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多时,唐锦礼便使了丫头来传召。该走的已经走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清云躺在王府的鸳鸯秀衾里,看着唐锦礼缓缓地落座床前,平静地闭上眼睛,等着命运的宣判。唐锦礼幽幽地坐在床前不言语亦不行动,只是静静地坐着。清云睁开眼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也如他一般沉默了。
一夜无话,当红烛泪尽,天边泛红的时候,唐锦礼站了起来,依旧是背对着清云,沙哑了昔日清亮的声音:“你走吧。”
清云疑惑地撑起身子,唐锦礼不等她发话继续说道:“走,赶紧走,也许我一回身就改变主意了。”唐锦礼在心里默默地说:“清云,越是爱你就越怕委屈了你,更怕亵渎了你。”
言罢,唐锦礼头也不回的朝门外走去。
“王爷。”清云叫道,唐锦礼顿在门口,却依然没有回头,清云淡淡地说道:“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唐锦礼听罢顿了一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唐锦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清云最后的那番话不过是想给兰蝶在王府争取一席之地,而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今天清晨,兰蝶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宁可自己受罚也不要清云以一夕之欢换取的安生。
他终究是得不到清云的。
换来了执事管家,悠然地说道:“册封贤妃为恭顺王府正妃,执掌恭顺王府内闱之事,近来发生了这么些事,是该肃清家门的时候了。”他说的那么淡,那么轻,仿佛是信口夸赏的一道风景。
敏妃发疯似地扑了上去:“姐姐你这次好歹救救我,此事都是兰蝶那个小贱人闹出来的,横竖与我无关啊。”
贤妃叹了口气道:“妹妹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得过了些。”
“姐姐,我们姐妹相好一场,姐姐怎能见死不救啊?”
“别怪我什么事都没能帮上你,只是妹妹每次提出的要求都叫我为难啊。”
“敏妃娘娘请跪下受恭顺王妃谕。”一旁的管教嬷嬷凛然地说道。
“恭顺王妃?姐姐,你……”敏妃不可置信地看着贤妃。
“妹妹出身显赫,远比我有见识些,怎么就忘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俗理呢,一块好肉谁不想吃啊,可也要看咽不咽得下啊,到头来肉没吃着是小,被噎死了可就不值了。”这话刻薄,可从贤妃嘴里出来却是那么理所当然。
敏妃被一把推下,机械地跪在地上,看着管教嬷嬷的嘴一张一合:“恭顺王妃谕:敏妃自嫁入王府三载有余,不思相夫教子,却结党为乱,伙同侍妾争风吃醋,殃及无辜,念及其父功高权重故不追其责,废除敏妃侧妃名号,贬为侍妾。”
敏妃突然站起来,哈哈大笑:“恭顺王妃,我才是恭顺王妃,你们这些狗奴才有眼无珠还不快给我跪下。还有贤妃你,以后再装狐媚子勾引王爷,小心你的命。”
嬷嬷们大惊失色,立刻叫来侍卫,只见恭顺王妃摆摆手道:“罢了,何必和她一个疯子一般见识。”
嬷嬷方舒了一口气:“到底是恭顺王妃有气度。”
抄检完了敏妃的屋子,恭顺王妃来书房回命,手里拿了一个玉坠在唐锦礼眼前晃了晃:“王爷交代的事都办妥了,这个权且做跟念想吧。”
唐锦礼瞥了一眼,一块精致的玉佩上雕着“络绮”二字,想来是王府里的哪个姑娘的妹子。
“络绮是谁?”唐锦礼漫不经心地问道。
恭顺王妃突然觉得犹如一记闷棍砸在头上,络绮是谁?连自己都知道络绮是敏妃的闺名,而王爷却问出这样的问题,虽知他并不把王府的妃妾放在心上,可也没想到无视到这步田地。拿这块玉佩给他做念想也是唇亡齿寒、物伤其类,敏妃落了这么个结局,自己又能怎样,谁知道呢。他不知道络绮是敏妃的闺名,也一定不知道自己的闺名叫“水莲”。
他知道的只是敏妃、贤妃、恭顺王妃这样的头衔,而这样头衔下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并不在意,他一定不知道也不理解,这尊贵的头衔下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有血有肉有心的人。
看来敏妃的妄想会成为恭顺王府里所有妃妾的妄想。王爷你只看得见头衔看见这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做第二个敏妃呢,一个虚无的头衔能满足你,又何以见得满足不了我呢。
半晌无语,唐锦礼也不多问,恭顺王妃淡淡地说道:“而今不过是一个侍妾而已。”
随即嫣然一笑俏若三春之桃:“王爷,如今敏妃妹妹神志不清,前儿又打发了几位侍妾出去,这王府越发冷清了,臣妾看着王爷身边伺候的人不多,想着给王爷再找一位王妃才好。”
“难得你这么贤德,有劳爱妃了。”九王爷说得客气礼貌却难以亲近。
恭顺王妃一如往常那般讨好却看似高雅的笑:“臣妾冷眼看了一些时日了,难得有个容貌好,性子好又知根知底的姑娘,倒是臣妾有个妹妹,虽不出众倒比臣妾略强些,王爷您看是否过过目?”
“既然爱妃看准了,那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择个好日子过门吧。”九王爷拿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
“谢王爷。”恭顺王妃得体地一拜,在心里暗想:“傻妹妹,你理解了吧,我做的事自然有我的道理。曾经不是拈酸吃醋不让你来,而是我周全不了你,如今不论王爷心里有没有我,我也是王府名副其实的主母了。纵使王爷不爱我,也更不会爱上别人,给不了宠爱,这等荣华富贵我还是能分与你的。”
清云来书房中辞行,看到了恭顺王妃,雍容华贵,眉眼中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哀愁,一时也思绪万千,水莲呀水莲,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一切都是命啊,你前世原是烟湖里的一株荷花,虽和锦鲤朝夕相处日夜相伴,却也只是彼此生命中的点缀而已,你们之间并没有交集。
还记得那年大旱么,锦鲤命悬一线,你又何尝不是如此,在烟湖最低洼的淤泥里,你们一起相濡以沫,是我的甘霖救了你们,才使得你们有缘继续相处于烟湖,然而,你们注定是要相忘于江湖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何苦呢。
30
30、买笑 。。。
离开了王府,清云没有再回柳家,没有了兰蝶自己就不属于那个家了,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未免又是引来二老的一顿聒噪,心下烦乱,便偷偷溜出田府四处游逛打发时间,此时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终了就是交代了。
好在现在不比在家做姑娘的时光了,家人的看管也不似从前那么严,隔三差五倒能去市井中感受一下人间烟火之气,怕是以后千万年的岁月都不会再像此时,不由得又心生伤感,料得神仙的日子不过也是和忘川河里的岁月一般光景。
怪道人间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说法,到底是人间鲜活多姿,可叹自己是一朵云在天上飘了不知几世几劫,看着人间演绎悲欢离合,不多时更要凌驾云层之上,只怕连旁观者都做不了,唯一一世为人的日子却过得如此潦草没有章节,说不遗憾都是假的。
市井中游逛的久了,倒听得坊间对恭顺王府的一些传言,有说贤妃以微寒之身位居正妃之位,而身世显赫的敏妃倒被降为侍妾了,当天就疯了。有了这些传言就不难打听出当初跟敏妃一同犯事的兰蝶,因新上任的正妃肃清家风卖了有过失的侍妾兰蝶。
舞香院中,一群纨绔子弟围在一名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身边七嘴八舌:“萧芳姨,今天可有什么还彩头。”
“有有有,今儿个来了个新姑娘,叫兰蝶,哎呀呀,你们谁尝这个鲜啊。”
“那敢情好啊,我就好个新鲜,今天我包了,萧芳姨,什么价啊?”
“我就知道,专程留给王公子你的,除了您也没人消受得起了,一百两。”萧芳姨一行说着一行把手伸到那男子面前。
众人一片惊呼,王公子被吓得倒退一步:“萧芳姨,你拦路打劫啊,一百两都能说一门上好的亲事了,照这样逛窑子法,我还不如逛一次娶一个,不消一个月就可以再开一个舞香院了。”
“诶,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兰蝶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姑娘啊。”
“什么不一般啊,说来听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莫不是这兰蝶姑娘有无双美貌?”
“说起来呢,也算是个清秀可人的丫头,可若说起无双呢,啧啧,倒比不上舞香院的头牌。”
“难道这兰蝶姑娘有殊世之才?”
“据说呢,倒是略通文墨,可这殊世之才,呵呵。”萧芳姨尴尬地笑了笑。
“那是个黄花闺女咯?”
“那也不是,就算是黄花闺女也不值这个价。”
“那倒是为什么要这么高的价,萧芳姨你就别卖关子了。”
萧芳姨神秘地一笑:“你们道这兰蝶姑娘是什么人啊,九王爷的爱妾,兰妃。”
又是一阵惊呼。
萧芳姨得意地说道:“怎么样,王府下堂妃。你们想想啊,这可是伺候王爷的姑娘啊,搁往常,你们花一千两也看不到一眼吧,这一晚只收一百两,你们说说,这叫多么。”
“那好,就一百两。”王公子咬咬牙。
“哎,这就对了,王公子到底是爽快人。”
“慢着,我出一百五十两。”
“我出两百两。”
“我出五百两。”
“好好好,还有没有更多的,一亲王妃的芳泽啊。”
“一千两。”一个轻缓却足以震慑全场的声音从人群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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