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桦顿了顿明显有些笨拙的动作,随即道,
“你亲戚?”
穆锦有些迟疑,也不直接回答,
“他叫——穆里光?”
齐桦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又听见,
“里外里,光明光?”穆锦的声音有些颤抖。
第 19 章
齐桦没从穆锦嘴里再听出什么来,却已经料到穆里光和穆锦的关系匪浅,那位甚至是泰山大人也说不定。可这些不是他首先考虑的,齐桦看着客房仍旧亮着的灯,隐约泛起的担忧中又涌起一丝躁动。
他们是情侣不对吗?难道要这么一直泾渭分明?齐桦皱了眉头,可想到自己最近的工作,又实在不能唐突,但他心里却没有安全感,总觉得这个距离有些太过,大抵是恨嫁心理了。
可房里的穆锦却着实没了这些风花雪月的心思了,她只要一想到以为早就失踪甚至过世的爸爸还在,离自己并不远,心就激动地发出抽痛。
她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那个同她一块儿捡过垃圾的小孩石头。
那小孩儿去找他爸爸,爸爸和妈妈离了婚,不认他。
穆锦看上了小店里的一个玻璃球,要一块五毛钱,在那个时候,一块五的概念是一双塑料凉鞋,他们一双得蹬到不能再穿的时候。
为了攒钱买下那个晶莹剔透惹人爱的球儿,石头带着穆锦,背着大人偷偷跑到老远的街区捡垃圾,废纸塑料瓶就如同野生的宝藏,任他们尽情发掘。
那天,他们路过停车棚,石头突然兴奋的大叫大嚷,
“啊,快看,木头,那是我爸爸的自行车,我爸爸的!”
可天底下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还能没有两一模一样的自行车么?木头是不会懂石头的狂热的,但随即听到他说,
“我爸爸就在这里呢,木头,我要在这儿等我爸!”
————
穆锦坐在床边儿,想着想着,突然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她一头就扎进被窝里,脑袋里的东西要把她驱逐出理智范围,穆锦的头发散乱一团,一如她的心绪。
她原来和石头一样,一样。
可是石头找到了爸爸吗?她晃了晃头,不愿再回忆。
她从齐桦的口中得到确认的一刻,几乎想立刻去找自己的爸爸,只要握住他的手,只要能感受一下父亲的温度。可穆锦怯懦了,她的爸爸不再只是她的,他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贸然出现只会给他困扰。而已经这么多年,爸爸还认得她吗?还愿意认她吗?她是这样一棵平庸的小草,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的荣耀和骄傲——而只是负累!
穆锦强忍住满腔的渴盼和思念,闷在了被子里。
“什么?齐桦,你说穆里光是??????”齐嘉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把笔电给震下去。
齐桦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里的合同,说,
“我或许要早点和穆锦说清楚,我不想让她误会。”
齐嘉倒是难得赞许的点点头,
“这倒是越快越好,不过,穆锦是什么态度?”
齐桦的眉头又攒起,思忖了片刻,道,
“既然是岳丈,肯定是要拜访的。”
齐嘉默不作声,那边已然挂线。
齐嘉一想到那个穆家小开,仔细回忆见面的几次,眉眼里还真和穆锦有点像。不过,穆帆又生得和他那个千娇百媚的妈是一路的。就这么一拼凑,齐嘉啐了一口,她倒是见过不少左拥右抱,红旗不倒彩旗飘飘的男人,可没见过这样极品的,可偏偏还是穆锦她爹,齐嘉想,幸亏没应了那句老话: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就不知怎么地想起安慰一下穆锦,可立马就杜绝了这个想法,是啊,她还能有什么想法呢,早晚是弟妹的人啊。
齐嘉想着,就冒出一个主意。
“喂,郭秘书,我想预约一下,他们大概明天能从新加坡回来吧?”
郭秘书一见是齐嘉的电话,心里就蹊跷了,谁都知道,穆帆对齐嘉有意思,为了给齐家人一个好印象,到齐氏屈居总监。齐嘉用得着这么预约吗?
郭秘书虽说不是人精,可也晓得要看上面意思办事,十分上道,
“明天上午接机,齐小姐,需要我格外联系穆总监吗?”
齐嘉舒了眉,还真是晓得奉承,
“还是公事公办吧,请你具体安排一下。”
“需要多久呢?”
齐嘉想了想,三分钟都足矣,只是不想搞得暧昧,还是按照程序来。
“好的,穆总监下午回公司开会,会后是三点,为您安排在这个时间,可以吗?”
“麻烦你了,就这样。”
穆里光一直也想和齐氏搞好关系,齐元麟(齐桦、齐嘉的父亲)虽然一向瞧不起这样的暴发户,可现下齐氏进军新工业领域很需要这个靠卖发动机发家的暴发户支持,齐元麟也有意撮合女儿和穆帆,当然也要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思。眼下,穆帆对齐嘉也算上心,还到齐氏来工作,他看着这多方的原因也对穆帆青眼有加。
比之齐桦,穆帆虽然在领导和统筹能力上欠缺,却真真是金融和财务领域的专才。穆帆为人谦逊温和,与人交好,而齐桦却少了这种亲和力——齐桦走的是拿破仑式的领导。虽然容易发挥集中优势,可难免在关键时刻出现像滑铁卢战役这样的重大用人失误。齐元麟要是得了这个女婿,对自己儿子的帮助也是相当大的。
“儿子,下午的会议就由你来主持,我累了一阵,打算去度假了。”
齐桦点点头,又说,
“还是老地方?”
“近一点好,我不想奔波了。这一趟签下来的核心技术转让很让我头痛,多亏你叫我带上穆帆,他倒是谈判好手。”
齐桦微笑,
“他是我的同学,又是好友。除了齐嘉眼高于顶,我倒以为穆帆的能力足矣胜任我的位子。”
齐桦说的“穆里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纯属调侃齐嘉,他向来和穆帆是好友,两个都是贵公子,却无纨绔脾性,一个温和一个凉薄,倒也特别处得来,尤其是君子道同的时候。
齐元麟欣慰地看了看齐桦,有容人的雅量,才能有用人的本事。
“这些日子,大项目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也辛苦你了。风力发电机这一项融资过八百多亿,还没有把核心技术拿到手的情况下,你能有这个成绩也是出乎我意料。”
齐桦看了表,说,
“先不谈这些了,爸,出去吃个饭吧。”
齐元麟笑了笑,
“对了,听嘉嘉说,你交了女朋友?”
齐桦放了下手里转动的笔,抬头道,
“您去度假就把她也顺带过去吧,也好了解一下。”
齐元麟倒是一愣,
“打算结婚?”
齐桦点头,
“她待我很好。”
父子俩都知道这句话分量很足,他们也都不是看重身世的人,他早逝的妻子是在乡村度假时邂逅的美丽村姑。齐元麟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早就该找个能照顾你的了。”
齐桦当下不语,他知道妈走了以后,爸爸一直没有续娶,也是照顾自己和齐嘉的情绪,可如今自己也快成家,哪能一直让他孑身一人,又说,
“爸,你也是。”
第 20 章
齐嘉带着墨镜,在公司大楼外行人不多的路边。
正是下午时分,微风吹过,带起她被染成咖啡色的刘海,一两根弯弯地竖起来十分俏皮。齐嘉停车时和拐角出来的送外快的小车撞上,幸亏刚好要保修,她有些侥幸地轻拍了拍路灯杆子,好像那就是她哥们儿。
从门口出来的穆帆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好笑。
“齐嘉,你找我?”
齐嘉这回是仔细打量穆帆了,她比对着穆锦的脸使劲敲着,穆帆比齐嘉还白的脸都给她瞧出一丝红来。后面跟出来的秘书看到这情形,连忙假意往周边的路走开。
这奇怪的动作倒是提醒了齐嘉,
“是啊,就在这里说就行了。”
穆帆的脸很快恢复了白皙,点点头。
齐嘉看他挺安静的样子,如果不知道他那些手段,看上去还真像是姐弟。
“也不是公司的事儿,你不用这么严肃。我想调一份你去年的体检报告。”
穆帆愣了愣,问,
“你要这个做什么?”
齐嘉早就想好了理由,
“我只是个代理的,齐桦让我来取,这个东西应该是上了锁,还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行。”
穆帆似乎有点失望,不过很快拿出手机发了密码过去。
“这个是密码,你可以用它直接调出来。”
说完,他抬头又见齐嘉盯着自己看,打趣道,
“突然对我不怀好意?”
齐嘉也趁势暗示道,
“我怎么会,齐桦以后就更不会了。”
穆帆会错意,心跳如鼓,正要腼腆地求证什么,被电话打断。齐嘉一看来电,接了就朝穆帆挥挥手,往停车场走了。
“喂,小锦,怎么了?是不是齐桦对你耍流氓了,唉,我说,这个很——很正常嘛,不是!别掩饰了。啊,你要去哪儿?回去,好好,你等我,我就来,你别冲动。”
穆锦苦笑不得,什么耍流氓啊,她想对齐桦耍还差不多,以前是有贼心没贼胆,现在连贼心都没了。她怎么知道,齐桦突然告诉她他有一个怎样的家世——而她门当户对的小户观念是十分强烈的,况且,突如其来的见家长,还要接受单独考察,她不逃命才怪。她也不傻,知道这种长房儿媳是极难做的,她在的那个镇子里,一个小地主家的儿媳都要金科玉律的规矩着,让穆锦深深地排斥。
她会受到很大的约束,穆锦是吃惯了苦头的人,她宁愿继续过自己粗茶淡饭的生活,也不愿被约束。她因为潜规则的约束已经夭折了一次梦想,不能再让这种可能是相当漫长的约束夭折自己的追求。
齐桦那样子是拒绝和她再做什么沟通了,穆锦早就知道齐桦的专断,只不过她以为这些都不是问题,个性总是相互磨合的,可是现在,一贯温吞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