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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德立沉思地想着:他们都认为自己是赤裸的,但每个人看其他人时,都还是掉下来之前最后所见的样子。这当中必定有些关连性。他沿着自己身体摸着,猜想是否他的装备只是看起来不在那儿,是否他厉害的小十字弓还挂在他臀上,等着他拿起来。但他只摸到自己的皮肤跟一团团黏稠的褐色恶心污泥。三十尺高的幽魂阴森地逼近;它的笑声嘲弄着丹妮卡薄弱无力的防御姿态。随着一个吸附的声音,一只脚从污泥中抬起,威胁地高举在空中。“惩罚!”
邪恶的鬼魂咆哮道,然后猛力踩下。丹妮卡扑向一旁,在污泥中泼溅着前进,然后再度站起,金莓色的头发沾满浓稠的褐色污泥,并贴在头上。泼溅声将凯德立从沉思中惊醒。他灰色的双眼睁得大大地四处寻找丹妮卡,生怕她已经被踩扁。雪琳此时已经来到这名武僧身旁,拖着她远离巨大的怪物。但鬼魂对丹妮卡不再有兴趣,因为眼前站着凯德立——这整场灾难的始作俑者,也是摧毁他身体跟珍贵器虏伏的家伙。“你跟你的神相处和睦吗?”
巨大的声音嘲弄地说道。我们在哪?这个问题闯进凯德立脑海,因为如今这名怪物威胁了他,显然肯定了他们没死。但这个地方跟精神世界有点类似,凯德立知道这点,因为他曾经冒险进入那个无形的状态好几次。丹妮卡跟雪琳冲到这名教士前面,丹妮卡跳上大怪物的脚,朝它膝盖后方又抓又咬。它踢来踢去,想把她甩脱,但就算她凶猛的攻击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脸上带笑的鬼魂也毫无表示。“感知弱点。”
凯德立吐出这句话,试着想扭转他的思考过程。他自己的形象、他朋友们的形象,以及那名找上门的报复者形象,必定是感知下的结果,因为他跟他的朋友都以为自己是赤裸的,而另外两人则穿着衣服。雪琳溜下怪物的另一只脚,因为鬼魂正把它高举在凯德立头顶上。“凯德立!”
丹妮卡跟精灵少女同时朝她们那位显然分了神的同伴叫道。巨大的脚猛力踩下;丹妮卡想象到她的挚爱会被踩扁,差点晕过去。凯德立用单手抓住那只脚,然后毫不在意地将它稳稳举在头上。他也开始变大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挫折又吓坏了的武僧叫道。她从巨大怪物的膝盖上落下来,污泥四溅地退开。雪琳抓到她,然后抱住她,需要着也同时给予着她支持。凯德立有怪物的一半大,而如今是鬼魂显得困惑。年轻教士用力举起那只脚,令鬼魂往后猛摔在污泥中。当这名怪物重新站起来时,凯德立已经变得比它还大。鬼魂还是扑过来,咆哮着擒抱住它痛恨的敌人。丹妮卡跟雪琳从这两名庞然大物附近移开,既无法理解,也帮不上忙。凯德立巨大的臂膀弯曲然后扭扯,而鬼魂也这么做。有好一会儿,两边似乎势均力敌。鬼魂往凯德立脖子用力咬下,疯狂地将头甩动着。接着,却是它而不是凯德立痛叫出声,因为它咬的不是脆弱的皮肤,而是钢铁般的甲胄!愤怒的怪物举起手臂;它的手指如今巨大如长钉,朝凯德立肩膀猛击。年轻教士痛苦地叫喊。凯德立的手臂变成一只长矛,他将它用力刺入鬼魂腹部。鬼魂的皮肤在长矛四周分开,形成一个洞,使那只手臂兼长矛直接穿过而没造成伤害。这名邪恶物体的皮肤随后在凯德立手臂四周紧紧合起,牢牢抓住他。鬼魂的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宛如一只蛇的上下颚,长满尖端有毒液的獠牙。“凯德立。”
丹妮卡惊喘道。她心想自己的爱人气数已尽,而她跟雪琳也会成为这名恐怖幽魂手下的牺牲者。她找不到话来形容接下来发生的事,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凯德立没有畏缩。他的头变厚,脸变扁平,宛如一根铁锤,然后他的头直接往前猛撞。这次他的攻击显然出乎鬼魂意料之外,因为这名杀手的蛇状大嘴裂开,血冲走了毒液。鬼魂双眼大睁,充满惊讶跟痛苦,因为此刻凯德立被夹住的手臂再度变形,从各个角度刺出的长钉穿透鬼魂的躯干。凯德立知道这是场意志力速度的胜负,针对攻击做出防御,用前瞻想法(对,这就是关键!对抗可怕的景象跟不可能的现实。他使鬼魂迷乱、困惑,所以优势是属于他自己的。他自由的那只手臂变成一把斧头,成为锋利斧刃的手砍进鬼魂颈侧。那名邪恶的庞然大物及时反应,从肩膀上生出一道盾牌,但凯德立同时长出一条尾巴,就像他曾在山径上对战的那只混种怪物。当斧头状的手砍到鬼魂的盾牌发出的声音还在嗡嗡作响,那条尾巴就弯过来像条鞭子般甩出,将好几根长钉刺入鬼魂胸膛。凯德立凶猛地甩动被夹住的手臂;但鬼魂预测到这个行动,将皮肤配合着他的动作变化,好让凯德立不至于把它的身体扯成两半。尾巴再次扑上,但鬼魂变出盔甲让胸膛增厚,挡开了沉重的攻击。凯德立将鬼魂的精神逼到极限,令鬼魂顽强的心智因极力处理思绪而精疲力竭。凯德立知道,这像一场西洋棋竞赛,需要同时进行多项动作跟洞察机先的防御。鬼魂的蛇状大嘴在一瞬间重新形成——凯德立其实很惊讶,这名邪恶怪物能一面维持坚强防御,还一面进行变形。但与此同时,凯德立的头则变成一只龙的头,变成伐伦特尼玛的头。鬼魂蛇般的眼睛睁大。它试着想把自己的头变成某种能抵挡攻击的东西,能击败龙吐出的火焰的东西。它想得不够快。凯德立吐出一道烈焰,烧光鬼魂的五官,燃尽它的皮肤,只剩下一具半人半蛇的头骨,裸露在这名庞然大物的脖子上。剧痛之下,鬼魂无法继续保持控制,无法维持它的心灵防御。凯德立的变种尾巴猛力将六根长钉刺入鬼魂胸口,而斧头手深深砍进鬼魂锁骨中。凯德立发出龙的胜利怒吼,猛力来回拉扯被夹住的手臂,使鬼魂从腰部断成两半。这名落败的庞然大物上半部笔直掉进污泥中,喷得丹妮卡跟雪琳满身都是。已死鬼魂的躯干几乎立刻缩回原来大小,消失在褐色浅湖中。而鬼魂颤动的双脚则在颓然倒下的同时一面缩小,几乎没溅起任何波纹地沉入污泥中。凯德立的头变回人形,转过去看着两名震撼不已的同伴。不过,他只瞥见她们一眼,因为接着一道黑暗的墙就扑上来,把他撞得失去意识。
第十章 翱翔
暴风的拉扯力突然消失,于是依文跟皮凯尔就砰地摔到岩石地上,“喔噗!”
他们同时呻吟道。范德也呻吟着倒回墙上,两只手臂上的巨大肌肉因过度使用而颤抖着。风停了,烟此刻也散去,露出丹妮卡、凯德立跟雪琳三个人在那儿迭成一堆。“你还好吗,谦卑的教士?”
伐伦特尼玛带着真心的关切问道。凯德立抬头看着这名巨兽然后点点头,心里非常庆幸,他施在上古龙伐伦身上的情绪倒转法术并没有因为他刚才心智离开而解除。丹妮卡努力站起来,凯德立接着爬下雪琳身上,而他每走一步关节都疼痛不已。理性上他知道自己跟鬼魂所进行的战斗是场心灵之战,而不是真的以身体打斗;再加上他、丹妮卡跟雪琳身上都没有恶心的污泥,甚至跟他们掉下去之前看来一模一样,所以他更有理由这么相信。但是,这名年轻教士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曾被毒打一顿。“那怪物到底是什么?”
丹妮卡问道,“你不是说那个杀手已经死了?”
“刚才的并不是鬼魂。”
凯德立回答道,“不算是。我们遇见的是器虏伏的化身,也许是由灵魂、魔法器具跟拥有者混合而成。”
“那是哪里?”
雪琳想知道。这次凯德立没有确定答案。“某个位于存在界域之间的过渡地带吧。”
他回答道,并耸耸肩表示这只是个猜测。“器虏伏已经存在了好几千年,是被浑沌的强大居民所创造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来这里,甚至得赶在进行三一城寨的关键任务之前就来。”
“你难道就不能把这鬼东西留给教士们处理?”
依文粗声发着牢骚,一面踢开石头跟杂物找寻被风吹走的头盔。凯德立开始想重申这趟长征的重要性,想要解释为何摧毁器虏伏,对于整个普世和谐体系来说是更重要的,甚于任何可能直接影响到,相对来说较不重要的个人生命的东西。然而,他放弃了,因为他明白,这么哲学性的论点,根本不可能进入那名务实的顽固矮人脑袋里。不过,丹妮卡将手放上他肩膀,并在他回过头来看她时对他点点头。她再次信任他了——她的眼神清楚地显示这点。他对这份信任感到既高兴,同时又十分害怕。他示意丹妮卡跟雪琳跟其他三人一起到洞口去。“伟大的伐伦特尼玛。”
他对巨龙叫道,深深而感谢地一鞠躬。“众神的话已证实为真。”
凯德立往旁边走一步,举起一只被摧毁而仍冒着烟的手套。“在整个国度内,只有伟大伐伦特尼玛吐出的火焰能摧毁器虏伏;全国度中再也找不到任何力量能与您的烈焰匹敌!”
这些话并非完全正确,但即使这名巨龙显然仍强烈受到凯德立的扰乱魔法影响,年轻教士觉得不吝于褒美还是明智之举。伐伦特尼玛似乎相当受用。这名巨龙鼓胀起已经巨大无比的胸膛,长着角的头骄傲地抬得高高的。“现在,我的朋友跟我必须离开让您继续睡眠。”
凯德立解释道。“请不用担心,因为我们不会再次来打扰您的沉眠。”
“你必须离开吗?谦卑的教士?”
巨龙问道,似乎有些悲伤,令皮凯尔好奇而同情地发出一声“喔”而依文则咕哝着一大串不可置信的咒骂。凯德立以简单的一句“是的”为回答,请巨龙躺下休息,然后转身离开。到了洞口,他停下来打量他的朋友们。“蟾蜍们怎么了?”
他问道,自从他看见雄伟的巨龙之后,这才第一次想起它们。“啪啦。”
皮凯尔对他保证道。“你该担心的是天气。”
范德阴沉地说道。“你不了解高山中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