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听了这话,脸色冷了下来笑道:“你们这些墨家的人,就是喜欢唧唧歪歪的,好像你们手里没有沾过人命似的,再说你又以为自己是什么,不就是个贼么?”
听了这话,盗跖突然伸手去拉住了他。
这万分紧急时刻,他竟然不慌不忙,这是瞅着白凤,慢慢的说:“白凤公子,你听我说。”
白凤想他是疯了,回头有些怒意道:“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
盗跖看着他,一双眼睛深的像是一潭湖水:“还记得益州我之你看的那只假的绿红花么?”
白凤被他看得有些恍惚,一时间也忘了将被他拽着的手抽回来,只听到蜂潮的声音越来越近,皱起了眉。
“那时候我说,这世上本没有什么歪门邪道,只是道不同而已,盗跖是贼,却也认为‘盗亦有道’,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我承认自己是个贼,也不想把那些‘劫富济贫,江湖义气;不义之财,取之何碍’的大道理扣到自己头上,但是白凤公子请明白,我们虽然道不同,你也可以不认同,却不能因此轻视了我。同样的,墨家和流沙也只是道不同,所以希望你不要轻视墨家。
他不等白凤开口打断,继续正色说:“墨家主张‘兼爱,非攻’,不喜欢与战争有关的所有事物,但是我们也明白,若是要为老百姓拼下新的江山,自然也需要流血,也需要牺牲。就算是天明那样的小孩子,在很早以前也便懂了。墨家不怕死,也不怕杀人,但是我们也相信如果能对生命慎重些,总是好的。”
白凤听他说了一大堆,自始至终皱着眉头,等那蜜蜂的声音当真是太近了,已经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他才一下子反应过来将手抽出来:“说这一堆废话作甚?就你话多,如今跑也来不及了,要如何是好?”
盗跖也是一下子才清醒过来,听见周围蜜蜂的声音漫天都是,苦笑着摸摸鼻子:“对不住,我一想到你可能心里轻视于我和墨家,心里就着急了,恨不得立刻和你解释清楚,却忘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是真的有些失态,却也没有去细想为何这世上别人误解他他可以一笑了之,当别人在放屁;可白凤对他生存意义的误解,却让自己连一刻钟也无法忍受。
白凤听他颠三倒四的说话,觉得自己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算了,我们来比试比试,这样逃下去本也不是我的性格。”白凤从手腕处摸出羽刃,气极反笑,好看的就像盗跖在某个春天的清晨推开窗户看见的第一朵桃花。
“比什么?”
“我自己驾驭过飞鸟,自然明白要这般大批的使唤这种活物,人肯定不会离的太远,这批蜜蜂的主人肯定就躲在后面,我们比比谁先找到他,若是我赢了,我就杀了他;若是你赢了,他也随你处置。”
说罢,他一个转身,竟已消失了踪迹。
盗跖顿时觉得白凤还真像个小孩子。
脾气不好容易发怒,做事情思考有余,耐性不足;且好胜心不是一般的强,什么事情都要分个谁胜谁负。
这样来看他简直就是个和十几岁的荆天明差不多性格的小孩,盗跖想。
不过虽然他是这么想的,却万万也不敢说出来。
何况他现在忙的很,谁知道他若是晚了一步那蜜蜂怪会不会已经身首异处了?盗跖虽然对蜜蜂无甚好感,但是留着此人毕竟能多问些有关御神派的事。看这人御蜂的本领,估计徐夫子查到的那个洛阳富商的故事必定是他的杰作了,想来此人在御神派,估计也是个有地位的人。
这样想着,他蹲下来,默默的解开了小腿上的铜板。
十四。
灵蜂走在蜀地秀美的山间,悠闲的喝一口酒。耳边是蜂群嗡嗡的声音,他倒也不觉得烦。
这蜀地的大森林,虽然他并不熟悉,可是他却很有自信,所以也并不慌张。
没有消息能逃得过夏猫儿的猫耳朵,也没有人能躲得过灵蜂的蜂潮。
就像在雨里走路,又怎能不湿了衣衫?
再强悍的武林高手,被蜜蜂围着,也无计可施,因为你无法保护你的全身。护住了手便护不住脚,护住了脚又忘记了后背。
若是和人战斗,是可以见招拆招,然而若是面对的是几万只,几十万只蜜蜂,又能如何?
因此灵蜂走的不疾不徐,本是悠然自得,结果走了一会听见蜜蜂们的声音有了些变化。
“人…找不到了?”
他停下脚步,摸着下巴想了想。
这不太可能,蜜蜂就是他的眼,那两个人不可能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就这样凭空消失。
灵蜂有些急了,这时候丢了人,怕是青龙老大会捏碎他的脖子,想到那个可怕的男人,灵蜂一时慌乱之下居然也没有看见自己前方一片白色的羽毛缓缓落下。
白凤的出手,快得像闪电。
他肩膀处有些疼,想必是被蜜蜂蛰到了,没想到在蜂群中穿梭的速度快成这样,却还是没有躲过所有的攻击,不过只是这么点伤也影响不了他的速度。他从树上下来时,一只手已到灵蜂面前,手腕处的羽刃眼看就要见血。
灵蜂几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看见一抹紫色到了跟前接着两只手就停在自己的脖子前方:
一只手手腕处白亮的刀刃,离自己的脖子也就一寸的距离。
一只手从另一个方向伸过来,挡住了缠有刀刃的那只手。
他前面不知何时,居然已站了两个人,一人白衣,一人灰衣;一人笑的贼兮兮,一人脸色差的像是立马就要杀人。
也对,他本来是要杀人的,只是被人拦住了。
灵蜂觉着自己额上冒出汗来,连忘了去使唤蜜蜂来救自己。
白衣公子先冷冷开口:“滚开,我先找到的。”
灰衣公子笑的很抱歉:“明明是我先的,你看,你的手都被我挡住了。”
灵蜂只是接到了青龙的指令和夏小苗的情报,知道红色机关鸟上的就是白凤和盗跖,然而将两人击落后紧随其后也没有仔细看过两人长相。不过事到如今,再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估计他就真的是傻瓜了。
他本来立刻就要扬手示意蜂群攻击,却发现事情诡异的很。
白凤不打他,反是手一偏,羽刃直直的往盗跖一侧划过,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你滚开。”
盗跖有些勉强的躲过,一个电光神行步闪到灵蜂背后,顺道将其一拐,摸出瞬飞轮挡住了羽刃:“白凤公子耍赖皮。”
话音刚落,白凤的暗器羽翎已到了面前,于是又是险险的躲过。
灵蜂被盗跖拉过来拉过去,对方速度已在“神速”的范畴,他脚下勉强跟的又狼狈又痛苦,同时还要担心白凤飞过来的不知道是要打他还是打盗跖的白羽暗器,顿时脑子里懵懵懂懂的转了好几圈,终于在盗跖又一次把他抛出去又接起来的时候怒了。
“你们住手!!”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要杀还是要救,能统一一个标准么?!
你们不是一边的么?!
可怜灵蜂气喘吁吁,扶着腰站在两人中间,摆摆手道:“够了够了!灵蜂服了,两位轻功卓绝,技艺惊人,别再折腾我了,我认输。”
盗跖眉眼弯弯,看着这个传奇中驾驭蜂群的男子,和自己一般年纪,长相偏书生气了一些,穿着蓝色长褂,一直擦着额上的汗。他刚才伸手去拉对方时便已知,这操纵蜂群的男人武功修为并不高,内力尚浅,武功路数也很平常,大概没什么拳脚上的本事,只是靠着蜜蜂混迹江湖。
“我只是青龙大哥派来给两位领路的人,请两位莫要生气。”他行了个大礼,接着说了一句气死人的话。
“有你这般领路的么?是要把我领到地府去么?”白凤冷冷道。
“没有没有,白凤公子误会了。”灵蜂连忙摆手:“只是青龙大哥说,白凤公子有求于他,他却也要看看白凤公子值不值得帮,所以让我们埋伏路上,试试白凤公子的身手,我们点到为止,也不曾想过要伤公子的性命。”
白凤听罢脸色更加难看,盗跖想他是觉得青龙有意辱他心里怒火中烧,不过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灵蜂是吧?你刚才说,‘你们’埋伏在路上?所以说,不止你一个人?”
灵蜂道:“之前猴儿一直和我在一块,不过朱雀坠了之后他便先走了,至于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盗跖摸摸下巴想,这猴儿想必是能使唤猿类的高手了,如果这么说来,刚才在树林出现那么多移动速度飞快的弓箭手,就能解释的通了。
“两位大英雄,灵蜂无意冒犯,多有得罪,青龙大哥正在沧州等着二位,你们就放过小弟,快快启程,也别耽误了白凤公子。”灵蜂看着盗跖的眼色,小心翼翼的问。
盗跖瞄了白凤一眼,见他皱着眉头,站在原地不说话,突然就笑了,手里拿着瞬飞轮一晃一晃的走了过去:“灵蜂小弟,你不老实。”
灵蜂慌了:“盗跖公子…此话怎讲?我说了不会纠缠二位,自会消失的越远越好。”
盗跖一边挑眉,一边伸出了手:“是么?那就拿来吧。”
“拿…什么?”
“解药!”盗跖将瞬飞轮拍在对方头上:“你们御神派个个都是鬼灵精,当小爷不知道么?你这蜜蜂不是花圃里常见的采蜜蜂,而是专门蜇人的毒蜂,刚才我找你时并没有受到太多攻击,料想你应该是让自己的毒蜂大多去盯着白凤公子,如今看他的脸色明明就是中了毒,你倒是想跑?你信不信小爷我现在就把你埋在这蜀地深山里,在这秀美风光里永远安了家?”
顿时灵蜂简直就要哭出来了,苦着脸从衣服里掏了掏,拿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瓶子递给了盗跖。
“好了,还不快走?你当真白凤公子大发慈悲饶了你?他现在是没了力气,一会有空了自然会找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