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零十个月以前,”雷伯说,“在盐湖城的那件事上头,他们索酬五万二千六百五十美元,实际工作只干了四个小时。我希望他们这次不要那么贪心。”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鸡蛋。按迪耶戈的计算,他三天来总共只睡了六个小时,还包括和可爱而又非常诚实的琳达在一起打几个滚在内。不过,雷伯的脸本来就很瘦很长,再疲劳脸上也看不出来。他冲安盖尔微微一笑。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突多尔。当时那笔酬劳是我同意的。请给我讲讲这条法律吧。”
“这条法律允许在规定的限额以内,用面积较大而偏僻荒凉的地产掉换面积较小然而位置较好的地产。”
“在我们这件事上,这意味着什么呢?”
“通过委托协议书受我之托的托马斯·佩里,是纳伊县一万二千八百公顷土地名义上的所有者。一九五三年,你以不,应该说他以每公顷一美元三十美分的价格买下了这些地。总共花了”
“一万六千七百五十八美元。”
“我以你说的数字为准。根据这条法律,我们可以用这宗地产换另一宗地产,具体说就是换拉斯维加斯北面的地,面积大约是六十平方公里。”
“你估计会遇到什么麻烦吗?”
“不会。这条法律适用于此。内华达州的州长不会反对这项交易。卡森城州长办公室里的那些人也有他们自己的盘算:美国空军想扩大核试验基地的面积,内华达州即将得到的这一万二干六百公顷土地,反过来也使他们可以从空军那里取得收益。我们让他们现在就得实惠,而不要在数年以后,到那时,这片土地就要用金子计价了。再说,数年后或许会换一个州长,换一套行政班子。”
“这片土地到底值多少钱?”
“三十万。不过,十年后的价值将是此数的十佰至十五倍。”
雷伯的灰色眼睛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远方。
“迪耶戈,”他说,“请你给纽约的尼克挂个电话。突多尔,请你记下来,谢里丹银行韦斯特伍德分行,帐号62395AT17。是用你的名字开的户。钱已经在那里了。按你们谈罢的数字付给托马斯·佩里二万五千美元,给你手下那些人发奖金的事,你瞧着办就是了。至于你自己,有两种选择:或是现在就拿七万五千美元,或是等到这片土地转卖以后,从将来的利润中提取百分之五。你自己选择吧。”
他咬了一口熏肉。安盖尔简直目瞪口呆。
“雷伯,你太大方了!我宁可掏腰包给我手下的人发奖金,也愿意要那个百分之五。我不是疯子。”
“纽约接通了,”迪耶戈报告。
“好,突多尔,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莫兰那一头、海因斯那一头和奥利维罗那一头是不是也和佩里一样?”
“原则是一样的。只是面积小一点。”
“就这么办。讨论到此结束。你要处理好所有的细节。下星期三早晨八点半,我将到洛杉矶,用贝克的名字住在巴拿麦克斯汽车旅馆。谢谢你到这里来。”
安盖尔离去的时候,依然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百分之五!那可能是二十万美元!
“今天是他的生日,”迪耶戈解释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有点儿昏庸了。”
雷伯的声音从迪耶戈背后传来。
“尼克吗?是的,谢谢你的祝愿。阿巴丹(注:伊朗南部最大的港口城市)的货轮怎么样了?”
后来,在一九七七年,内华达州的那片土地卖了二千四百五十万美元,而当初买下它时只花了一万六千七百五十八美元,即使加上所有的花销、律师的酬劳和居间人的佣金,也不过六万二千美元。
突多尔的妻儿(他本人那时已经去世)得到了一百二十五万美元,即转卖土地所得款项的百分之五。
九月十八日晚上六点左右,他们离开了拉斯维加斯。
“我真不知道这究竟为了什么。咱们睡了有三个小时吗?就算如此。那个特莉的腿足足有三米长。简直象蟒蛇。我一想到她这两条腿,就禁不住哆嗦。我们顶多唾了两小时四十三分钟。现在咱们又在做什么?赶路。六点钟了,太阳正渐渐落山,余辉也要消失了;天色很快就会变得一团漆黑。不知道上哪儿去住,也不知道哪儿有东西吃。或许咱们会死在沙漠里,一场核战争之后,小孩子们悄然发现咱们的尸骨,准会吓个半死”
“迪耶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闭上嘴,迪耶戈’,不过,革命正在来临。”
“请停下。我是说把车停下。”
迪耶戈刹住车。这里真是平沙漠漠。沙漠的景色在某些地方当然十分迷人,特别是当夜之将临、遥见拉斯维加斯华灯初上的时候。然而,迪耶戈已经累得筋疲力竭。
“我来开车,”雷伯说。“你到后座去唾觉。那里有一条毯子。”
迪耶戈爆发出一阵大笑,狠狠地挖苦说:“我还没有疯狂到那种地步。你是格兰德河以西最糟糕的司机,也许在河东也一样。我可不想看见你仅仅因为错过了一个拐弯的路口而死在沙漠里。雷伯,你开车的水平实在太糟。”
“我知道,”雷伯说。“不过还是让我来开吧,这样你可以睡一会儿。我可以开得很慢。”
“你敢起誓?”
说来千真万确,也许是学得太晚的缘故,笛伯驾驶汽车对于公众是一大威胁。他有时会走神,这实在令人担心。所以通常总是迪耶戈开车。
“我起誓,”雷伯说着举起右手。“凭着塞梯尼亚兹的脑袋起誓。”
“开什么玩笑?你明明知道我讨厌他。”
“去睡吧。”
这是一辆吉普车,至少属于这一类型。照迪耶戈看来,它一定是太平洋战争的剩余物资,后来又在朝鲜战场上用过;其后不知多少修车工把它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折腾过十多回,最后他们干脆用钢管在车身上乱敲猛打。这辆车看起来实在吓人。不过雷伯对迪邪戈说过:“给我找一辆不要太象样的车。”
当然,他找到了一辆,非但不太象样,看上去简直啥也不象。要说价钱嘛,他是花五十一美元从一个身无分文的淘金人手里买下的,成交地点就在拉斯维加斯南端一家名叫“最后的机会”的赌场门口。五十一美元:五十美元买轮胎和方向盘,轮胎几乎还是新的,方向盘外面裹一层黄铜(在疯子眼里就是黄金),一美元买其余的一切。
他们也确实睡得太少了。拉斯维加斯的圣瓦伦丁节大屠杀的最后阶段是到十七日夜里结束的。十七日下午,雷伯忙于和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人通电话,有几次同时和两个人对话。八点半左右,艾比·莱文悄悄地来了。他和雷伯锁起房门谈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午夜后很久,莱文才离去。接着,雷伯又打起电话来,大多是挂到欧洲的,由于时差的缘故,那里已是白天,尽管还是上午。就这样,雷伯少说也忙到凌晨两点。
在这之后,迪耶戈下去把琳达和特莉从她们自己床上拖起来,带到楼上。
早上六点他们就不得不爬起来。然后又是打电话,跟奉命前来的安盖尔见面。
这天余下的时间,又是连续不断地打电话,没有片刻消停。
而现在,他们又在赶路。圣母啊!
迪耶戈在星光下沉入梦乡。
吉普车的颠簸伎他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前灯只有一盏还亮着,借着这点灯光,迪耶戈看到的只是几块岩石和稀疏的树木,别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他感到很冷。
“我明白了:你开车又走神了,咱们离开了公路,已经一命呜呼,这会儿正在通往天国的路上。这条该死的路陡极了,不是吗?他们明知有那么多车辆要从这里经过,满可以把路修得好一点”
“这里有一点咖啡,还挺热的。还有一份干酪三明治。”
雷伯告诉迪耶戈,两小时之前,他们曾在一个叫托诺帕的地方停过车,雷伯想叫醒他可怎么也叫不醒。
“你在梦里大叫大嚷:‘特莉,快把你那该死的两条腿松开,我简直喘不过气来了!’”
迪耶戈喝了一口咖啡:冷的,没有糖,还是美国货。“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他爬回前座,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我来开车好吗?”
“不用,差不多快到了。”
但是,这以后车在山路上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只听得一声枪响划破了夜晚的岑寂,也划破了近处一棵松树的树干。
迪耶戈张开嘴巴,可是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又有两颗子弹从他耳旁擦过,其中一颗从他和雷伯之间飞了过去。
“别慌,迪耶戈,”雷伯镇定自若地说。“只要你别动,他没有理由打中你。”
又是接连三枪,这一回挡风玻璃给打碎,可是吉普车仍沿着山路往上爬。
“但愿他能找到自己的眼镜,”雷伯说。“不戴眼镜,他的准头可就差点儿。”
第七颗子弹打在挡风玻璃的边框上,第八颗撕破了车的后座。
“咱们差不多快到了。”雷伯说。“我大概已经告诉过你,他做的熏肉炖菜豆无人可及。其实,他拿手的也就这一招。”
“你很固执,对吗?”麦克塔维什用无赖的口吻说。
“也可以这么说,”雷伯答道。“我看见你已经找到你的跟镜了。”
“不管戴不戴眼镜,我都可以从四百米外打中你的眼睛——你说左眼,我决不打在右眼上。哪怕我从下面往上打,哪怕是在夜里,都无所谓。咱们不妨试试,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改日领教吧。弗格斯,我考虑了你打算说、可是没有说出口的那个价,恐怕我不能接受。两千八百二十五美元已经大大过了头。”
“三千,”麦克塔维什说。“你别来蒙我,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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