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不成眷属。
房间里似乎多了某种气息,女子身上天生的香气,隐隐约约。
白玉堂望向挂在墙上的画,月光早就移开,画隐在黑暗中。不过,习武之人暗中视物也能看得分明,依然是清丽水灵的容颜,温柔淡然的神情。
白玉堂轻叹一声,也不知为何起了缠绵柔软的心思。他起身走到画前,低声细语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你长得和那猫那么相像。
画自然不会回答他,依然浅笑吟吟。
“既然错过了,就不要再执着,回不来的。你叫什么名字?”白玉堂自嘲一笑,自语道,“这有什么关系,知道不知道都无关紧要。”
也许,方才的梦是要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错过。
“蝶舞呀,蝶舞,你托梦给我为是白费心思,五爷我可没有不能错过的心上人。”白玉堂已经没有心思睡觉,也没有点起蜡烛,只在黑暗中躺在床上,望着床帐,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五爷我是不会错过的。
那只猫,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犹记得他去时,桃花渐败。
夏花夭夭,彩蝶飞舞,忙于公务,怕是无暇顾及。
……
白玉堂遥遥展昭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身平常衣装,他想象地出他是怎样带着疲惫,帽檐衣衫沾尘带土。
天下所有的猫都懂得如何让自己悠闲地在太阳下眯着眼,生活写意,哪怕下一顿还没有着落,唯有这只猫,只会让自己更为劳累。
他撇了撇嘴,闪身走人。也许是不希望展昭走近时发现他,见到了该说什么好,总之他白玉堂绝对不是每日都要到城门口逛逛,看看他是不是回来了。
就算是,也是想找个人斗斗嘴。
那么,五爷,你为什么要走开?
与一年轻女子擦肩而过,白玉堂恍惚看到画上的蝶舞,回头看时,又觉得自己是产生了幻觉,只远远看到展昭。
他一打扇子,潇洒而行,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道方才回头的片刻,展昭是不是看到了自己。
还有,那个女子到底叫不叫蝶舞还是个谜。
熙熙攘攘的人群,布满街边的小贩,正是汴京最热闹的时候。
白玉堂却生出凄清寂寞之感,也怪不得他想念陷空岛的兄嫂,只是,还是缺了什么,缺一些他说不清,道不明,也不想说出的东西。
鼠猫逸事之三 夏暑
落日西坠,余晖斜照。
暴晒一日的余热仍在,走在街上,依然是薄汗裹身的不痛快。
展昭就在这样的天气下提着一只木桶走在街上,额头上也沾着些许晶莹的汗珠。不过比起在日头毒照,扬尘滚滚的路上巡街好好的多,那密合的官袍和皂帽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松懈和不整。
相比之下,木桶里的活物倒是轻松自在了好多。
展昭自嘲一笑,恐怕他见到自己,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他款款步入酒楼时,正对了时辰。
小二迎上来:“展大人,您真是稀客,您请楼上坐,五爷今个早就吩咐过,要是您来了,就请到三楼的雅间。”做小二的都有一番眼力,明了展昭绝非是来公干,何况还有那位爷早就下了吩咐,只是他还有些不解,眼睛只盯着展昭手里的木桶:“展大人,您这是……”小二有些疑惑,不知道该怎么说。
展昭看了看手里的木桶,浅浅一笑,将木桶递给小二:“把这红鲤鱼按照白五爷喜欢的口味做了端上来。”
“好的,展大人,您请稍等。”小二接过木桶,心想,这展大人也是有趣,火辣辣的天,他就这么领着一个木桶一路走了过来,里面还是带给自家爷的鱼。
展昭刚走上楼,白玉堂就在酒楼里面现身,神情冷峻地看了看小二手里的木桶。鲜活的红鲤鱼,果然尾巴跟胭脂瓣似的,少说也有一斤半。
“难得呀,猫嘴里还能吐出鱼来,把这鱼用心给五爷做好,五爷有赏。”白玉堂一摆手里的折扇,心道:无事献殷勤,绝无好事,哼,五爷管你是鸿门宴还是什么宴,五爷给你改成全猫宴。
说来也奇怪,昨日展昭才公干回来,今日就请白玉堂酒楼相聚,莫说白玉堂不解,白福也犯了嘀咕:“奇了怪了,最近五爷也没做什么,就是脾气大了些。”他忍不住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五爷,您该不是又盗了什么宝?”
白玉堂毫不客气用手里的书招呼他的头:“你当你家爷盗上瘾了吗?开封府那些东西五爷五爷还看不上眼。”
白玉堂走进雅间,凝神望向从容不迫起身相迎的展昭。与昨日见到的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同,神清气爽,身上的武生服也换成了时常穿的深蓝素服,露出亵衣洁白衣领,真是文雅秀士。
“白兄。”展昭轻浅一笑,心里暗暗叹息,倒不是他愿意相请,而是着实不愿与白玉堂那么每日斗来斗去,何况,有些事情总要说清。
“难得呀,猫请鼠,不知道这鼠要是赴了猫宴,是不是有去无回。”白玉堂心里暗翻白眼,自己不都来了,要是不愿意,一口拒绝就是。
“白兄说笑,展某乃是真心实意。”展昭心里也暗自嘀咕,要不是你这白老鼠太聒噪,我还想呆在府里纳凉。想起自己竟然提了一尾红鲤鱼走了那么久,真是自找累受。
白玉堂入座,看到桌上用棉布细细包裹的刀,双眉微挑,意态洒脱,带着淡淡嘲弄说笑道:“怎么换上了刀,还真成带刀护卫。”
“白兄,”暗暗叹了口气,“此刀乃是展某要送与白兄的。其实展某心里一直充满愧疚,断了白兄的兵器……”
白玉堂打断他的话,神情散淡地说道:“五爷技不如人,无话可说,展大人不必挂怀。”
“白兄,展某真是一番愧疚之心,”展昭正色道,“虽然白兄不曾提及,但展某知道因为展某,令白兄与令兄产生间隙,确实是展某不对。”
白玉堂不答话,自斟自酌,心道:你也知道当初自己做的不地道。
五爷,好像是你先不地道的。
“此次展某有缘得到一柄宝刀,特送与白兄,还望白兄能看在展某一番诚意的份上,收下这份薄礼。”温文和旬的语气,坦然自若的态度,若是他人,不得不汗颜自己平日的无理取闹,但对方是锦毛鼠白玉堂就不一定管用。
白玉堂不语,端起酒瓶,徐徐往自己的酒杯里注着酒,眼神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
展昭也缄默,他知道白玉堂骄傲的性情,有些话不要说得太多才是好的。
“你不热么。”白玉堂突然莫名其妙地说道,伸手展昭斟酒,“这酒最是消暑。”这是他特意吩咐酒楼准备的,让他们取出去年酿的菊花桑叶甜酒酿,想着展昭辛苦多日,今日还不管不顾地领着人巡街,他看着都要中暑了。
展昭微楞,方才他刚进雅间,还不知桌上备的什么酒,白玉堂就进来了。他只注意到桌上精致玲珑的小点心,该是特意为白玉堂准备的。“白兄……多谢白兄。”展昭端起酒杯,迟疑,却是不知道如何挑起话头,说起自己早就想说的事情,不由得涩然,真的不知道该这么将话题引上去。
平日里狂放不勒的目光多了几分沉静,白玉堂淡淡说道:“一把刀而已,再好也不比人,昨日才回来,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展昭凝眸,双目如碧空之星,温温一笑道:“多些白兄关切之情。”与习武之人而言,兵器绝非小事,自从他们化解干戈后他就一直惦记着,也希望终究能完成玉帛。端起酒杯,徐徐入口,甘醇清凉,口齿间留着淡淡菊香和柔柔酒韵。只是,白玉堂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类酒,他喜欢的是女贞陈绍,展昭心里疑惑,却不说出口。
“行了吧,猫儿,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对五爷说。”白玉堂摇着上品缀汉玉扇,一副风流洒脱的富家公子像。
展昭却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说白玉堂养了一日的猫有问题,那猫可能是他变的。
沉默带着尴尬,沉默的是白玉堂,尴尬的是展昭,好在白玉堂似乎不急着展昭给他回答。
慢慢入喉的酒似乎没有平时让他感到无趣,原来清淡的酒也能有有滋有味。看着展昭微垂眼睑,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他清澈淡然的眼睛,嘴角带着淡淡温柔而又有着些许尴尬的笑意,越看越像他养过的猫。
小的时候那只小白猫,淘气可爱,总是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伸出小嫩爪东挠西抓,上串下跳,闯了祸的时候一溜烟跑到自己身后,一副乖巧讨好的样子,眼神清澈无辜,极力想表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像现在的展昭,带着无辜又尴尬的神情。
还像那只只待了一日的蓝毛猫,别扭可爱。
他浅浅一笑,真的挺想念那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蓝毛猫,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他脖子上的檀香牌,嗯?难道展昭想说的,和展小猫有关?
刚想说,你该不是拐了小猫,小二端着食盘进来。“五爷,您要的菜来了,展大人,鱼照您说的做好啦。”
展昭轻舒一口气,总算打破尴尬的局面。
白玉堂一收古扇,神采飞扬地笑道:“五爷最爱吃鱼,尤其是红鲤鱼,算你这只猫有良心,记得五爷喜好。”他拿筷子在鱼身上一划,夹起鱼肚上最好的肉,却顺手放到展昭面前。
展昭愕然地看着神情自若的白玉堂,方想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赵虎的大嗓门:“展大人,我到处找你,有案子,等你着呢。”
展昭向白玉堂歉意一笑,告罪匆匆离开,心里轻松些许,心想:也许不说也没有什么。
白玉堂看着展昭动也不曾动过的鱼肉,心里却是另有一番滋味。
好像,这只猫不喜欢吃鱼。
不过,难为他特意为自己带了鱼,其实自家的酒楼,哪里能少得了他五爷喜好的吃食。
白玉堂难得的安静,默默吃着鱼,到底是猫选的鱼,鲜美滋味少有。
只是,桌上碟碟精美雅致的菜肴还是没有动,他心里又有些发堵,亏他惦记着那只猫口味清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