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的项目,真真假假,西沙那次是学术会议,研究明代沉船墓,长白山这次是幌子,去的是山东某肥斗。小哥说他是开路先锋,所以多多少少会受些伤,其实胖子也伤了只是我没发现,说这话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他翘起来的小尾巴。我弯眼弯嘴地笑着,心说你伤的明明只有大臂和手背但绷带都缠满手指头了是得有多怕我没发现你受伤了,这二缺纯是卖可怜换爱心来的,可惜打错了算盘。
我摸了摸他手上的绷带,心里乱得很。古墓机关我也懂一些,稍有不慎就会成为现代陪葬品。让他金盆洗手?我知道他不会同意,他可以不在乎张家族长的位置,却执拗地挑起振兴张家的责任。别人干他这行,为的是钱,他却是为了家人能过得更好,在这一点上,他和我一样天真。
他第一次直面死亡只有8岁,那人也是海字辈,折在斗里,面目全非肢体不全,他作为准族长第二时间目睹尸体,随后才交给殡仪馆‘化妆’。跟特么听鬼故事似的,偏生讲故事的人语调清冷平稳,惹人心疼,好吧,我还是再宠他一点好了。
再后来,死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是实力不济败给古人,有些是派系火拼成就了别人的霸业。我无法理解那样的生活,昨日还围着同一张餐桌吃饭的家人,今日便阴阳两隔,只剩血淋淋的满目疮痍,为财为权为哪般。难怪他不愿与人深交,只怕动了情,又见别离。
所以,无怪乎他爱我爱得那么极端。
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他从没想过和我一起承担他的职责,他不能失去我,于是,我顺理成章成为他的逆鳞,触者必死。张海杏、张海草、张海客、齐羽、琉璃孙,我第一次从他的语气里听到如此浓烈的杀意,我不想问他手上沾过多少血,也不想问他还要继续多久,我只是很悲哀的确认,以上这些人,将不得善终。
不仅因为我,更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乱了张家的朝纲,他的眼里容不下背叛。外人欺我族人者,杀,族人负我族人者,杀,到底是混黑道的,最在乎江湖义气。
接下来他还会继续下斗,一方面为了稳固在家里的地位,一方面为了提高在道上的名声。哑巴张是作为武功高手出名的,现在需要提高其在倒斗界的排名。简单的说,他的目标是倒斗界一哥,那样依附张家的人会越来越多,张海杏和张海草的势力也会因此缩水。毕竟,张家最铁的筷子最护他这只犊子,久而久之,‘跟着张大族长安全又可靠’会成为全倒斗界的口号。
我戳着他的伤问他哪来的自信说安全?
他啧了一声用哀怨的眼神向我表达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是的,他们这次因为某个初次下斗的愣头青,在得到明确‘呆着别动’的指示后还瞎跑,触动了机关才伤了大家。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他知道我一直打着小算盘想跟着他下斗去见识见识,而他这简简单单的一番陈述,的确让我动摇了。
他一再表示,在斗里他不怕任何机关,只是人心叵测,背后捅人刀子的事他是见惯不怪了,那种死气弥漫的地方,最容易勾出人性最恶的一面。他还强调,地上的事他没有我会处理,所以,以后分工合作会事半功倍。
我哼哼唧唧想了半天,那句伤要一起受,死也死一起终归没说出口。我必须正确认识自己的能力,他若是一马当先的将军,我便是运筹帷幄的军师,好吧,我的这种自信也来得莫名其妙。只是我可以很确定很确定一件事,他会为了保护我做任何事,包括牺牲他自己,所以,我不能让他分心,我,不能害死他。
再等等吧,等我们真正大权在握,我再随他去斗里走一遭,这辈子不跟他去一趟我肯定安生不了。不是好奇,不是逞能,只是想了解他所经历的一切,只是想与他有更多的交集,只是,爱得太深无法自拔罢了。
我用手肘捅了捅他,以肚子饿了要吃肉为由结束这场有些忧伤的谈话。
他亲了我一口,坐起来打电话订外卖。
秋日温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眯着眼,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竟有几分圣洁的意味。这个男人,任他心謦如磐石韧如芦苇,撕开他强大的伪装,到底只是个与我同龄的,需要我去爱,等着我去呵护的人。
“喂,张起灵童鞋。”
“嗯?”
“我爱你一辈子够不够?”
“……”
“难道不够?那两辈子?”
“……”
“还不够?那,我不爱别人了只爱你够不够?”
“……你还爱谁?!”
我揉着他突然皱起的眉心,“我把对自己的那点爱也都给你,够不够?差不多行了啊,你别想再霸占我对爹妈的唔……”
用爱建一座围城,你我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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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请胖子的那顿饭,是一定要履约的。一方面,胖子现在是小哥的队友,需要进一步笼络感情,虽然的确没什么必要。另一方面,我实在万分好奇那天他跟小哥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张大族长竟然老老实实地无条件给我道歉,而且,字字钻心。
既然要请,就一次全请了,小花秀秀瞎子王盟一个不落,张起灵同志牛逼哄哄不可一世什么的,今天一定要改写历史!
经过闷叔和皮包隔三差五的打包训练,现在我做菜的速度和水平突飞猛进,小哥摘菜洗菜切菜的技术也练得炉火纯青。
所以,当他们陆续赶到,目瞪口呆地‘欣赏’穿着围裙传碟子递碗的张大族长时,爷心里爽得不行,就差叉腰仰头大笑三声道,‘看到没,道上最牛逼哑巴张,倒斗界未来的一哥,遇到爷也得乖乖听话小心伺候!’,就怕说了小哥会害羞,我只好勉为其难地不予计较了。
胖子买了酒,最后到,一进门直说眼花头晕要昏倒,惹来屋里一阵yin笑。
人齐菜齐酒也齐,理当开席。第一杯敬大家,谢大家肯给我这个面子到家小聚;第二杯敬胖子和云彩,情谊都在心里不消多说;第三杯敬小花和秀秀,亲如兄弟的生意伙伴;第四杯敬王盟,有他才有我这个甩手掌柜;第五杯,我看着瞎子各种词穷,举着杯子相顾无言讪笑半晌,小哥解围道“吴邪的桃花都归你”,我噗了一声,瞎子接道“那你的呢?”,我又噗了一声,小哥道“归王盟”,然后,我看着瞎子歪掉的嘴默默喝下这杯,越想越觉得王萌萌躺着中箭何其无辜。
为了转移这个奇葩的话题,我又单找胖子喝了一杯,琢磨着如何不动声色的灰常自然的提及那天的事。这个时候我和胖子间情比金坚的羁绊起了决定性作用,不等我开口,胖子就自动提起那天的事。
他啃着一块糖醋排骨问我,“天真,你俩和好的速度快得忒吓人了,这才几天就黏糊成这样,实在令胖爷我心寒啊!”
我嚼着一口菜想了想,“没有吧,绝对在正常范围内。”
“正常?”胖子一脸夸张,“嘿,你小子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装可怜。”
“就是就是,吴邪哥哥你太宠着小哥了。”秀秀也加入数落我的行列,“你看你,明显比上次我见你时瘦多了,还只顾给小哥夹肉。”
“也难怪张大族长现在说话越来越嘴欠了,我算是服了你了小三爷,你是得有多宠他这个冰块才让他更闷骚了?”瞎子明显在报复小哥刚才的话,“所以说,胖爷上次骂得对,骂得好!”
“咦?胖子你骂谁了?难道是小哥?”秀秀瞪大眼看着胖子。
胖子点着头正准备说话,云彩抢到,“就是劝了他几句,没什么特别的,大家吃饭大家吃饭。”
好吧,我表示我更好奇了。
秀秀瘪了瘪嘴,“云彩,还说是我好姐妹呢,这种大事都不告诉我。”
小花舀了一勺子西红柿鸡蛋到秀秀碗里,“媳妇儿,别人家的八卦不听就不听了,吃饭要紧。”
“老公,难道你不好奇吗?”秀秀盯着小花道,“反正我很好奇,要不,咱私下再问他们?”
“就怕胖爷不敢~~”瞎子悠悠道。
“谁说我不敢了?!”胖子大声道,“我胖爷顶天立地纯爷们,就没有不敢的事!”
“就怕云彩姑凉心软~~~”瞎子绝对是在报复。
“黑爷,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王盟小声道,“我家小老板厉害着呢!”
“……合着你们都是小三爷的娘家人,我这还真是自找没趣。”瞎子突然把碗端起来向我一伸,“小三爷,麻烦来块你面前的牛腩,黑爷我手短够不到。”
回答他的当然没有牛肉,只有眼刀。
“哑巴你差不多够了啊!”瞎子又笑嘻嘻地对我道,“小三爷,有些人呢,光宠是没用的,还得适当管教,要不他会得寸进尺。”
好吧,看来今天一心想看张大族长吃瘪的不止我一个,那就怨不得我了。
“这点小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打发掉瞎子,我转头对埋头啃肉的胖子道,“胖子,其实,我也挺想知道那天你跟小哥说了些什么。”
“噗。”
“咳咳。”
“哈哈。”
“水……水……”
“慢点,别呛着。”
场面一片混乱。
胖子咕嘟掉一杯啤酒,打了个嗝,“天真,你认真的?”
我点点头。
他向小哥那边努努嘴。
“嘿,你不是铁血真汉子,人民好兄弟吗?怎么着,怂了?”
“我都跟你说了我从来不怂!”胖子啧巴了下嘴,“我就是还不确定,你家张大爷现在是不是真的正常了?天真,我可不想害你。”
“怎么说?”
“哎哟呵,有些人可真真是只白眼狼,谁对他好就咬谁,胖爷我都替你心寒。”
“哟,看来胖爷受委屈了,这杯敬你,权当赔不是了。”我帮他满了一杯又碰了碰,“你看你,咱哥俩什么情分,受了委屈也不早说,你放心,今儿我一定还你个说法。”
“我就说我家小天真现在厉害得紧!”胖子又跟我碰了一杯,“胆量与酒量猛涨啊!”
“差不多得了啊,你一杯我一口,别寒碜我。”
“嗯嗯,好,那我真说了啊?”
“……”我瞟了小哥一眼,心说这个二缺到底做什么了把胖子吓成这德行,“胖子你就放心地说,今天我在,有事我顶着,行了吧?”
“好!”“鼓掌!”“哗哗哗——”
由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