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者与死者 作者:诺曼·梅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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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者与死者 作者:诺曼·梅勒[美]- 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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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内兹真要哭出来了。在这里多逗留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危险。再说,既然这样的错都出了,谁知道他一路上还出过多少错呢?他又近乎歇斯底里了。他得往回走,可是……他毕竟是一名中士,是合众国的一名中土啊。
'正文  第123节'
他要不是还有这一点忠贞之心,几个月以前他早就垮了。马丁内兹擦了擦脸,举步向前走去。他忽然起了个离奇的想头,他何不就一直穿过山口,深入到敌后,索性把坊远湾的敌军防务侦察清楚?他脑海里顿时闪过了一连串光荣的镜头:马丁内兹受勋,马丁内兹晋见司令,马丁内兹的照片登上了圣安东尼奥墨西哥系居民的报纸……不过这些镜头只是昙花一现,他自己也不信,那怎么可能呢。他身边一无粮,二无水,现在已经连把刀子也没有了。
这时他看见了左边的小林子里还伸出一丛矮树,矮树后面是一道长长的月光。他屈下了一条腿,对那里打量了一阵,忽然噗的一声,听见有人朝地上轻轻吐了口痰。又是个日军的露营地。
他要过去的话也溜得过去。这一带崖影极深,只要他留点儿神,是决不会被发现的。可是他腿已经软了,心已经怯了。还要象刚才挨在机枪手鼻子底下那样挺上几分钟,那是不行了。
不过论理他又应该走下去。有如一个孩子遇上了不可逾越的障碍,马丁内兹直揉鼻子。两天来的劳累,这一夜的紧张操心,如今都给他厉害看了。妈的,他到底要我走到哪儿算完呀?——他心里不禁恨恨地想。他掉转头来,悄悄退回到后面的林子里。他终于开始往下坡走了。他现在只感到刺死哨兵已经有很久了,心里愈想就愈急。日本人要是发现哨兵被杀,可能要出来巡查,但是夜半更深出来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再说,他们真要是已经发现,他也反正就是死路一条了。所以在来时并未发现日本人的地段,他去时简直根本就没打算隐蔽。一心一念只想快些回去要紧。到了有“T”形小道的那个树林于背面,他在外边站住听了听。半晌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他憋不住,还是摸了进去,顺着正中的小道往里爬。那死人还横在机枪旁边,没有动过。马丁内兹的眼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正踮着脚要从旁边绕过去,无意中注意到死人手上戴着块表。他就又收住脚步,对着手表足足瞅了两秒钟,心里在盘算要不要把表取下。他转身刚一伸腿,马上又缩了回来,在死人身旁跪下。死人的手都还没有凉呢。他手忙脚乱地就去解表带上的搭扣,突然胸中涌起一阵恶心,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他赶紧把手撂下。不成!他觉得这林子里一刻儿也待不下去了。本来向左一拐,顺着小道穿出林子,就是崖影,可是他耐不住了。他三步两步从机枪旁边窜过,就直冲到林外,他宁可找石头做掩护,一块块爬过去,一直爬到崖壁脚下。他回头对那片林子最后望了一眼,就又顺着夹道继续往回走了。一路走去,双重的灰心失望纠缠在他的心头。还没到万不得已他就匆匆向后转了,他总觉得难以释怀。他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回去该如何把话说圆,好瞒过克洛夫特。然而眼前想得更多,也更感到懊恼的,却是手表的事,可惜啊,要搞到那块手表本来还不是轻而易举?他出了林子,反倒又嫌自己不敢在林子里再多待一会了。他想起还有几件事没有做,也是失算了。手表当然可以取下,其实刀子也可以拿回(他对那日本兵扫上一眼的时候,偏偏就把刀子给忘了)。他还满可以抓一把泥塞在枪栓里,叫机枪打不出来。那班日本兵看到了这一枪的泥该是怎样的脸色呵,他想想真要笑了,不过他们发现死了人肯定先就吓坏了,想到这里他又不免一震。他笑了笑。嘿,马了内兹不含糊吧。但愿克洛夫特也能这么赞上一句。不消一个钟点,他就回到了部队,向克洛夫特作了汇报。只有一个地方他耍了个花样,他说那第二个宿营地是没法儿过的。
克洛夫特点了点头。“那个日本佬,你不杀他不行吗?”
“是啊。”
克洛夫特把头一摇。“你要是不杀他就好了。现在这么一来,从他们营地一直到司令部,全惊动了。”他寻思了一会,又沉吟自语:“不过事情也难说,到底是祸是福,谁说得定呢。”
马丁内兹叹了口气。“哎呀,这一点倒没想到。”他现在累得要命,哪有悔恨的心思,不过后来在地铺上躺下的时候心里倒是嘀咕了一下:过几天自己还不知会找出多少漏洞来呢。“妈的,累死了I”他说这话无非是想博得克洛夫特的同情。“是啊,我看这一趟差使也真难为你了。”克洛夫特一只手搭上了马丁内兹的肩头,死劲一把揪住。“对少尉可半点也不能说。你进了山口就一气儿直走到底,什么也没有看见,明白吗?”
马丁内兹糊涂了。“好,你放心吧。”
“对了,这才是个好小子,‘日本崽子’。”
马丁内兹没精打采地一笑。没过几分钟他就睡着了。
第八章
第二天醒来,觉得精神又恢复了。他在毯子里翻了个身,看着太阳从
东边的山口顶上升起。东边一带的冈峦如今可以渐渐看清楚了,仿佛海水退处,露出了一排排礁石。四面八方的晓雾都向山坳山沟里冉冉退去,他放眼一望,觉得似乎可以看到老远,简直可以一眼看到东方百来英里以外的大海边。
四下里大家也都醒了。克洛夫特他们正在卷毯子,也有一两个人刚从野草丛里解完了手回来。侯恩就坐了起来,脚指头在鞋里扭了两下,心里还懒洋洋地合计了一会儿:要不要换双袜子?他还带了双袜子,不过也已经穿脏了。临了还是耸耸肩膀:算了,犯不上费这个事了。他就扎起裹腿来。
雷德在他近旁嘀咕。“这要命的部队,不知要到哪天才能学点乖,把裹腿改进改进?”晚上一根带子脱了下来,他这会儿正弄得不可开交呢。
“我听说已经有了一种高帮鞋,跟伞兵的长统靴差不多,很快就要发下来了。等有了那种鞋子,就再不用扎裹腿了。”
雷德揉了揉下巴。他自打出发以后还没有刮过脸呢,他的胡子是淡黄色的,不过有点杂色斑驳。他对侯恩说;“可就是永远到不了我们手里,管军需那小子,会不全部扣下才怪呢。”
“这个……”侯恩咧嘴一笑。好酸的苹果。侦察排里这么些人,就数雷德比较值得交个朋友。这人很有见识。只是简直没法接近。
一时情不自禁,侯恩就冲口说道:“我说,梵尔生……”
“什么事?”
“我们本来还少一名下士。史坦利又送威尔逊走了,这样总共就少了两名。你就暂时当一名代理下士好不好?等我们任务执行完毕,回到部队,可以让你正式当个下士。”选雷德真选对了。他跟大伙儿关系好,肯定干得了。
可是看到雷德一无表情的面容,侯恩觉得有点窘了。“你这是命令我吗,少尉?”雷德的口气是平板的,有些刺耳。
哦,这人怎么发了那么大的火?“不,不,决不是命令你的意思。”
雷德搔了搔手臂。他这一肚子火是突然冒起来的,发那么大的火确实太过分了,就是他自己也觉察到了,因为他心里一时不禁隐隐感到有些担忧。
“我可不要别人的恩赐,”他咕哝了一声。
“这也不是对你的恩赐。”
雷德觉得讨厌这个少尉。这个满面堆着假笑的大个子,老是想方设法要来很自己亲近。他为什么偏要老缠着自己呢?
胸中那股啮心的愤慨,使他一时按捺不住,明知不可却还是按捺不住。他要是接受了这种差使的话,那就完了。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就势必得千方百计巴结差使,从此跟弟兄们就要相互对立,见军官就得拍马逢迎。从此就得跟在克洛夫特的屁股后边干。
“你还是另外去找一个傻瓜蛋吧,少尉。”
侯恩一时也冒了火,嘟哝了一句:“好了,不用说了。”他们都恨他,他们也不能不恨他,他受不了也得受,任务不结束就得一直受下去。他对雷德回敬了一眼,可是一眼看到雷德那消瘦的模样,那憔悴疲惫的面色,那涨得通红的擦伤的脸皮,他的气就渐渐平了下去。
克洛夫特这时正从旁边经过,在大声嘱咐大家:“弟兄们,出发之前别忘了把水壶灌灌满。”有些人就朝山后去了,山后有一条小溪。
侯恩一口头,看见马丁内兹在毯子里正要起来。他已经把马丁内兹的事忘记得干干净净了,马丁内兹侦察到什么情况,他还一点都不知道呢。他就喊了一声:“克洛夫特!”
“什么事啊,少尉?”克洛夫特刚打开了一盒早餐干粮,就把手里拿着的外包纸盒一扔,大步走了过来。
“昨儿晚上马丁内兹回来,你怎么也不来叫醒我啊?”
“我想反正晚上也采取不了什么行动,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克洛夫特慢声慢气说。
“哼!好吧,今后碰到这种问题你还是让我来作决定。”他对克洛夫特照样目瞪了一眼,两道目光直穿进对方那双莫测高深的蓝眼睛。“马丁内兹发现什么情况啦?”
克洛夫特撕开了里层涂蜡纸盒的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张嘴,背上就觉得火辣辣的:“他进了山口一路往里走。没有看到人影。依他看昨天打了我们的那股日军,是山口里唯一的部队,现在已经撤防了。”这话他本来想尽可能慢点对侯恩说,甚至幻想最好能够不说。他又觉得皮肉里象有针在刺了。他非常小心,把自己暗里的打算暂时置于脑后,根本就不去想。他说话的时候眼望着地下,说完以后又转过脸去看看山包顶上的岗哨,还轻轻喊了一声:“可别打磕睡啊,怀曼!哎,伙计,你怎么啦,难道这么睡还没睡够?”
事情有点蹊跷。侯恩卿咕起来:“山口里的防守会撤?不可思议!”
“是啊。”克洛夫特已经把一小罐火腿蛋打了开来,正用匙子利落地一口口往嘴里送。“好象是有点儿怪。”他又低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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