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脚步,恰好那人回过了头,仍旧是那双清明的眼睛。
于是他笑了笑——我不知道清苑殿下竟是不会醉的。
清苑殿下听到他的调侃也笑,天不遂人愿,想醉的时候却醉不了,我也很无奈‘‘‘‘‘‘说着双手一摊,倒像是真的。
他走过去坐下,桌上放着一盏花灯,灯罩上是五彩的凤,翩然似要飞出纸间。
柔和的灯光下是一樽酒,两只玉色的盏,还有紫衣男子的俊颜。
吏部侍郎扬了扬眉,殿下在等人?
清苑皇子握住一只玉盏,淡淡道,是啊,可是她今晚不会来。
他等的人不会来。
她今晚在贴着火红窗花的新房里,她不知道一直守候在身后的男子此刻仍在满天星辰下,等她。
清苑皇子举起杯子,对李侍郎道,喝一杯?
李侍郎摇头,我不是你要等的人,你也不是我在等的人,而且‘‘‘‘‘‘刚才喝得太多‘‘‘‘‘‘我现在头还很疼‘‘‘‘‘‘
这简直是个冷笑话,清苑皇子忍不住冷汗直冒,却看见李侍郎得逞般的笑容——要多邪恶有多邪恶。
于是便伸手在那所谓绝顶聪明的脑袋上一拍,看不把你拍笨。
李侍郎揉着脑袋磨牙,就算我变笨了彩云国第一聪明人也轮不到你的!
我知道~清苑殿下笑意盈盈地将杯沿抵在唇边,我乐意~
挤眉瞪眼地闹到最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随着灯盏慢慢燃尽,沉寂下来。
黑暗中静兰突然站了起来,说:“绛攸,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
绛攸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停了半晌,他又说:“静兰我觉得你其实是个很薄情的家伙。”
然后他听见静兰轻轻地笑出了声,他隐约看见他转过了身,隐约听见他说再见,隐约听见他离去的脚步‘‘‘‘‘‘直到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之后吏部侍郎一直在外面待到天亮,以至于受凉感冒被红黎深大人数落了很久,当然这是后话了。
王的暴怒和寻找自然是不在话下,但始终没有任何关于清苑殿下的消息,而吏部侍郎大人每每看到这般境况感叹“静兰你这个薄情的家伙”却被好事者当作桃色八卦传了出去,至此,李侍郎只得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口回道——这样也好,清苑殿下若想保住声誉还是早些回来澄清,还有蓝楸瑛那个混蛋,你还真是不怕我和别人私奔啊‘‘‘‘‘‘
这样八卦版本再次升级为三角形状也只能说是活该了‘‘‘‘‘‘
御林军统领再次换人,这次是蓝家小少爷,蓝龙莲。
两月后。
黄州边境,柳城。
据说城东的春英书院来了一位新的教书先生,学识渊博,待人和蔼,周围的居民闻言便纷纷将孩子送了过去。
这位从紫州来的蓝姓老师有一双很亮的黑色眼睛,一头乌黑的发,着急时会脸红,很爱干净,喜穿黑衣,续着半长的胡须,看起来比想象中老。
休息时,男孩子们总是喜欢缠着他讲京城的奇闻轶事,而女孩子们则小堆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蓝老师的庐山真面目——应该是很帅的吧~!
某个暂用伪名的前吏部侍郎大人就这样在孩子们的簇拥下享受着暂时安定的生活。
这个小镇离叛乱的地方大约十里,虽然不远,却完全感受不到战争的气息,大概是前线战情控制得很好的原因吧。
接近傍晚时绛攸宣布下课,孩子们恭敬地起身向他道别:“蓝老师再见!”
“再见!”他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孩子们雀跃离开的身影,缓步走回暂居的小屋。
‘‘‘‘‘‘
两个月前他离开京城,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到黄州的路上经常可以见到拿着自己的画像到处寻人的禁军,身上带着的或是红家,或是蓝家的族徽。
于是他便续了须,并用染料将头发染成了黑色,才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黄州。
没想到刚接近边境就迷了路,幸亏遇到从京城回黄州的布匹商赵先生,才没饿死在荒野里。
果然是太接近他了么,迷路老毛病竟然都犯了‘‘‘‘‘‘他边啃着作为晚饭的馒头边自嘲着。
在书院的收入很微薄,一度曾衣食无忧的他似乎又回到了被黎深大人收养以前的生活,忙碌而清贫。
他知道不该期待什么,那人在领军作战,他只能在这里默默守望,同时心里也很清楚,被贵阳那边找到是迟早的事,但还是希望那一天晚些来。
馒头是中午剩下的,硬邦邦的有些难以下咽,他就着茶水慢慢的嚼着,心里还是有些怨气的——没想到堂堂彩云国第一才子也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又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布匹商赵先生的总管找到自己,表示想请自己当家中幼子的专职先生,柳城首富开出的条件的确很优渥,然只是心动了一下便开始鄙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世俗了,竟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放弃这些可爱的孩子,结果就严辞拒绝了。
而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天真又木讷。
天色暗了下来,虽然已是春末,每到晚上却还是很冷。
心中想着要省钱啊要省钱,迅速的洗漱后,便早早吹灭了桌上的灯爬上了床。
可能这间破破的小屋唯一的优点就是这床被子还算厚,温暖中他肯不住惬意的叹息,安然入眠。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
很久之后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轻轻一跃无声落在屋内。
小心地合上窗户,那人慢慢移向床边。
床上的人陷入沉睡,淡淡的呼吸伴随着胸口轻微的起伏。
床前的人手指深深陷入掌心,像是要扼住忍不住颤抖的身躯,和喷薄欲出的感情。
直到手心被指甲肆虐的破碎,床前人才渐渐平静,缓缓伸出手,落在对方的发上,淡淡道:“我说过,一定会找到你的。”
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吓得龙莲蓦然收回手后退一步,然后龙莲听到了对方模糊的梦吟:“楸瑛‘‘‘‘‘‘”
龙莲突然感到左胸里面的那个东西轻轻的碎掉了。
在黑暗中,彩云国第一天才终于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不过是两人一开始就完全错过的事实。
李绛攸想着的念着的追着的只是蓝楸瑛,那是从很久以前就深扎进心底的感情,而那个时候,自己却不知道在哪里。这一切的一切,在自己想要去思念着一个人之前早已发生。
棉被下那个瘦削的影再次翻了个身,手挣出了棉被,龙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握住,仍旧和以前一样,冰冰的,却比以前更瘦了,这竟让龙莲又是一阵心疼。
他小心地将绛攸的手放进被中,打开窗户轻声道:“出来。”
两个黑衣人无声落在窗前。
龙莲丢过去一张令牌:“去北边十里外的营地把蓝楸瑛找来,快。”
面前两人应声消失。
龙莲关上窗户回到床边,手指轻轻滑过对方原本俊秀此刻却满是胡茬的脸,淡淡道:“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正文 26
不知过了多久,窗被轻轻敲了一下。
龙莲无声的走了过去,推开窗户。
窗外的人垂首道:“公子,蓝将军说军中有事,不能来。”
龙莲身体一顿,继而怒气上涌,手指在木制的窗棂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沉默半晌,接着从窗间跳了出去,冷声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转身小心的合上窗户,三人飞身离开。
‘‘‘‘‘‘
窗外夜风清凉,屋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横在屋顶的房梁渐渐露出一个轮廓,整个房间空旷而无声。
绛攸慢慢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下床轻轻走到窗边。
他伸出手小心地戳穿窗纸看向窗外,没有人。
看来龙莲还是太嫩了,竟没有留下人看守,想到这儿绛攸长舒一口气,疾步回身穿上外衣,再次逃离。
……………………………………
午夜时分,街上没有一丝亮光。
他很紧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发现,会追来。
虽然自己一紧张方向感就会出奇的好,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脑中糊成一团却突然想到前几日来找自己的赵家总管,定下心思考片刻,发现自己此刻也只能去哪里了。
拉紧身上单薄的衣,他快速向城中心走去,穿过十几条街区,直到手脚都近乎麻木,他才站到赵府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而绛攸没有想到的是来开门的竟是赵府管家。
刚刚还在担心会否被家仆轰出去,此刻已是满心的庆幸。
管家看到他时有些惊讶,然听到他说愿意到赵府工作后,便谅解般的忽略了他在半夜出现的不合理性,将他请进了宅中。
老人为他安排了房间,端来热参茶要他喝下驱寒,嘱咐他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他稍稍感叹了一下赵家客房的奢华程度,简单梳洗后就睡下了。
似乎是刚刚体验了一场逃亡般的经历,身体加上心灵的疲惫,让他刚碰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屋里燃着薰香,淡淡的青烟在柔和的火光中上升。
屋外一人立着,不一会儿远处传来脚步声,最后停在了门口。
原本立于门口的墨衣老者恭敬的行礼,来者随意的点点头,眼中透出几分焦急,脸上却还是保持着他惯有的矜持淡漠,问道:“在里面?”
“是的,喝了宁神助眠的药,已经睡下了。”老者垂首道。
来者合上手中的折扇,道:“我进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是。”墨衣老者打开门退到一边,看着那人走进去合上了门。
…………………………………
红黎深穿过隔着内室的屏风,走到床边看见三个多月的未见的养子时,先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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