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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承受了一日三次的攻击之后,士兵们筋疲力尽,至傍晚,已是不能支撑。人徙站在北城楼上走来走去,忍不住问蔡攸道:“三次攻击,三次都是一两百人?”
蔡攸皱着眉点点头,与人徙默默对视。
辽军聪明,他们知道易州镇人少,但能收复此镇者也绝非常类,因此并不敢贸然强攻,只一次又一次骚扰——人少无从替换,累了要如何?因此,今夜必是他们总攻的时刻。
“火怎么样了?”人徙突然问道。蔡攸答道:“依爷的吩咐,还在烧。但是,真的有效?”
这日蔡攸正在苦思冥想,却见人徙忙来忙去,到处使人收集木柴,在北城几个地方的城墙墙头烧火,几乎几米就是一个大火堆,几乎费尽了全部的木炭,还指使蔡攸雇人砍柴,使火两日不熄,敌人远远望见,还以为镇上失火,但唯数不多爬上去的攻城兵偶尔瞧见,并无其他异常,倒并不在意。
人徙笑笑道:“大人身在豪门,倒没见识过。我在楼里时,经常去厨房玩,倒是知道的。”说完又低头低声道:“他们应该会半夜来,那时候,也恰好才是。”
至掌灯时分,人徙命一部分人下去休息,一部分人集中在没有烧火的的地方,在烧火处只留了少量防守士兵。
入夜,城中一片黑黢,人徙则睁大了眼听着城中更夫的喊声。至亥时,人徙将傍晚休息的士兵叫起来,命他们将城上的人换下休息,并将北城城墙上遍插火把。
子时刚过,眼尖的哨兵便看到了北方而来的敌人。此次不同白日,浩浩荡荡近千人席卷而来,想是三镇的兵力结合。人徙查看城墙,满意点点头,和蔡攸一起坐在城楼上,屏息静观。
敌兵骑兵为多数,但因要爬城,则部分骑兵下马抗多部云梯以盾牌掩护,向城墙攻来。身后骑兵持弓向城墙上猛射。城墙上弩手同样以盾牌掩护,伺机反射。
突然,抗着云梯的士兵们发现一些地方宋军兵力薄弱,大喜,以为是宋军疲惫不堪,兵力不足。于是纷纷朝兵力薄弱的城墙攀爬,一时间兵分几路,轻而易举地搭上了云梯,争先恐后地往城墙上爬。
宋军射下几个,但对方人多又集中,很快被爬上了城墙。第一个上城的刀手高兴地双手翻墙,没想到两手刚触到墙头就惨叫一声跌了一下来。下面的不明就里,还接着往上爬,一时间辽军攀城者哇哇乱叫,手上冒着白烟,几层皮迅速掉下。城头的宋军趁乱猛射弩箭,辽军死伤者甚众。
蔡攸看着战况,欣喜非常。
城墙上的火连续烧了两天两夜,石头都熏得发黑发烫,而人徙早先就在城头上缠了铁链,铁链被火持续灼烧,渐渐发热变红。白日里,铁链还尚温热,上城的辽军毫无发觉,还觉有铁链真好爬。而入夜以后,铁链已烧得暗红,手一摸就掉皮。人徙为防辽军看出颜色,才命人遍点火把,照得城上如同白昼。
因夜黑,几回合后,后方的辽军才发现了道道儿,猛然停止了进攻。而此时辽军已损失过半。下剩的都是骑兵。他们往后退到弩箭射程以外,像在商量对策。
此时人徙一扬手,命令将所有的三架床子弩(宋军重弩器,射程可达五百米,杀伤力巨大,可当作攻城器械)都抬到城上,绑上实现准备好的“弩箭”。床子弩射程远,但刚才一次未用,导致辽军看惯了步弩手,仅仅退到了步弩手的射程外。而此刻他们聚集在一起,犹豫未前。
“放!”蔡攸大喊一声,三个漆黑的大包袱腾空射出,直逼辽军。辽军一看空中飞来三个布包一样的东西,不知是何,仓皇去躲,没想到布包离他们还有些距离便因系得不牢而打开,“扑”的一声散了全身的“黑粉”,头脸上都是。一个辽军骂道:“呸,碳粉!”话音刚落,易州镇北门大开,快速跑出一列骑兵,人数只有一百来人。可来人皆带火箭,跑到离他们不远处突然站住,拉弓猛射。中箭者身上噌的一声烧起火来,狂叫奔跑不止。一时间辽军纷纷起火,混乱不堪。人徙命最后军队一百人,持刀骑马杀出,很快将残余辽军斩杀。宋军欢呼声顿起,深夜里久久不散。
蔡攸拍着人徙的肩膀道:“王爷堪是奇才!未上过战场这样会用兵,蔡某佩服!”
人徙笑道:“要真正领兵打仗,我还真不会,只是些小聪明。我只想着人尽其才。辽人长处乃骑兵,那么就废掉云图的马。宋人善用弩,那便使劲在弩上想点子罢!”
“‘人尽其才’出自《淮南子?兵略训》书中,那王爷的长处便是以文协武?”蔡攸哈哈大笑,命人烧火排宴,领人徙下城赴宴。
还是在已无僧人的道德经幢中,宋军彻夜狂饮,各个喝得人仰马翻。城中的汉人也额手相庆,一片欢闹。人徙被众将士挨个劝酒,但却不敢放手喝醉,一面叫人注意守城,一面下席来到余光起桌前道:“余大夫,我的伤还有点事与你商量。”
两人一同来到无人的后院,人徙细细问了自己的伤势所需要了解的内容,以及回朝后如何医治,完了突然问道:“余大夫,至于我的身份——”
余光起忙道:“王爷放心,王爷定有难言之隐,在下定会为王爷保守秘密。”
人徙凑近问道:“死也会保守么?”
余光起迟疑道:“当然。”
人徙默默看他两眼,努力平复颤抖的心脏,悄悄拔剑猛地刺入对方胸腹。余光起瞪着她,口里喃喃发声倒下。
“余大夫,对不住。我会照顾好你在京里的家眷。为了保身,不得不如此。”人徙将他双眼合上,拖到后院外,将剑清洗干净,又默默在院内以在寺庙中杀生为罪祷告了片刻,才回到席上。
从鬼门关回来的人,心从此,硬了一倍。
作者有话要说:小六儿死过一次变样了~
68、六十八
秋兰被初见陈忆时对方的那句硬气的回答气得身体不适,气色近日仍无好转,心内仍在惊惧矛盾,于是在陛下不来的日子里,便时常卧床养息。陈忆仿佛更加小心地不常在她面前出现——她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那是不可容忍的复杂情绪。
这种小心出现在那日之后。那日陛下说见她眼熟,而后突然天气转坏,两个女人像有心灵感应般,各个忐忑不安。陈忆那一瞬间,冲着她脱口而出“我害怕”,看着眼前的陈贵仪似水般温柔的眼眸,在她眼里无非看到了对自己孩子的担心和牵挂,那一刹那她的心突然无比柔软,拉过她的手安慰她不必怕。陛下显然误以为为病人与大夫之间的谈话,夸赞两句便去了。而陛下的突然离去,使秋兰仿佛一下子冷静,她猛地抽回手,动作冷漠,看也不看对方转身而去。
而如今,只要她是醒着的,那是必然看不到陈娘娘的身影的,然而对她的照顾却没有丝毫的怠慢。
“夫人,您想必又盗汗,换上干净衣服罢。”彩灵至床前说道,将一叠干衣服放在她面前后退出了屋。秋兰果觉身上发冷,想是睡梦中又汗透了衣背,便宽衣换衣。这两日,她明显感到衣服的不同,更干净,还带着花瓣的味道,想是陈娘娘吩咐丫头要仔细着。想到此,秋兰略有愧意,想想两日不见她,也担心些,便出门找至陈忆卧房,却不见人。问彩灵,回说在厨房做饭。
“你们娘娘自己做饭?”秋兰皱眉,心道冷宫妃子果然受苦。
“不是,是夫人来了娘娘去给夫人做饭。她说怕烧火丫头做不干净。”彩灵答道。秋兰心里一酸,忙找至厨房,见陈忆穿着不合环境的珠纱长裙在灶边忙活,一头脸的汗,脸上还不知怎的抹了一道炉灰。秋兰又好气又好笑,悄悄走近她想看她会不会做,却发现她的两手发红,本来长长的指甲好几根断裂。看看身上的干净衣服,秋兰哀怨地长叹一声道:“你这是何苦?”
陈忆一惊,看着秋兰半晌才喃喃答道:“打小受用惯了,不大会做饭。洗衣服也手生,一件衣服洗一个时辰,才把手搓成这个样子。”
秋兰摇头叹气,还是劝道:“你如此待我,也没甚用。那孩子她爹爹是皇帝,光此一条,你们永无天日。若何时你二人光明正大站在太阳下头,那才是天意,我也拦不得。”
陈忆目视窗外道:“请夫人记得自己说的这句话。情比金坚,天意由人。”
话说别了人徙蔡攸,郭药师率心腹一百来人,快马奔驰四日,走偏道赶到卢沟,与童太师永定河畔驻扎的大军会合。童贯一见他,吃惊半晌,寒暄过后,满脸堆笑地道歉说大军走了弯路,营救来迟,请他宽恕等语。郭药师道:“就知如此,所以逃了等着。”随即讲述了在易州县遇到人徙等人的事实,说易州镇已被攻下,现由蔡攸镇守。童贯忧心忡忡地听完,问道:“昱王可康健?”
郭药师严肃望着他,童贯与两旁人使眼色,命他们退下。人走光后,郭药师低声道:“蔡大人英明,猜到了大人们的意思,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他拿手在腿上猛捶一下。
童贯猛地凑进他,满脸欣喜轻道:“此话当真?”
郭药师正色点点头。童贯惊喜着思考,又不放心问道:“如何做的?”
“也不需如何做,昱王本已受了很重的箭伤,想是大人也知道的。后来不去救他,他当然不治而死。”郭药师答道。
童贯思忖半天,还是半信半疑,郭药师猛一拍头,拿出块玉牌来道:“这是那小王爷的王爷令牌,太师知道,牌在人在,牌不离身,这是宫里规矩,就在我们辽朝,也是如此。而如今我特意从他尸体上取下给太师瞧。若是小王爷活着,我们素昧平生,他怎肯给我牌!”童贯翻来覆去瞧那牌,想想人徙的确与郭药师没什么关系,终于信以为真,连夸他做的好,许诺回朝一定启禀陛下,升他和蔡攸的官。郭药师道:“太师谨记今日的话。”
两人说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