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处空隙,她想也不想,就地一滚,就钻到了一辆牛车的底座下。
进去后,稍稍换了口气,看到四下里都是走来走去的腿脚,但凡有心,只要弯下腰就能发现她。
想到这儿,四肢并用爬到了牛车前方。看到头顶位置有一截彩绣帏帘,果断地掀起帘子爬进了车厢里。
一股子暖香扑面而来,如同给人兜头砸下一床大厚棉被,一口气梗在了嗓子眼儿里,险些没昏厥过去。
眨眨眼,定定神,不偏不倚对上一张圆嘟嘟粉嫩粉嫩的小脸,稚气未脱,故作严肃,可是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光彩横溢,泄露了她真实的感受。
鱼非鱼一个没忍住,媚眼一抛,脱口来了一句:“怎么,以为是你的情郎来了么?”
那女孩儿的脸“刷”地红了,两只大眼睛反倒是越发水润清亮了。
金丑等人已经追了过来,几个人绕着牛车转悠。那一叠声“穿深衣的小子呢”吓得鱼非鱼直咽口水,眼珠子四下转悠,然后就瞄上了那女孩儿身上的狐裘风氅了。
天不亡我也!她急中生智,刺溜钻进了女孩儿的风氅下边,害怕对方会叫嚷,叉手攥住了女孩儿的腰带,低声道:“拜托,千万不要声张!”
女孩儿的身子跟着就是一僵,身子绷得紧紧的。
鱼非鱼心里直叫苦:这孩子真不上道啊,连演戏都不会。就这么个姿势,任谁都会看出有问题。
想给她打打气,却不能开口,因为听到那些人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这辆牛车上了。鱼非鱼的心吊到了半空,手心里汗津津的冰冷。
五十两黄金啊,真不是人赚的!那晚掩护得挺好的啊,这些人不也是相信了么?怎么会去而复返?到底她是哪里露出了马脚?还是戎歌给他们抓住了,受刑不过把她给供出来了?可是,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个软骨头啊!……总的来说,这次是她冲动了,事不关己,自当高高挂起,没事拔什么刀?难不成还想着当官的给她颁个“见义勇为”奖啊?……但愿没有牵连到堇色和冬月……当家作主,真的得事事小心、步步谨慎啊!……
手下的小身子忽然一动,似乎有要起身的意思。鱼非鱼大惊,奋不顾身地张臂将那具小蛮腰捆了个结实。
那女孩儿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变,不由得又是一僵。但这次跟方才不同,竟是很快地就和缓了下来。她微微低头,合拢了衣领,遮住了腰间的青色手臂,然后望着前方的帘子不悦地问道:“平奴,怎么了?”
声音脆亮,带着几分奶气。
前面浑厚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有几位官差想搜车。”
“放肆!”女孩儿这一声回的又快又厉,同时感觉到紧贴在身后的那小子瑟缩了一下,面色一愕,继而抿嘴笑了,心想原来他也会害怕啊!
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训斥:“连热闹都不许人看么?这是你们主人的意思么?”
外头的人沉默不语,似乎颇有些踌躇。
“平奴,打起帘子。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扫兴。”
帘子应声给打起半边。
金丑倒吸了口冷气,再没敢看对方第二眼便退了半步,躬身行礼:“冒犯了贵人,还请恕罪。”他态度恭谨、言辞恳切,冲淡了那女孩儿的怨愤。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别扫了我的好兴致。”女孩儿板着脸道。
帘子放下来,车厢里再度恢复了春日花园般的祥和温和。
牛车动了,骨碌骨碌,有一种安定人心的效果。
折腾了两三天,确实是有些倦了。鱼非鱼觉得眼皮发涩,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一只软软的小手忽然重重地在她臂上打了一下,一个娇脆薄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坏人,放手啦!”
鱼非鱼慌里慌张地从她腋下钻出来,张手就去捂她的嘴:“喊什么喊,你想害死我么?”
这一扑来的突然,那女孩儿猝不及防地仰面朝天给扑倒了。一时间,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傻了。
那女孩儿有生以来甚至都不曾跌倒过,真真正正的金枝玉叶,却不想给个慧黠清秀的少年扑了个满怀。那捂在嘴上的小手温香柔软,比自己贴肉的香帕子还舒服。
想到这一层不由得就有几分迷怔。及至凝视上方的那张脸,不觉更是心跳怦然。那远山般的一字长眉深深蹙起,像是笼了薄雾的窈深的眸子,蒙昧迷离,让她油然想起有一年随父皇母后在花园里踏春,临近傍晚时,御水沟里霞光斑驳,落花浮沉,荇草逶迤,杂乱却绝美,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照这么个写法,没有一百来万下不来啊…………啊,李阐提给自己整了好大一工程。这要是写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不管怎样,心里总不希望这是一件“豆腐渣”工程。赏光的大大门还请不吝赐教,多提宝贵意见哈。作揖了……
☆、17 试探
而眼前这少年的眉目,给人的就是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咕嘟”,女孩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那副春心初萌、茫然而无措的神情悉数落在了鱼非鱼的眼中。她一个没忍住,“吃”地笑了。
这一笑便泄了气。翻身坐起来,朝地上面红耳赤的女孩儿伸出一只手。
女孩儿看看她,再看看她邀约的手,目光里掠过一丝慌乱,嗯,还有一丝喜悦。咬咬牙,到底还是搭着她的手坐了起来。
鱼非鱼几乎要笑成内伤,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想从中挖掘出更多可笑的因子。
女孩儿给她瞅得心慌且又无处躲避,只得硬起头皮瞪她一眼,怒道:“再看,再看就挖了你的眼珠子。坏人!”
最后一句咬得很紧,似乎是很痛恨,其实听上去倒像是情人间的娇嗔佯怒。
鱼非鱼据此确信,这小丫头是个没动过情的雏儿。
她往后蹭了两下,靠在车壁上,洋洋洒洒地说:“挖眼睛么?你有那么坏么?”
“你、你敢瞧不起我?”女孩儿似是受到了不白之冤,涨红了脸。
“事实如此。难不成你刚才没有把我卖出去,为的就是好挖我的眼珠子玩儿?”
“你!——”女孩儿吃了噎,攥着裙子的手抖得厉害。
没的说,这位真是贵人娇客,没受过什么委屈,也不具备超强的心理承受力。
鱼非鱼忽然问:“你多大了?十三?十四?”看样子,应该比她这个身体还要小。
“大胆!女孩子的年纪也是你该问的么?看着挺斯文的,原来是个莽汉。”女孩儿总算是抢占了一点风头,不屑地撇转了脸。
鱼非鱼愣了一下,忽然坚冰融化般回过味儿来了:敢情、不会、大概、也许、可能这小丫头错把她当作了男子吧?就凭这身衣裳么?以貌取人么?她长得就有那么“木兰诗”么?
女孩儿看着她一副若有所思又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的表情,不觉更恼:“不许再看!没规矩的小子。信不信让平奴把你扔出去!?”
鱼非鱼连连点头:“信、信。”垂头打量自己的手,不明白哪里像男人了?这小丫头的眼力还真不敢恭维。
她不说话,车厢里便静得有些沉重,外头的声响就格外的清晰。辨识着那些声音,鱼非鱼大概知道了自己所经过的路线:烧饼店、花店、鞋店、水果店、包子铺……眼前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都是生活的组成部分啊,有滋有味、生动活泼,与不经意间陪伴她走过数年。若不是他们,自己可能早就因相思病一命呜呼了。……
衣袖忽然沉了一沉。睁眼一看,那女孩儿正巴巴地瞅着她呢。见她睁开眼,赶忙又跌坐回原处。
“什么事?”鱼非鱼懒懒地问。这车颠得像摇篮,真想睡上一觉。
女孩儿攒了一些勇气,嗫嚅道:“他们为什么追你?你干什么坏事了?”
“我要说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你信不?”
“不信。”女孩儿当机立断地予以否认:这小子才刚冒犯了她的身体,还不够坏?
鱼非鱼白她一眼,直言不讳:“你个小丫头知道什么好歹?”
女孩儿哼了一声,没有同她争竞这个问题,却幸灾乐祸地笑道:“你惨了。惹到他们你死定了。”
要说不说的,分明就是一副钓鱼人的模样。
鱼非鱼斜睨着她,慢条斯理地说:“你又知道了?就你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养在深宫人不识不知稼穑为何物的小丫头,你能认得几个人?知道多少事?”
她故意将那个“宫”字着重了语气,为的就是试探对方的反应。
那女孩儿也不知道是没在意呢,还是不以为意,骄矜地哼了一声,如高贵的天鹅般梗着洁白的脖子据理力争:“我怎么不知道?我见过的、吃过的、玩过的,你这坏小子做梦都不一定能想象到呢。我不知道?你才无知呢。”
她有心要在鱼非鱼面前树立完美形象,凸显自己的个人魅力,不料鱼非鱼只管闭着眼睛,一派心不在焉的模样。
女孩儿一腔热血付诸东流,不禁有些气急败坏,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从小到大,几曾给人这般忽略冷待过?这也就是他,换成其他任何一个,这会儿早就脑袋搬家了。
瞅着那张略显单薄的俊脸,心下的那股子小火苗倏忽化作了酸水一缕。说又说不过他,杀又杀不得,真真令人抓狂得想狠狠地咬他一口。
想到这个“咬”字,忽然就联想起发生在几位皇兄身上的事情了。他们似乎就很喜欢“咬”女人,而那些女人似乎很喜欢被咬,明明痛的嘴里直叫唤,可是脸上却都是又红又美的,叫人看了心里小鹿乱撞。
以前觉得皇兄们好傻,难道不知道那些女人们的脸上抹了多厚的脂粉么?就那么又咬又啃的,简直就是替她们洗脸,恶心死了!
但是,现在她可不这么想了。因为她也想咬人了。这念头一旦生成,眼前这少年的脸就成了天下最干净最好吃的东西了。
鱼非鱼无意中挣开一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