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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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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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原是清冽幽香,木材纹理清晰可见,凤凰样式雕花更甚精工细琢,予美名曰“凤求凰”,一见便知是上好的家具。
她从里头一个分柜子捧出来一套簇新的棕色长袍,笑道:“原以为这劳什子永无见光之日,没想到如今派上用场了。夫君,待夫人给您换装吧。”他十分愕然,万万没想到甄茜竟不知何时为他做过这样一套衣裳,兀自出神间,她已百般细致地替他扣上了斜襟处最后一颗十字扣:“真好看。”他望着那梳妆镜中映出一袭裁剪得体的长袍宛如飞泻的瀑流,心中隐隐恻动,他平日里因着驯马操兵几乎是不穿长袍,眼下更衬得多了几分岁月的沉稳与文雅,脱口赞道:“夫人又何尝不是心灵手巧?”嫣然一笑百花迟,她忽然伸出手去搂住他的腰,将脸紧紧贴上,仿佛是鼓足了勇气才吐出的一句话:“咱们……要个孩子吧。”她自知自己的身子假若怀胎十月,那得承受非常人所能及的痛苦,但她想要这个孩子,她需要这个孩子,如同她需要他,她不敢去想象失却他之后的一幕暗无天日,她如今是在以一个妻子的身份苦苦挽留一个丈夫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她眼前蓦地一阵晕眩,只觉得四下里的事物都在疾速飞转——那一夜雪意姗姗坠凡尘,冷风里纷纷扬扬的雪影斑斑,墨绿色金丝窗帘蹁跹抚壁,玻璃窗是稀稀落落的霜雪在台前皲裂成点,天地间只余下一片银装素裹,她却无心去赏。那时候的父亲不过是北平政府里一名居位不高的小科长,一家共三房太太五子一女,她便是年纪最轻一个,母亲唯一的掌上明珠。桐木案上置着如今最新式的凤披霞冠,整间屋子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北平政府内阁处长垂青于母亲的沉鱼之貌,以副处长之位逼迫父亲驰书休妻,今日正是那内阁处长迎娶科长已休之妻——三夫人的大好日子。此时已有浩大的迎亲队伍候在外恭候,却是迟迟未见新娘,父亲勃然大怒下令以锥撞门,却不知在那道冰冷的高门之内,母亲已伤心欲绝得悬梁自尽;用的是一段鸳鸯刺绣的三尺红绫。她曾竭尽全力抱住那张被母亲猝然踢开的凳子,苦苦哀求,母亲却是嘶声力竭地告诉她:小茜,你父亲除非是丧尽天良,否则一定狠不下手来杀你。一个男人即便不爱他的妻子,但一定会爱他的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母亲唯一的临终之言——一个男人即便不爱他的妻子,但一定会爱他的孩子。此时窗外的风雨愈下愈大,啪嗒嗒打在屋檐上,他们在一室温暖中相偎相依,无限迷恋彼此身上的芳香,她见他只是缄默不语,又弱弱地唤他一声:“宜生?”他的身子猛然一阵,霎那间打破了她心中所有的安稳舒逸,他骤然像发了狂一样一把推开她,快步奔向门口,她猝不及防去躲避,硬生生摔在红砖地上,焦急万分伸出手去却来不及攥住他的衣衫一角,她因急生怒:“傅作翊!”
他却第一回,唯一的一次,没有心急如燎地跑过去将她扶起,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只是愣了一般停在门槛前,她从不叫他傅作翊,只会温言细语地唤他宜生,他原以为她会竭斯底里地哭问他为什么,不想身后的人儿只淌了一脸的笑意,缓缓开口:“你要记得陪我去看花……”他依旧没有回头,却心中一软,道:“余下的日子我要亲自去讫垣的布防里操练新兵,二十五号我回来接你。”不等她作答,他便已大步跨出了那道微冷的门槛,她望着眼前渐已模糊的背影,那样决绝地转身,令她瞬间屏住气息,那样宛如疾风的步履好似要一步一步地走出她的生命……


、【第十章】(3)绿黛红颜两难舍

【第十章】(3)绿黛红颜两难舍
讫垣如同盛京的南大门,两地虽距遥遥百里之远,此处却是不容缺失的脊梁之地,连同西南之项都,东边之霸上,北边之冀门,四者成鼎足之利,对除盛京以外的三省六州形成扼喉之势。放眼俯瞰,四面环山地势险恶,犹数千仞绝壁奇峰石岭居多,林木蔽芾却繁茂便如若一道天然屏障,傅家军智取地势之优,军部便屯驻于关隘之口。远远望见军营外,甲士林立,军容整肃如临大敌,数里之外全是星罗密布的岗哨,树木幢幢间亦设置了严密的看台,若非敌方架直升飞机突袭,否则无疑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北风呼啸吹起他身后一袭藏青色斗篷,那傅作翊正站在临时搭建的看台上目测周遭山野的概况动静,天地间亿兆草木与千川万壑此刻尽在他脚下,那叶副官从底下目光遥遥地仰望过去,只觉那抹藏青色已渐渐化成一个小黑点,那般风姿卓越便如同圣坛上最至高无上的王者,操众着最神圣不可侵的生杀大权。
他接过那小佣兵手中一份《盛京时报》,原是受过交代,只快步踏上看台夹板给那傅作翊呈上去:“总司令,今日的报纸。”那傅作翊却似乎恍若未闻,并无接过,只负手背对他而站,而他亦只好默不作声地一直保持呈献的姿势。山间的清晨,林木树影氤氲着一层浅霜薄雾,葱葱郁郁的翠*滴皆是满眼的朦胧,东边的太阳一分一分在收敛,仅有零碎的光聚集在他微蹙的眉宇间仍旧未褪,云层一时间压得极低,北风呼啸中只恍惚听见他低沉的一句:“上边说什么时候下雪?”叶副官颔首道:“说是今日会降今年第一场雪。”他心中隐隐恻动,一手拿过那份《盛京时报》,亲自确认了这道消息的真实性,却也一眼瞟见那报纸上方标注的日期——民国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那节捏着一页报纸的手指瞬间发白,他眼中蓦地闪过一丝犹豫不绝,在暮天一色中竟碎成浓浓的惆怅若失,思绪顿时像是一张密结的蛛网紊乱缠裹于一处,尾指微凉,他不由得将其藏匿进掌心内,极力想要掩住心中一丝一毫的发虚。他忽而想到甄茜,他说——听说永邑街新开了一家西洋花铺,等改日我结了事情来就陪你去好好挑上几株。她道——咱们拉钩,你若是敢骗我,我就恨你一辈子。报上说今日会降今年第一场雪,他忽而又想到关雪,因着出发前夕动身忒急未来得及去医院探看,他如今身在距盛京甚远的讫垣,此次的实地操兵又是完全封闭地进行,因而对盛京之事可谓是一无所知,也不晓得那个人儿如今伤势到底怎样?
那傅作翊心中顷刻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悠游寡断,捏住报纸那只手松了又紧,霎那间手心中那三道深深的掌纹已被细细密密的汗濡湿了痕迹。犹在出神间,回头便迎上来一名小兵卒附在那叶副官耳畔细声汇报着什么,他深知这位主儿的脾性,愈是若有所思愈是憎恶被外界打扰,当下便打发走了那兵卒。可来人口中的事宜孰轻孰重,他自个儿也不好分辨,端详再三,于是迟疑着开口:“总司令……方才医院来消息说关小姐的病情加重了,如今正发着高烧,您看……”话甫一出,那傅作翊顿时焦急万分,像是一锅沸水全*出来,命令道:“备车!”那叶副官愕然一怔,道:“此次是封闭式训练,各个出口都已经封锁了,此时恐怕不宜……”他心急如焚,骤然将手中的报纸往那叶副官脸上一掷,怒骂道:“封锁了也给我拆掉,还不快去!”
汽车一声冗长的呜咽戛然而止,漫白的蒸汽在寒冬中淡淡化开去,空气中的水汽渐渐凝结,因着时间甚早,整个街道偌大而清静,眼下与讫垣是截然相反的一片安宁舒逸。叶副官方才稳住车子,那傅作翊便已迫不及待猝然推门下车:“总司令!”
待回头霎那,那医院大门就已经悠晃着落了锁,他眼中结着似血欲滴的红血丝,像是一刻亦不能耽搁似的奔跑在肃静宽敞的医院大厅里,因着从训练场直接赶过来,铮亮的马靴却是满满沾了一鞋底泥巴,在白瓷砖地板上匆匆落下一排足迹,白色灯光一团一团罩下来,映着他那藏青色斗篷上窸窸窣窣飘扬在半空中的灰尘,狼狈到了极处。医院原受了吩咐,她便特意被安排在高级病房里,那冷清偌大的廊道一直通到尽头处,四下里静悄悄的不由得教人自心底生出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眼前那扇门紧紧闭着,将他们隔开数十步之远,他却觉得那已是千里之遥。
他记得当日自己就在这里,就在这扇门外那一排冰冷的座椅上紧紧盯着门里一道狭隘的缝隙,其实他根本看不见里面任何一点动静,心里却生怕她会在下一秒凭空消失似的一直目不转睛盯着那道缝隙,她受的不过是耳伤,比起以往她寻死觅活还斗胆豁出命去施计入狱以搏引他相见的不顾一切,根本不值一提,这一次她也只是发高烧,而他却是如此的忧心如焚,大费周折不惜从百里之外的讫垣匆匆赶来却只是为了见她一面。
那壁灯的光白得相当刺眼,一簇一簇落在门的把手处折射出冰冷入骨的金属光泽,他的步履愈来愈急霍然跑上去只来得及触碰那微凉的金属面,甫想进去,不想前路却被那突然快步扑上来的护士小姐匆忙拦截下去:“总司令,您不能进去,小姐她……”他此时已万分心急,哪里顾得上什么绅士风度,浑身上下凛凛散发着如能噬人的气息,一抬手便猝然将她甩出去一个趔趄:“闪开!”她手中原本端着一块托盘,上边儿置着几只茶色玻璃药瓶与数支白色药用棉签,“哐当——”一声清脆,当下便跌了满满一地。那护士小姐虽则狠狠撞在了墙角处,心中亦是万分焦急,来不及顾及自己的伤势,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忙伸出手来拽住那傅作翊的衣袖,千钧一发之际,他便已疾步如风地推门进去,她见他蛮横无理禁不住急怒交加道:“您不能进来,医生,他……”
话音犹未落,他却轰然顿在了一处,万万想不到眼前这张偌大而洁白的病床上躺着的竟然不是他发了疯一样要去找的人。三五个外国医生操着手术刀将目光齐唰唰望向他,出于来者对病人的不尊重,医生们原是满室疑惑又愤然的目光,见他一身军衔戎装打扮却顿时将不悦之色硬生生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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