人哄抢,不是被他们割了地里的豆子,就是被他们扳走了苞谷棒子或者摘了开得正圆的棉花……整得他们一天到头首尾不能相顾—这世道太不像话,也太得没王法了!如果长期这样下去,还能弄得成事情?他们恨这些穷汉人蛮不讲理,当然也恨这个社会乱了章法,恨不得一旦抓住了那些偷他家田禾的人,就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砍掉他们的手腕,以发泄自己胸中的愤懑。有一天,和庙东村村挨村、地连畔,相距不到一里路之遥的赵村,一个财东人,早上刚引了一些人到地里去摘棉花,没想到来到地头儿一看,却发现自己那片十几亩地里的棉花,昨天下午还见开得雪白雪白的,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却怎么突然就荡然一空,全然不知去向了呢?他心疼啊—成熟了的庄稼、上好的棉花,侍弄到这程度多不容易!可是一个晚上竟然就被那些没良心的贼,偷摘得一干二净的,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些残枝败叶了,惟独那一株株棉花秆,还凄凄凉凉地挺立在地里。他禁不住就一屁股坐在棉花地头嚎啕大哭了起来。这事他心里一清二楚的,知道肯定是他们村那些穷鬼们嫉妒这片棉花长势好,自己日子过得舒坦,乘晚上夜深人静,月朗星稀而干的。他心里对这些人一时恨得咬牙切齿,暗暗发誓这一壶绝对不能白吃,这个仇非报不可,不然就出不了这口气。“我不得好过,你们这伙熊也别想安宁!”他在心里暗暗地这样诅咒说。
  但是赵村的穷汉人并没有因为赵财东的无比气愤而销声匿迹。他们的地下活动不知道是由谁暗中组织着的,越来闹腾得还越欢实了。前些日子,他们抗住保里按烟户所摊的捐税统一不缴,整得保长实在没办法,昨天一大早,猛不防又发现有人趁晚上没人的时候在赵财东家前房的檐墙上写下了几副鼓动性标语,什么“财东人地里的庄稼该由谁收获?”“财东人的庄稼全是靠穷人种的!”“收获我们自己的劳动果实,天经地义!”赵财东看着墙上所写的这些标语,差点没气死。他七窍生烟,嗓子眼直堵得慌,心里直想道:“这些熊说这是人的话吗?这还有没有个世道?没见过贼还比人有理了!”他心里实在想不通,“长在我地里的庄稼,他们反倒说应该由他们收获,真是岂有此理!”财东人在心里暗暗地咒骂着,“你们这伙熊想得也别太美,太嚣张了,咱们走着瞧,三年总等着你一个闰腊月。我就不信,降不住你们这些穷鬼。”—这是财东人深藏在心里的话,可是穷人对此就不这样认识了。他们得手了,一下子摘了财东人地里很多很多的棉花,财东人尽管东奔西走,四处打听,但折腾了一整,什么线索都没有能寻得着,只好气得干瞪眼,然而却没地方发作。偷棉花的人对自己这一场事情干得干净利索,没留下一点儿后遗症,心里就别提有多乐了,简直就像是打翻了蜜糖罐罐儿—甜透了。
  秋高气爽,星罗棋布。夜幕下,一伙穷汉人晚上睡不着觉,聚集在村头儿的一座破庙里,黑咕隆咚地谝闲的。这里没有灯火,当然就无法看得清楚他们的面目。只听一个小伙子十分开心地说:“锁哥,这一回咱弄了个美。前两天你给咱出的那主意还是解馋,把熊挨球按烟户所摊派的捐税抗住了不说,还把熊的棉花给摘得一干二净,到头来他连个人毛都没能逮得住,气得干哭没眼泪。”只听又有人忿忿不平地接上话茬反驳前边人所说的话说:“你说那是什么话?我们摘他家的棉花?你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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