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个小子还是个闺女?唉,这年头添张口添份罪,还是自己光棍一条的好,一人吃饱,一家不愁。”
魏三儿转头又看了一下周围,心中暗暗纳闷。本来今天听说有小股匈奴人偷袭牧场,晌午的时候少爷和姑爷就亲自领人去增援了,按说这里也应该加强防备才是,怎么天一黑上面居然让换成了单岗呢?
想了半天不得其解,魏三忽然自嘲地一笑,嘿,上面自然有上面的打算,我瞎操哪门子心呢?
正在胡思乱想,忽听得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魏三儿转头就着墙上插着的火把一看,原来是侄少爷高雅之带着几个随从登上墙来。
大概是来查夜的吧,魏三儿一边心中猜想,一边赶紧上前躬身行礼。火光晃动之下,魏三儿忽觉得不对,刚抬起头来,但觉腹部一凉,已被一把长剑穿透了身体。
他吃惊地看了看侄少爷突然变得狰狞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什么,当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叫了一声,向着高雅之扑了过去。
高雅之没想到眼前的庄丁临死还会反扑,长剑又来不及拔出来,一时不免有些惊慌失措,幸亏一旁的随从上来一脚将魏三儿踢开,顺手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高雅之厌恶地看了看喷在身上的鲜血,从魏三儿身上拔出了剑,随手在尸体上蹭了蹭。这时庄内巡逻的庄丁已发现不对,顿时警钟长鸣,人声鼎沸,乱做了一团。高雅之赶紧指挥已解决了其他几个哨位和两边望楼守卫的手下分头发讯号、开庄门。
眨眼间,三堆大火在护墙上熊熊燃起,吊桥被放下,庄门被打开,随即就见远处也亮起了火光,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大一会儿工夫,一支约有两三千人的匈奴和汉族的混合骑兵队就出现在庄前。
骠悍的骑兵们踏着放下的吊桥迅速通过护庄壕,一手高举火把,一手挥舞着战刀,如闻到血腥的恶狼一样呼啸着冲进庄内。
只一会儿工夫,庄内已燃起了数个火头,到处是惊呼声,呐喊声,惨叫声,呼救声,庄内守卫措手不及仓促应战,又缺乏指挥,很快就被如狼似虎的敌人冲散,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孙家庄的陷落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高雅之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次花了极大的代价请来了匈奴兵相助,又有姑父多年前暗中收服的黄巾余孽相帮,看来是想不成功也难了,只不知现在内院那里姑父有没有得手。
不过一想到素来谨慎的姑父当时自信满满的样子,高雅之也就完全放心了,他知道孙杨志从来都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一想到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是堂堂中山国郡三大世家豪门的少庄主了,高雅之忍不住打心底里笑了出来,火光映照中,一张俊脸显得是那样的扭曲狰狞。
警钟响起的时候,杨权正在书房内看书。
自从杨炎和张扬带队出发后,他就一直觉得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按说杨炎带的人数并不少,其中更有八百虎卫中的大半,那可是庄中的精锐部队,更何况还有张扬这样的虎将随同前往,想来就算遭遇强敌至少应该也能自保了。
至于庄内,除了三百虎卫以外还有杨福手下一千多人的护庄队,再加上坚固的护墙,万一的时候还会有城里的救兵,杨权怎么算都是万无一失,可是他就是觉得心中难以安定。
也许是人老了难免就有些疑神疑鬼了吧,杨权自嘲地摇了摇头。正在这时,外面警钟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的刺耳。
杨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急步走向内堂,一面大声吩咐守在外面的杨安国速速派人查明原因。
刚在内堂坐下,只见杨福慌慌张张地领人跑了进来,道:“庄主,大事不好了!匈奴兵攻进庄里来了。”
杨权听了,眼前一黑,差点从坐榻上歪倒下来,忙定了定神,喝道:“说清楚!敌人有多少?怎的来的这么快?为什么没有预警?”
杨福张了张嘴,正要答话,堂外传来一声大笑:“当然是小弟的功劳了。”杨权转目一看,只见杨志领着几个护卫,施施然走了进来。
“”原来是你!为什么?”
杨志被杨权愤怒的目光一瞪,由于长年被兄长杨权压制,禁不住心中一颤,随即醒悟过来,现在是自己占据着优势,忙再次挺起胸来,高声道:“为什么?因为你坐这个家主的宝座太久了,该换换人了。”
“就凭你这几个人?”杨权轻蔑地看了看杨志带的几个护卫,一面在心里有些疑惑,这可不象是杨志的风格。
“对不起,还有我。”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杨权身边响起,跟随来的是一把环首刀,已经架在了杨权的脖子上。
、第二十四章 杨家突变(下)
杨权转头看去,微微一愕然,却是先前进来的杨福,站在杨权侧后方的杨安国见状,大惊,待要上前相救,哪里来得及。
与此同时,就听一阵“噌噌”的拔刀声,杨志的手下一起亮出了兵刃,指向了内堂内外的众虎卫,众人投鼠忌器,虽心中愤怒一时却都不敢乱动。
而杨权却很平静,理也不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快刀,转头冷冷地看了杨福一眼,道:“你又是为了什么?他给你许了什么好处?大总管?副庄主?”
虽然无论是杨权的脸上还是声音里都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怒气,孙杨福却还是觉得脊背直发凉,忍不住又紧了紧手中握着的快刀,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生似对方不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而是一个生平大敌一样。
他跟随杨权多年,这个看似瘦弱的老者对敌手段之残忍和无情早已深深地印在了杨福的内心深处,这种潜移默化中形成的畏惧心理可不是说改就能改过来的,因此他轻哼一声后就紧紧抿住嘴只不搭话。
旁边杨志见杨福被兄长的余威给压制住了,生怕有什么变故,忙道:“杨总管武功高强,为人仗义,当年也是雁北草原上数得着的英雄好汉,可是这么些年来却被迫沦为你的奴仆,连自己的名字都改了,自然要起来反抗。等本人当上了家主,他就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副庄主了。”
被杨志言语挑动,杨福又激起了胸中压抑已久的不满,顿时忘记了害怕,大声道:“哼,想我兄弟当年在草原上纵横驰骋,何等风光,只因偶遭横祸,却被你假仁假义,趁机收作了奴仆。我义兄惑于你的小恩小惠,我武之壮却不吃这一套。”
杨权闻言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不想杨才会有你这么一个贪利忘义的义弟,可惜了!”说完,转过头去,再也不看杨福一眼。
杨福被杨权话中透出来的轻蔑激得满面通红,若是对着旁人早一刀就砍了下去,只是对方却是杨权,他手上这把刀晃动了半天,却始终砍不下去,倒让旁边的杨安国和众虎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时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了,只是杨家占地颇广,主宅内又是楼宇曲廊甚多,匈奴骑兵根本就无用武之地,众山贼也远不及庄丁们熟悉地形,加上庄丁们家小都在庄里,虽然措手不及,又缺乏统一的指挥,倒也是人人拼命,依托地形寸土不让,这使得袭击者的推进速度越来越慢。与此同时,原本守在内院外围的众虎卫得了消息,纷纷涌了进来,和杨福带来的一些嫡系手下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杨志本以为出奇不意地制住了杨权以后,外面的守卫没了指挥就会迅速崩溃,不料却误算了庄中的地形和守卫们的抵抗意志,反而让自己陷入到了困境之中。
当下他强忍住心中的恐慌和烦躁,不耐烦地道:“好了。大哥你也是明白人,事情到了这一步根本就由不得你了,趁早将那件东西交出来,看在你是我兄长的面子上给你个全尸,琳儿嘛,我也决不会亏待她,这个我可以对天发誓。”他知道杨权为人精明,根本骗不了他,索性不提饶他一命这样虚假的条件。
杨权眯起眼睛看了看他,沉默不语,忽然出声道:“以你做事的周密谨慎,牧场那边想必也是早就设好了圈套了吧?”
杨志一愣,随口道:“那是当然,牧场昨天就被占领了,那里还有两千五百匈奴铁骑,你就不用指望援军了。”
以有心算无心,又拥有三倍的人数优势,加上空旷地带匈奴骑兵天生的优势,炎儿他们看来是凶多吉少了,杨权虽然早已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但真的听杨志这么一说,还是让他不禁感到眼前阵阵发黑。
这时杨志才明白过来杨权是在借机探听杨炎的消息,他一面暗骂杨权狡猾,一面又担心杨权破罐子破摔,来个一拍两散。当下忙放缓口气道:“大哥,小弟知道你平生的夙愿就是完成祖先的遗愿,我好歹身上流的也是杨家的血,重振家业也是我的理想,大哥辛苦了一辈子,何不就把这副重担交给小弟我呢?现在咱们杨家的直系男子就剩下你我兄弟了,你不交给我难道还打算留着交给外人吗?”
一句话将杨权刺激的清醒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瞪着杨志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道:“好,好,你这么想要,我就成全你。”说完看了看用刀架着他脖子的杨福。
杨志正被他看得发毛,一听杨权出言应允,不由心中大喜,忙用头向杨福示意,杨福不情愿地将刀移到了杨权的背后。
只见杨权缓缓弯下腰,伸手在他的坐榻下面鼓捣了一下,坐榻下顿时发出“咯”的一声轻响,随后他又慢慢站了起来,指了指坐榻上盖着的地席道:“就在席下洞内,你自己取吧。”
大家都是为之一愣,谁也没想到杨权会把这么个似乎是很贵重的东西藏在了大庭广众之下。不过杨志熟知自己兄长的为人,反倒因此多信了几分,心中激动,禁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心中一动,停了下来,道:“还是请大哥自己取出来吧。”
杨权看了杨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的嘲讽,孙杨志脸上一红,只作不知。当下杨权弯下身去,揭开坐席,下面果然开了一个方洞,里面隐隐可见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杨权伸手取了出来,一伸手,等孙荣来取。
杨志紧紧盯着这只做工精美,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匣看了又看,心中“砰砰”直跳,忽对就站在杨权旁边的杨福道:“你把它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