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梯尼亚兹直到很久以后才发现这些南美人的存在。这是一套平行联系的工作班子。这些人互相都不认识。例如,在尼克·佩特里迪斯心目中,克立姆罗德是个船主,仅此而已。在桑塔纳心目中,他是一个兼做不动产生意的石油大王。如此等等。对于黑狗们也采取同样的隔离措施。因此,有时候三四名黑狗同时来到塞梯尼亚兹的事务所,或者尼尔·佩特了里迪斯和突多尔·安盖尔在门厅里擦肩而过,都不知道他们是奉同一个人的差遣来到这里的。
有一个人高踞于他们之上,占有特殊的地位,其独特的程度只有大卫·塞梯尼亚兹能够相比,而且对王的事情了解的程度也跟他差不多,不过是在其他方面。此人始终起着类乎“非正式的私人顾问”的作用。他便是乔治·塔拉斯。他于四月二十日左右抵达那里,到分布在两层楼面上的一间间办公室去走了一道(第三层楼是一九六四年才拿下来的)。
回到大卫·塞梯尼亚兹自己的办公室以后,他摇摇头说,“你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卫?六年前,差不多就在这一天,你我在相当特殊的情况下认识了一个奇怪的小青年,当时他就给我们留下极不寻常的印象当他重新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可认出他来?你说,那是在什么时候?”
塞梯尼亚兹迟疑了一下,并后悔自己这样犹豫不决,几乎为出己所怀的戒心而感到羞愧。
“去年七月十六日。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也是我结婚的日子。是的,我立刻就认出了他。”
“他来看我是在九月上旬。我也马上就认出他来。不仅仅如此,我还立即记起了他的姓氏和前面两个名字。当初,在毛特豪森,我这个傻瓜把那些令人发指的照片挂满我办公室的墙壁;我清楚地记得他站着看那些照片的情景,他用从容不迫的语调对我说:‘我并不觉得自己被美利坚合众国打败了你有什么权利向我提这些问题?’而那个时候,这小青年儿乎连站都站不稳!”
塔拉斯望看塞梯尼亚兹有一会儿保持沉默,接着突然放声大笑。
“而时隔六年之后,如今我们处在什么状态呢?你我彼此认识有十二三年了,可现在你我都轻易不敢开口,生怕泄露雷伯·米歇尔·克立姆罗德陛下的某个可怕的秘密!我们是不是疯了,大卫,是不是我们染上了他的疯病?”
“我相信你的话是对的,”塞挥尼亚兹说着也笑了。“又看到你,我觉得非常高兴,乔治。”
“我也是,大卫老弟。你一直是我的得意门生,尽管你缺乏幽默感。顺便告诉你——我说‘顺便,其实当然是毫不关联的,——顺便告诉你,我刚从日本回来。我不是到那里去观光的。此行是他派我去的,而且他要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我应该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也愿意把一切告诉你。请你记录下来,塞梯尼亚兹君。第十四课:《如何不掏一分钱腰包建立世界上最大的油船队》。”
接下来他说了一个小时,语调同在哈佛讲课时完全一样,就象在向学生解释,法律向来只是“一堆别有用心地自相矛盾的规则,其目的无非是为种种极端荒唐的做法披上合理的外衣。”在这一个小时内,他向大卫传达了雷伯的最新设想以及他们希望达到的目标。
“在希腊人中间,特别是奥纳西斯有一个主意,想利用德国一些造船厂的烂摊子捞一把,象汉堡、不莱梅、基尔附近都有这种毁于战火的船厂,也不必举更多的了。德国人自然求之不得,所以向他表示竭诚欢迎。他们准备为上面提到的那些希腊人建造大批船只,而且目前已经在建造。雷伯估计,上次大战的另一个战败国可能处于相似的状况,同样欢迎订货。那就是日本,塞梯尼亚兹君。日本有个地方叫吴市,在广岛东南。大卫老弟,为了准备在太平洋上跟我们打仗,日本人曾把有史以来最大的军舰‘大和丸’和‘武藏丸’派到海上去,排水量在七万二千吨以上。我可以附带提一下,这两舰军舰被我们击沉了,但是日本人懂得怎样造船这一事实依然存在。他们已答应为雷伯造船。雷伯订了六艘油船,其中两艘——请注意听——载重量为五万吨。这将是历来最大的油船。相形之下,甚至古兰德里斯的船也显得小了。”
“可是钱呢?”塞梯尼亚兹本着一贯讲究实际的精神问道。
“尼克·佩待里迪斯会来见你,把所有的合同交给你。撇开细节不谈,事情将是这样的。尼克从海湾或壳牌石油公司(也可能从两家)得到了长期租船的合同。原属迈约雷斯库的油船租给他们十五年。这是一笔金额十分可观的交易,特别可保障稳定的收益。以此作为杠杆,雷伯从别处借到了钱,以敷在日本造船之用。由于他已经签了别的中期合同,把正在定造的六艘船中的三艘租出去,为期三至五年不等,他又可以依仗这另一批合同开始谋求一系列新的贷款(注:此处缺半页内容)
将在美国。如果我理解得不错,那么就是在斯帕罗斯角和伯利恒钢铁公司的船厂里。全部交易的总金额将近三亿美元。他是在行正常人绝对不愿冒的险。”
“我知道。”塞梯尼亚兹没说别的。
塔拉斯说完时,塞梯尼亚兹感到有几句话已经到了嘴边,诸如:“乔治,你所知道的还不是事情的全部”;“倘若他只在一个方面冒偌大的风险,我就不会在每次有人给我送来新的卷宗时吓得发抖。”随着他逐步了解这个正在崛起的帝国规模之庞大,了解它的诞生条件几乎完全建立在信贷基础之上,尽管他对雷伯·克立姆罗德非凡的才具深信不疑,尽管公司内情滴水不漏这一条始终得到严格遵守,他的忧虑还是与日俱增。
但是,他一句也没有说出来,而是保持沉默,信守他保证不信赖任何人的诺言,“甚至包括乔治·塔拉斯在内”。
“好了,大卫。本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愿意和我共进午餐?这句话我差不多已经要说出口。现在这个问题不提也罢。”
“今天不行。下次也许可以。”
塔拉斯起身告辞。他面带笑容,然而这笑容毕竟有点儿勉强。
“不久再跟你见面。”
他们分了手.双方都感到,在他们几乎完美无缺的友情中出现了第一道裂痕。这裂痕没有再扩大,可是在此后的四年中始终未能弥合。
这四年中,塞梯尼亚兹往往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才见雷伯一次。起初,大卫对于这种久不露面的状况感到忧虑,正像雷伯对他的信赖使他惴惴不安一样。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便开始认为这种状况是正常的,至少是寻常的。
塞梯尼亚兹曾提供一些数字。他是唯一知道这些数字的人。不过他指出,这些数字并不代表克立姆罗德交给他掌管的全部业务,同样他也无法知道王经营的其他业务究竟有多少。一九八二年春,大卫尝试开一份清单,结果得出一千六百八十七家公司这样一个数字,而克立姆罗德的名字没有在其中任何一家公司出现。一次也没有。然而,有一家公司确实用了R·M·克立姆罗德的名字。塔拉斯向塞梯尼亚兹指出,世界上其他某个地方,瑞士、法国或别处,完全可能存在着另一个大卫·塞梯尼亚兹在做着完全相同的工作,面对着同样的一份清单正感到同样诧异呢!
一九五五年五月,大卫·塞梯尼亚兹写过一份简报(并不标明向什么人汇报),对于王的业务活动伸展到哪些领域作了一次概述。
雅瓦食品总公司及其三十七家子公司,估计价值九亿六千万美元。
通讯传播事业,估计资产将近四亿二千万美元。其中包括:
广告经理部;
两家电视节目周刊(一九五三年创刊);
旅行与游乐机构;
S.O.S.移民服务部;
用九种语言播音的十九家电台(一九五三年秋);
一家电视台(一九五四年夏),计划筹建第二家。
罗杰·邓恩是上述各家企业名义上的所有者(持股百分之六十至八十)。实际上,根据他与雷伯之间的委托协议,他享有百分之十的股权(满不错了)。
报刊发行业取得很大发展,包括地域范围(一九五一年冬打入加利福尼亚)和纵向深度(采取了必要的法律措施回避《反垄断法》)。各处保养维修车辆的车库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部分或全部买下这些公司。此外还有:
卡车运输和仓库租赁业务;
送货业务;
工业设备保养和紧急抢修业务(一九五三年九月)
估值:三亿八千万美元。
四个餐馆系统。分布地域:北起加拿大,南至墨西哥边界。有组织的竞争。由雅瓦食品总公司或它的分支机构供货。计划于一九五六年开发西海岸,巳与一英国集团签订合同准备打入欧洲市场。
超级市场系统(表面上独立于餐馆系统)。以上两大部分的受托人是丽莲·莫里斯。总值:四亿美元。包括工场和协作农牧场在内则为六亿三千万美元(一九五三年)。
不动产:一亿五千万美元。华尔街行动尚待扫尾,计划至一九五七年全部结束!
海运业。二十九家不同的公司,总吨位:三百六十二万吨。
(资料来源:尼尔·佩恃里迪斯)。一艘二万八千吨的油船约值二百万美元。估计总值:三亿八千五百万美元(一九五五年四月二十日)。
流动资产(推算):一亿零九百一十二万美元(一九五五年四月三十日)。
总值多少?计算时应考虑信贷金额、费用昂贵的安全措施(用以保护雷伯)、人数众多的合作者
塞梯尼亚兹得出的结论是:一九五五年,从毛特豪森算起差不多有十年,从他来到纽约的一个报摊算起则还不到五年时间,还不满二十七周岁的雷伯·米歇尔·克立姆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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