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锦礼一愣,显然没料到清云会说这样的话:“我知道清云是良善之人,可兰蝶实在罪无可恕,清云的好意不该给了她,何况王府出了这种事不了了之叫外人听了也不雅。”
清云预料到这种回答,也不多加乞求:“王爷既然这么说了。清云也不好相强,兰蝶原是你王府的人,是我失礼了。”
二人闲话了半晌,唐锦礼命人带来兰蝶来,自己合上门走了出去。
走到仪廊正好看着下人领着兰蝶迎面而来,顿住身形看着他们见礼而过,兰蝶似乎很害怕,身子略略在发抖。
兰蝶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进了那间屋子,清云正伏在床榻的矮窗上看外面那棵落叶的树,见是兰蝶来了也不似往常一样笑得或灿烂或恬静。转过头来平淡地说:“你来了?”仿佛是曾经在柳府的时候,柳生不在家,盛夏的下午闷热难捱,闯入清云的阁子里,薄睡未醒的她慵懒地问到:“你来了?”
那一瞬仿佛把从前的那一刻到现今的时间隐去了,中间什么都不曾发生。
“过来坐吧。”清云似乎还没好利索,一副懒懒的样子斜靠着床榻上的矮桌,见兰蝶紧贴着门板料得也叫不动她:“你愿意坐我身边就罢了,横竖说了今天这番话我们算两清了。”
兰蝶这才抬起头来,心中思量着,我和她的事哪有一番就能两清这么简单,但脚步却犹疑着走了过去。
清云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别低着头,我不是来问责你的,只是有些话跟你说清楚罢了,说完了,你愿意留还是这王府的妾室,但至于王爷的态度我也左右不了,你若不愿意,想去哪都没人阻拦。”
兰蝶犹疑地抬起头眼中似有不信:“你会这样放过我?”
清云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是了,这些年都是我没放下,而今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可是……”兰蝶眼中慢慢涌起了点点泪花,模糊了视线,顺着床榻跪倒在清云面前:“是我错怪了姐姐,可我作恶颇多,愧对姐姐恩德。”
“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倒也罢了,许多事也是我无法与你言明,以至于走到今天这步,你也不必自责。”
“姐姐到底是何事不能与我明说,而今还不能说嘛?”
“你且先起来吧。”清云拉着兰蝶坐在身边:“现在说与你听想来是无妨了,你若信就能明白我这样做是为什么,你若不信也只当是听个故事好了。”
思虑片刻后清云把这前世今生的因果轮回细细说了一遍,兰蝶听后良久不出声,也不知信是不信。
片刻后兰蝶似乎当没听过那段缘由,又回到了眼前的现实中来:“姐姐不追究我,王爷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敢问姐姐是以什么筹码换得王爷的应允的?”
清云愣了一下,随即又释然了,自嘲地笑笑:“一夕之欢。”
兰蝶似乎也预料到了,淡淡地笑了笑,那神情倒有清云往日的那番风轻云淡的气度:“那今晚我陪姐姐一夜,也算是姐姐素日待我的情分了。”
一片落叶飘进窗口,清云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也好,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打算明日再说也不迟,以后的日子你想去哪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兰蝶笑笑合上了窗户:“这倒不劳姐姐操心了。”
难得看到兰蝶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话,仿佛刚才那段遥远的讲诉只是一段幻象,只有此刻的宁静才是真的。
“蝶儿前儿赌气那会儿倒是叫的我名字,怎么此时又改口了?”
“是了,你也怎么扯不上是我姐姐的,清云。”
清云垂头笑了,几许羞涩,几许甜蜜,兰蝶也冲她一笑,收拾了床榻上的矮桌,理好了床铺对清云说道:“今晚我们闲话一夜吧,以前没有这样自在的时光,以后更不会有了,是我辜负了清云的一片心。”
说罢吹灭了灯火,摸索上清云的被窝。
这样的光景是清云幻象了很多次,期待了很多时日的,可真到了眼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沉默了良久却是兰蝶先开了口。
“这些年苦了清云,是我无知伤害了你。”兰蝶轻轻拉过清云交叠在胸口的手。
清云立刻侧过身子迎合着,慌忙答道:“不,我愿意的,你别这么想。”
向来是清云口齿伶俐,而今却生涩得像没见世面的小丫头。
兰蝶笑了笑,却听得清云叹息一声:“只可惜你明了以后也不能再相厮守了,我终究也得许身于人。”
“清云,你不必这样做的,我不要你去用这样的条件来赎回我的错误。”
“蝶儿,不是我不愿意,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遗憾?”兰蝶好奇地问道。
清云在黑暗中“扑哧”一笑,抽回兰蝶手中的手翻转了身子背对着兰蝶说道:“不早了,睡吧,能有今夕我也知足了,不奢想其他。”
兰蝶却不依了,掰着清云的肩凑了上去:“说嘛,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我怎么知道呢,从前不对我说引起了那么多误会,而今还不对我说?”
似乎说的也在理,一直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爱意,所以才有这么多遗憾,而今是最后的底线了,难道也要成为永远的遗憾?
清云似乎有些难为情,将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低声呢喃道:“我想…我想在属于别人之前,把自己交给你,我爱的人。”也亏得是黑夜,以至于兰蝶无法想象出当年在柳府门外那个优雅华贵的女子有怎样的一种娇羞。
黑暗中传来兰蝶促狭的笑声,窘得清云玉面微红:“我都说不说了,你又逼得人家说,说了倒成了你的笑柄了。”说罢掩了被子不再出声。
兰蝶撩开被子,朦胧的月关下的清云眉如远山,目含秋水,曾经是那么嫉妒她的美,却从没想过这份美丽其实是属于自己的。
“当然要说,不说怎么实现?”兰蝶展颜一笑。
清云诧异地看着兰蝶,没想到她会应允,直到两瓣樱唇覆上额头,恍如置身梦中。
风吹帘动,芙蓉帐缓缓落幕,惟余帐中娇喘声声,莺燕互鸣。
“清云?”意兴正浓时兰蝶却犹疑着停下了,清云居然还是未经人事的女儿身,似有难以置信:“清云还是处子之身?”
“当然,我怎能委身不爱之人?”
“可是?今天你不会后悔?”
“怎会?”清云有些急了:“我守身如玉不过是为了等你,我的至爱,何来后悔一说。”
兰蝶想到以往因为柳生而跟清云置气的往事,不免既惭愧又好笑。
再度将这温香软玉抱满怀,春至人间花弄色,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清云的伤似乎并没好全,又是初尝闺中乐事,一番缠绵后未免有些发虚,软软地摊在床上,娇喘连连。
“清云可还好?身体受不住也不说。”兰蝶有些嗔怪道。
清云掩嘴一笑:“抵死缠绵大概就是如此吧。”
兰蝶将被子掩上,轻轻地说:“睡吧,天就快亮了,好好休息。”
清云大抵也是累了,不多时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兰蝶看着此时酣眠的清云才懂得,只有没了心事才能睡得如此安然吧,那些岁月清云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步上正轨
29
29、分飞 。。。
再醒来时已是次日的正午时分,这一觉似乎睡了一生,高枕软衾何等惬意,清云还朦胧着双眼伸手一摸,枕边却是空空如也,睡意一下全无,慌忙坐了起来,蓦然看见兰蝶坐在梳妆台前若有所思,才缓缓舒了一口气,还以为昨夜不过是一场梦。
从菱花镜中看到清云起身,兰蝶回转过身子,似乎是刻意地笑了笑:“你可起来了,再不起来我可该走了。”
清云的目光又黯然下来,是了,过了昨夜就没有以后了,晚夕她就会承欢于唐锦礼,而兰蝶…。。
“蝶儿,过了今天你会去哪?”
兰蝶踟蹰了一会儿,旋即笑道:“我自然有我的去处啊。”
清云还想再问什么,兰蝶摆手止住了:“姐姐也该起床梳洗打扮了,王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召见你了。”
正说着已经有丫头送来了沐浴梳妆之物,清云知道再问不出什么,索性做罢。
一番梳洗打扮后眼见到了黄昏,清云左顾右盼不见了兰蝶,心下慌张,唯恐兰蝶不辞而别,此生再无缘相见。
不过晚膳后悬着的心放下了,兰蝶脱下宫装,换了一身民间闺阁打扮的装束,看着倒别有一番清新雅致气度,手中端着一杯茶盈盈走来。
使退左右的丫头,兰蝶端着茶缓缓跪拜在清云跟前,恭敬地将茶盘举过头顶:“请姐姐用茶。”
“你这是做什么呢,快起来。”清云不解其意,即便是刚进柳家,兰蝶也从未行过如此大礼。
“清云,你我在一起多有嫌隙,这些都承蒙你的宽容和照顾,只是,离别在今日,见尔当何秋,想来也是遥遥无期了,一杯茶,算是我跟姐姐辞行,姐姐今生的恩德我只有来生再报了。”
清云接了茶心里堵得慌,跟她说过原委,却没说此生就是了结一切情债的,终究是不忍心告诉她再无来生。
兰蝶伏□子拜了一拜,眼中隐隐似有泪花,转身走了出去,清云追在门口看着她头也不回一路小跑的背影叹道:“这样也算是结了吧。”
不消多时,唐锦礼便使了丫头来传召。该走的已经走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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