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迷糊糊中,我隐约听到什么密码,什么衣柜,什么西装,什么存款的,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感觉整个人浑身湿透,我急急忙忙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发觉自己全身是汗,到厕所拿毛巾擦了擦身体,回到病床前,才看到习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不发一语的看著我。
“你…终于…醒啦?”她语气平淡的说。
“嗯…”我无奈的笑了笑:“我倒底在这儿多久啦?”
她撑起身子,甩了甩头发:“我不知道,我昨晚去看你,你不在家。我打电话给鬼灵精,他才说他们把你送进了医院…我马上就过来了…我好担心你…我好怕…好怕…”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缓缓的掉下了眼泪。
看著眼前的美女为自己哭著,心下也颇为歉然,我一把抱住了她,悄声的在她耳旁说著:“我知道,我知道,以后,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一定!”
她紧紧的抱著我,我发现她全身冰凉,微微一楞。嘴里一阵口渴,不禁舐了舐嘴唇,却发现嘴唇上满是咸腥味,病刚好的我,也搞不太清楚什么状况。两个人紧抱了一会儿后,她看了手表,随即把我推开:
“哦,这么晚…不是,这么早了,我得要走了!”
虽然病刚好,但男人基本的“反应”还是有的,我的双手很快又再缠上她的小蛮腰,将她用力的搂著,而身体上的“反应”,也刚刚好顶到她的双腿间。
她发觉我的“冲动”,脸上微微一红:“不正经!病才刚好,又想做『坏事』?!”
我的嘴用力贴上她的鲜豔红唇,原以为可以享受一下,却没想到她轻轻的推开了我:“不行了,我真的得走了…桌上鬼灵精有留字条给你,你看一下!”
什么字条?我低头一看,就见到字条上歪七扭八,颇具个人“特色”的字迹:“无厘头,明天是刘令芳头七,有空过来一下吧!”
明天?明天礼拜几啊?我回头一问,整间病房空空洞洞,一个鬼影也不见。习学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竟然连点声音也没有
在这我昏迷的这七天中,也发生了些事。媒体在获知警方逮捕“留头魔”温今豪后,如同白晓燕案一样,都用极大的篇幅、版面来报导这个古今难见的奇案,部份国外媒体更拿百年前英国发生的“开膛手杰克”来互相比较,每天都报导最新进展,SNG车更是二十四小时随时跟随专案小组,深怕有什么遗漏。
狡滑的温今豪在遭到逮捕后,态度一直都不是很合作。在这案子里,温今豪是如何挑选对象,如何跟踪,如何杀人,如何弃尸,为何要将头颅摆放回去,为何都没人发现…种种做案过程都令警方十分好奇,不过在侦讯时,最让警方感兴趣的,是他杀人的动机。
但是,不论警方如何侦讯他,他总是不发一语,只淡淡的回答一句话:“叫那个怪记者来,我就和你们合作!”市刑大和刑事局如李秉强、刘永松等人再怎么软硬兼施,就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原因无他,温今豪是美国公民,拿的是美国护照!他如果不愿说,任何人都拿他没皮条。也因为这样,李秉强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找李英才、归霖竞一同来找我,看看我愿不愿意帮忙。
出院的当天,我并没有到位于桃园的侦询室去,而是先到刘令芳位于三重的家里,参加他的头七。
大约晚上九点多,我到了他家,场面一片哀凄。三重分局来了不少同仁,就连局长也都到了。在刘令芳殉职后,留下妻子、两个小孩,小孩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不过都蛮聪明懂事,尤其是老大,虽然眼角噙著眼泪,但双唇紧闭,怎么样也不让眼泪掉下来一滴。
事发当天的所有人都出席:李秉强、刘永松、李英才、石景城、黄欣桦、归霖竞、我和那位曹姓员警。因为这件案子侦破,曹姓员警还破格升官,所以虽然当天挂彩,他的受伤还是挺值得的。
我和黄欣桦站在一旁,看著众人折纸元宝、焚香烧纸,心中也颇为凄然,我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参加丧事对我而言并非好事,不过一想起那天大家一同出生入死,奋力抗敌,那份生死与共的情感,就是无论如何我都要站在这儿的一份坚持。
三重分局的员警们个个义愤填膺,对于长官的牺牲、温今豪的恶行无不痛心疾首,纷纷要求刑事局和市刑大给他们一个交代,但在听闻温今豪要求与我面对面,才肯合作的这件事后,每个人对我的眼神都颇为难堪。
“听说那个混蛋一定要和你见过面后,才肯和我们合作,是不是?”三重分局一组小队长首先发难,站在我面前大声问著。
我点了点头,至少,我仅知的情况就是如此。
“为什么呢?是不是你和他认识?还是你们打算串供?”旁边另一员警追著问。
听到这样的质疑,我差点没有气到当场晕眩过去,强忍著身体不适,我摇摇头,不发一语。
“干嘛不说话?你一定和他有什么问题?听说那天你一到了现场,他就束手就擒,还有,很多破案线索都是你提供的,你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一股恶气污积在胸,郁闷非常,我用力一咳,喉咙一甜,竟然咳出满手的血!石景城见状,用力叫著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三重分局长:“喂!这就是你们待客之道吗?难道,你们不想早点破案吗?现在是需要吴记者帮忙的时候,你们这样怀疑他,这是什么意思?”
黄欣桦也看不过去,先将我扶在一旁休息,然后高举检察官证件,对著众人喊著:“这件案子,由台北地检署接下来了,现在,吴澧童是我们检方的重要证人,除了办案人员外,任何人不能对他发言、质询,否则,就以『妨害公务』的现行犯逮捕!你们是公务人员,知法犯法,罪上一等!”
这样的威胁,如何能压的住这些长期面对第一线的强悍员警们?他们一句接著一句,指著我们破口大骂,有的说我和温今豪是共犯,有的说我就是间接害死刘令芳的凶手,有的更说我不配来这里,就在大家骂不绝口的同时,我看到在灵堂旁,站著一个眼熟的人,他始终不发一语,只是直直的盯著我瞧。我回神一想,这个就是那天站在我病床旁的那个人,再仔细一看…
那个人,叫刘令芳。
鸡皮疙瘩再度爬满我的右手臂,一股寒意从头顶直钻到心脏!我马上站了起来,却发现在场和我一样看到刘令芳的,还有他的小儿子。他也和我一样,指著灵堂旁边,小声的说著:“爸爸…爸爸回来了…”
我马上想起刘令芳在我身边交代的事。众人看到我忽然站起来,一下子全都沉默下来。我慢慢的走到跪在灵堂前不住哭泣的刘太太旁,对刘令芳点了点头,用力却轻声的说:
“刘太太,刘组长跟我说,他有一套西装,是在结婚的时候穿的,现在变胖了,所以用塑胶套包起来,放在小孩的衣柜里,是不是?”
刘太太听到这句话,双眼瞪的老大,惊讶到连啜泣都忘了,老半天才用力的点点头。
“能不能,带我过去看看?”
她随即站了起来,看看众人不敢动作。众人也不明所以,没人敢说话,她带著我走到小孩的房间,其他人马上跟来,我伸手拦住众人:“除了刘太太之外,其他人不准过来!”
进了房后,我把门关起来,待她把西装拿出来后,我将手放到西装裤的右后口袋里,拿出一本不知是何人的存摺,再把衣服上乾洗的取件条码撕下,交给刘太太:
“这字条上的四个号码,是提款密码。存款里头,有将近两百万元,是刘令芳说要交代给你的…他说,钱的来源你不要问,半年后,你再把钱领出来,避避风头…”
刘太太想要再问些什么,我制止了她:“坦白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件事,是刘组长生前交代的,还有…记得要多念念『大悲咒』,对他比较好…”
当然,我语多保留…我并没有告诉她:这存摺上的人名是刘令芳在街上找个流浪汉,假借名义办的,我也没说:这笔钱的来源…不太正当。更没有告诉她:刘在死后有多怨恨、有多无奈、也有多不舍。
我打开门,面对众人,我对著李秉强说:“走吧!让我们把事情做个彻底的解决!”
我们一行人,连夜赶到位于桃园的侦询中心,凌晨两点半,把还在好梦正酣的温今豪叫醒,决定彻夜将案情做个厘清。
在侦询室里,他看到我坐在那儿,先是一声轻笑:“嗨,吴澧童?!是吧?吴大记者,我等你好久了!”
我瘫在椅背上,直瞪著他不说话,李秉强撑在桌上,大声质问:“现在,温今豪,你总该可以跟我们合作了吧?”
“我是被你捉到的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温今豪冷冷的说。
“你别忘了,是我发现你就是『留头魔』的!”李秉强不甘示弱的喊著!
温今豪把脸撇开,冷笑的说:“那又怎样?要不是这个臭记者,你们那天一个也走不出我家!又怎么能逮捕到我?”
“好吧…”我看我不说话也不行了,而且,我的病痛也让我快撑不下去:“说吧!你为什么要犯案?动机是什么?”
他把手交叉在胸前,反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能破我苦学多年的『飞头降』?!”
“如果我说了…你就愿意和警方配合吗?”我没气的问。
他点了点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吧!我从小就有点点通灵,长大后呢又学了一些奇门遁甲的法术。”我轻描淡写的说。
“是这样吗?”他对于我破了他的法术相当懊恼:“然后呢?你怎么知道…我的冰符…?”
“喔…”我笑了出来:“没有头可以贴符,又要让它们动…只有在心脏上做手脚罗…”
“我不是问这个!”他整个人站了起来,贴近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冰符?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法术可以破冰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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