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者与死者 作者:诺曼·梅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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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者与死者 作者:诺曼·梅勒[美]- 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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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修,首长。”
达尔生和史大赛在地上东寻西找,把摔成几片的地图捡起来。侯恩毫无表情的眼睛看了将军一眼,才俯下身去收拾透明板。
“打痛了吗,首长?”他的口气似乎很关心,却毫无热情可言。
“谢谢你,没什么。”
帐篷里热得越发气闷难受了。将军感到有点头晕。他就说:“少校,一会儿地图修好以后,就请你把这个作战行动负责处理一下。”
“遵命,”蹲在地下的达尔生说。
将军走到帐外,靠在帐篷的犄角柱子上歇了会儿。身上衣服湿透了,到外边一吹夜风,感到似乎有点冷。他四下望了一眼,把小腿轻轻揉了揉,才拐着腿儿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刚才离开自己帐篷的时候他把汽灯灭了,所以现在他就摸黑在床上躺下,呆呆地望着那模模糊糊的帐篷轮廓。他的眼睛就象猫眼,在黑暗里显得亮晶晶的,要是有人跨进这黑乎乎的帐篷,管保别的都还没来得及分辨清楚,先就会看到他这双眼睛。这会儿他小腿上在剧烈抽痛,胃里也感到不大舒服。两个月来心力交瘁的紧张生活在他身上引起的种种隐而未露的小毛小病,今天都叫地图板在腿上这一砸,给砸得兴妖作怪了。他身上痒得象害了疥疮,莫名其妙的大汗遍体直流。这种情况他熟悉,他称之为“线缝绷裂”,在穆托美岛作战时就有这样的情况,过去每到一定的时机常有这样的情况。这是他的身体强制他付出的代价,他碰到这种情况总是无可奈何地承受,简直是服服贴贴地承受,一切都听其自然,连自己的心思也任其跟着打转,这样总要足足难受上一两个钟点,可是只要经过一宵安睡,也总就可以得到恢复,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便早又是精神抖擞、八面威风了。
今天他吃了一片温和的镇静剂,不到一个钟点就睡着了。醒来时天还没亮,可是他觉得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清醒得很。小腿还在痛,他在黑暗中按摩了总有一两分钟,终于起来点亮了床前的汽灯,把腿上的乌青块看了个仔细。
'正文  第84节'
这决不是偶然失手砸的。将军可以肯定侯恩是故意把地图板掉下的,至少至少也是七分存心三分偶然。把问题看准了以后,他心头不禁突突乱跳。说不定当时自己还是有意要引侯恩来砸一下呢!他叫侯恩把地图板拿过来的当儿,心里对侯恩是早就有几分提防的,对他的态度是早就有所觉察的。将军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没有好处。他了解自己,还是到此为止,随它去吧。他虽然醒了才不大一会儿,脑袋却偏偏清晰得要命,他压抑住心中的焦虑,不让自己去理个清楚。他决意把侯恩调开。留他在手下危险。留他在手下他还会闹出事来,他还会来造你的反,弄得不好的话也许还得把他提交军法审判,事情弄到要军法审判来解决,那总是难堪的,总是不愉快的。那回侯恩扔下半截香烟,他本来是打算彻底办一下的,今后万一事态有所发展他还是要彻底办一下,不过真的办起来那味道可不是怎么好受的。尽管上层领导决不会难为他,可是这终究有可能成为他的一个污点。所以侯恩是非调走不可的。将军此刻的心情,是得意与失意参半。他可以把侯恩爱调哪儿就调哪儿,然而他还是留下了一个反叛的火种没能彻底扑灭。后患无穷啊。亮晃晃的汽灯刺得他眼都睁不开来,他把灯芯扭小了点儿,然后就用一只手揉着大腿,可是想起这是候恩的习惯动作,他心里又有了气。
派他到哪儿去好呢?这个问题倒还不是太大,达尔生提到的那个侦察排就挺合适。派在侦察排的话,侯恩就仍然不离帅部左右。侯恩的情况他照样可以一目了然。这事反正可以等天亮了再说。他反正要找达尔生了解九连进攻对面敌军据点的情况,他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略施小计,使得这个决定看来象是达尔生作出的。这样比较好些,可以不至于太显眼。
将军重又躺下,十指交叉枕在脑后,望着横杆又出起神来。象是存心来跟他过不去似的,他恍惚看见帐篷帆布上似乎印着个安诺波佩岛的地图,他满心不快地翻了个身,刚才得知海军怕来不了时的那种失望和愤怒,重又袭上了心头。他原先想得太美了。现在脑子里登陆坊远湾的想法已经很难扭转了。是不是可以另想个计策呢?对,应该另想个妙计,可是想来想去,总脱不出前后夹击的钳形战术那一套。他也想过没有海军的支援是不是可以照样冒险一试,但是没有海军的支援势必是白送性命,肯定又是橡皮艇那一仗的重演。坊远湾沿海一带只要敌人有兵把守,他就决不能冒这个险。
不过由此似乎也可以引申出这样一层意思,就是;假如他能先把沿海的防御工事一举彻底摧毁,然后再派登陆艇送部队上岸……比方说可以先派一支小部队在夜间占领海滩,等天亮后再派大部队登陆……不行,那实在太危险。要在夜间打上海滩——他手下还找不出这样一支精锐的部队。
派一支突击部队攻占坊远湾,这倒可以代替海军的支援。可是具体的办法呢?由前沿派一个连过去是休想,那势必得穿越敌军的防线。在敌军阵地背后二十英里处派部队登陆,顺着海岸推进呢?也不行,那儿丛林太稠密了。有的地段部队不能不打丛林里过,坊远湾后方的那一带沿海林木深密,部队根本就进不去。不过他要是能够……
有主意了!虽然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在脑子里一闪,他却顿时如痴如醉,死死抱住不放,一时简直忘了一切,只知道自己有了主意了!他一翻身下了床,赤脚踩着木板条儿跑到办公桌前,拿出几张空中拍摄的照片仔细研究起来。一个连,能行吗?完全可以办到!他不妨派一连人乘登陆艇绕到岛后,登上人迹不到的南岸——一道幡舞山脉把岛南岛北一隔为二,远役和他的部队都在北边。上岸以后就可以由中部一带觅路直入,通过主峰穴河山旁的山口突入敌后,直插坊远湾沿海,把那里攻占以后就留下固守,等他再派一个营的兵力从海上登陆。从陆上进攻坊远湾应该不难攻下,因为沿海的防御工事方向都是对着海上的,日军的阵地一般都有这么个通病:配置好的火力根本没有多少可以回旋的余地。
他揉了揉下巴。这时间如何安排,倒是个难题。计,可是条绝妙的好计。妙就妙在不落俗套,妙在设想大胆,他感到不胜得意。不过将军无心细细玩味。他在考虑新的计划时,脑子自会变得直通通的,十分讲求实际。当下他就迅速估计了一下距离。从海边由南往北,到山口的日军一侧是二十五英里,由此再到坊远湾是七英里。要是一路没有意外的耽搁,一连人三天准能赶到,加把劲的话两天也就可以了。他研究了一下航测地图。后岛固然地势险恶,可也不至于就无法通过。靠海是一片丛林,纵深至多不过几英里,出了丛林是白茅丛生的丘陵地带,拦路的阻碍也应该比较少些,过了丘陵就是连绵的大山,居中就是山口。所以这不是办不到的。难办的倒是过了山口,到了敌后,怎样找条道儿过那边的丛林。贸贸然派一连人去的话,十之八九会撞上敌人的伏兵。
将军往椅背上一靠,沉思起来。得先去侦察一下才行。事情究竟有无把握还没有摸清楚,就一下子调走一个连的兵力,使之一个星期不能用于作战,这未免太浪费,也太冒险了。还是派一支一两个班的小部队去比较妥当。他们可以绕到岛后,先开出一条路来,到敌后把丛林里的路径侦察清楚,然后再循原路退回海边,由这里派船去把他们接回。如果他们一路顺利,安然而归,那就再派一个连去,按照计划执行。将军盯着汽灯望了好一会儿。开路的侦察小队来回需要五天,顶多不超过六天,一等他们回来,马上再派一个连出发,要求三天赶到坊远湾。保险点儿,前后总共就算它十天吧,不过这一路的行动要到明天晚上才能着手进行,所以实际上应该算十一天。他的正面进攻两天后就要开始,到坊远湾那一头扫清障碍准备登陆时,正面的进攻战该已经打了九天了。运气好些的话,前沿也许可以取得一些突破,不过正面进攻看来未必就会这样顺利。所以,十一天后登陆坊远湾恐怕还是非常及时的。他点上了一支烟。看来这事是干得的。
那么开路的侦察小队派什么人担任呢?他立刻想到了侦察排,心里就琢磨了起来。他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对这支队伍能有多少印象。侦察排参加过橡皮艇一仗,生还的不过寥寥数人,之后作战的机会就比较少了。日军渡河进攻的那天晚上他们表现得是不错的,是很不错的。带队的那个克洛夫特,达尔生还称赞过他。这支队伍还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实际人数不多,要派可以一起派去。要是人数多了的话,有的派上有的没派上,去的人觉得派上了是倒霉,总难免会有一肚子怨气。他想起候恩明天就要派到侦察排去了,心里不觉微微一震。派一个不熟悉部下的军官带队出去,这不太好,不过这样一个重大的任务,总不见得就让一个军士得了功劳吧。侯恩头脑灵活,体格也很健壮,对付得了这样长途跋涉的任务——此刻将军看侯恩态度冷静,象是在扳着指头算一匹马有多少优点、多少缺点似的。侯恩对付得了,他说不定有些带兵的本事。
将军的内心忽然一阵不自在。这个新计划风险太大了,想想简直没有多少把握。将军一时真想放弃算了。不过再一想,这也不需要花多少本钱。十几个人嘛,就是遭遇不利,也算不了什么损失。再说,争取海军的支援也并没有完全绝望。一旦正面展开了进攻,他还可以考虑到司令部去走一趟,看看还能不、能想个什么法儿,把所要的驱逐舰弄来。
他回到床前,重又躺下。尽管穿着睡衣,还是骤然觉得帐篷里有些冷意,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隐隐感到有了盼头,有些得意。这事大可一试!那样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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