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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顷,他复开口:“你帮我一个忙,我签合同。”
遂后,他将一张照片与名片递给我,眉目淡淡:“他叫卫衡,今年二十九,是个医生,你去追到他。”
我一脸诧异,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目前说来,他是我的情敌,所以,我希望你能去处理一下。”他不紧不慢的说着,唇角漾着几丝淡淡的嘲讽,如冰棱一样缓慢的刺入我的心,“对于这种事,你向来是很有经验的。”
第一次我发现,原来他也有当撒旦的潜力。
“不好意思,宗晨先生,我不认为这一笔单子可以值得我去交换一桩可笑的交易。”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一直以来的自作多情,可以换来这样的侮辱。
“是吗?”他略略低头,又拿出一份合同扔给我,“那么这份合同,相信你会觉得值。”
冷气直直吸进我的肺腑,我忽然理智起来,拿起合同粗粗一看,心越来越冷。
这样啊,他喜欢的人,都是无比的尊贵,可以用其他一切利益去交换,这是一份合作书,大意是由我们公司代理江南地产接下来那个楼盘的所有写字楼与商铺,要是我接下,那我直接可以玩个一年再回来工作了。
“这是与我们集团一直以来有合作关系的地产公司,因为有些不愉快与之前一直往来的那家中介闹僵了。”他略略解释,“正巧我和那位老总认识,他便让我留意一下。”
我知道的,这个行业里,造房子的,卖房子的,装修设计的,以及中介,彼此之间都有着互相合作的关系,比如我完成一个单子,便会和业主介绍哪家装饰公司不错,价格还可以打几折,一来二去,业主心动了,便会主动问我要名片。而其实,那家装饰公司不过是和我们合作分成而已,至于究竟做得好不好,性价比高不高,鬼才知道。
“我想,简浅,依你目前的状况,应该很有兴趣吧。”我得承认他学什么都很成功,打蛇打七寸,他知道我最忌讳的最怕的是什么。
我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拎起包就走,一出门,热浪迎面而来,将人包围的有些窒息。他说的对,追男人,我真的很在行,至少在十年前,我念高中时,整日无所事事,最大的乐趣便是同男生打情骂俏,以一个星期一个的速度换着所谓的男朋友。
原来在他眼里,我还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过了这么久,还是无法改变。
夜色直直坠落,夏天的气息让整个城市慵懒无比,我绕着星巴克转了一圈,又走了回去,他还在。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我接受。”
我需要钱,也需要让自己彻底死心。
他很快给了我一张协议,看来是早就吃准我了,我冷笑一声,叫了杯咖啡,一边仔细看了起来。
大意是,他帮我争取到这个合同,而我,在三个月内搞定他的情敌。
我正要开口,他却伸过手来,将桌上还未喝的咖啡拿走,就势喝了一口。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明天周末,我要约人,你去缠住卫衡,希望不要因为胃疼而耽误了。”
我是不是应该为他还记得胃疼这码事而高兴?
◆第04章
你以为我贫穷、相貌平平就没有感情吗?我向你发誓,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会让你无法离开我,就像我现在无法离开你一样。虽然上帝没有这么做,可我们在精神上依然是平等的。
…………《简。爱》
天色还未全暗,染着金红边的云层渐渐褪成灰蓝,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许是冷气开的太足,我感觉头有一阵隐隐持续的疼,胸前微微作痛,趁着宗晨低头签字的片刻,从包里拿出一个糖盒子,快速倒出几颗;就着温热的果汁吃了下去。心里也开始后悔昨日的酗酒行为实属不该,若是被老爸知道,不知又要如何铁青着脸教训,我暗暗骂自己,傻事算是做够了,以后再不会这样。
他将合同递了过来,字体遒劲利落,熟悉的让我有些怅然,以前数学题做不出时,便总在草稿纸上临摹他的名字,宗晨宗晨宗晨宗晨,一勾一画熟烂于心,直到他皱着眉将写满名字的纸抽走,然后,走到我身旁,弯身讲解。
我随即抽出一支笔,也是唰唰签完,然后将一份合同给他,另一份收好,准备走人。
他却还发着愣,目光盯着桌上的某处一动不动,我顺着视线淡淡一看,遂收起笔和合同,放入包中。
“你很穷吗?”他没头没脑的问了句,我微微一怔,不知他用意何在,答道:“还凑合。”
可内心深处陡然被什么一刺,恍若一股飘渺的雾气散尽,意识到他指的什么,便淡漠解释:“只是用惯了这个型号的钢笔而已。”
见他神色微僵地抬眉看我,不由自主又多话了一句:“你送的那支,早扔了。”
刚说话便后悔了,果然,他冷冷一笑,不紧不慢说了句:“你想多了。”
我无所谓的笑笑:“是啊是啊,我一向都是如此地自作多情。”还放在包里的手,紧紧握着已变得有些粗糙的笔身,指尖摩挲着那个歪扭的字母,那个仿佛为时不远的过去。
十五岁的暑假,与现在一样闷热的流火季节。
“简浅,数学怎么又不及格?”他粗粗将试卷从头到尾看一遍,“这些类型我都和你说过了。”
“哎呀,我怎么知道。”我一脸的满不在乎,抬高下巴觑他,余光瞟到桌上的一支笔,顺口瞎掰,“要么是你这个老师不行,要么啊,是我的笔太差了,影响发挥。”
“诶,你不是全校第一么,怎么连教个初中生都教不来?”我一把抢过试卷,三下五除二的揉成个球,稳稳抛进角落的垃圾桶,语气越发不客气,“你还是滚吧,我不需要任何老师。”
静默。
我在心里数着数,猜他能忍到几秒再离开。
“这样,”他竟笑了,仿佛晨曦的阳光,让我一时晃了眼,递来一支钢笔,“这笔给你,我一直在用的,保证不会影响发挥。至于这个不合格的老师,希望你给点时间,让我慢慢改进。”
我呆了片刻,脸有些发烫着偏开,等他离开后,兴致昂然地细细研究年级第一的作战工具,纯黑的外壳和银色笔尖上都刻着几个英文字母,Paike。我歪着脑袋想了想,用美工刀在笔身中央刻了个“J”字,左右把玩了几次,心里得意的笑笑,是我的了。
这一用,便是十年,宗晨,我怎么舍得,将你送的东西丢弃。
这个钢笔着实质量可靠,饶是岁月如梭,物是人非,依旧不离不弃地陪伴我,除了有时堵塞堵塞笔管闹点小脾气外,所以说啊,某些东西,委实比人要可靠的多。
“小姐,到了。”司机喊了几声,我才反应过来,忙匆匆付了钱,下车回家。宗晨似乎都不愿意和我多呆一刻,自然更不肯送我,只是说一切相关费用可以和他报销。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以及夏日特有的闷热,厚重的云层慢慢移动,一时将月光遮盖,明天,也不知会是个什么天气。我朝家走去,一边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打过去,虽然挑战难度有些大,不妨先试试。
通了,我轻咳几声,将声调调高,试图发出无限惊喜的质感:“喂,卫衡吗?是我啊,好久不见,喔呵呵呵……,最近还好吧?”
那边似乎是在吃饭,依稀有悠扬的钢琴声,声音略略迟疑:“是,请问您哪位?”
“哎呀,你不会吧,连青梅竹马都忘了,是我啊,咱俩一个幼儿园的。”我顺口胡扯,一边飞快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又是一阵沉默,他似在努力回想:“一个幼儿园的……不对吧,我直接上小学的,没念过幼儿园。”
我一怔,遂改口:“说错了,呵呵呵,其实就是指一年级啦,对了,我还坐你前座哦……”
“前座?可我小学,一直坐第一排哎,”他越来越怀疑,“小姐,你是不是打错了?”
怎么会打错呢,哈哈,本姑娘就是来缠你的啊,于是我又继续瞎掰:“没错啦,你叫卫衡,是个医生,今年二十九,对不对?”
“呃……是。”
“那不就得了,咱们小学时候还常常对暗号来着,错不了。”
“暗号……什么暗号?”那边似乎来了些兴趣,语意微微带笑。
“那个啊……诸如,”我脑子转的飞快,已经脱口而出,“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卫大医生脑子转的也不慢。
“天王盖地虎,”《鹿鼎记》里最经典的一句暗号,还是老字号,天地会牌。
“宝塔镇河妖……”果然是医生,反应够快。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感谢那么多年的狗血电视剧,我马上又想到一个。
“土豆土豆,我是地瓜。”那边已经轻笑出声,看来医生也深受其害。
“好,最后一个,天要下雨。”
“……娘要嫁人。”太好了,真配合。
“嘿嘿嘿,你还说不认识,咱俩每个暗号都对上了,可赖不了了,”我拼命忍住笑,开始真正目的,“这样,咱们老同学,有时间没见了,不如明天一起出来玩玩,如何?”
“好,你说个时间地点。”
我志得意满:“十点,植物园。”
“ok。”
“不见不散了,卫医生。”
YES!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我连连感慨,宝刀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