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眼睛一片漆黑,里面什么也没有,只剩左边的眼睛正静静的看着我。
“你的眼睛呢?”
她仍是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我不自觉的已经一身冷汗,半响才问出自己的猜想“是秦浅光是不是?”只是这次我问的是青林。
“只废了一只眼睛和一条手臂已经很幸运了,要知道诸葛可一直以心狠手辣而闻名呢。”他说的轻描淡写,话语里还带点讽刺的味道,我却已经冷到了心底。
“眼珠挖出来,再用刀子在手臂上一道道的划,然后撒上盐倒上开水。”用类似于唱童谣的调调说出这些话,晨露突然盯着我说“很疼啊,姐姐。”我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了伸着长舌头来索命的厉鬼,再看时却仍是晨露那张就算少了只眼睛仍算的上可爱的脸蛋。
我明白,这孩子现在一定已经恨我恨到了骨子里,但在这里仍下她的话我还是做不到,我抓紧她的手臂“跟姐姐回家吧!”
“不行。”晨露没说话,带他回答的却是青林“她现在是属于我的了,我发钱从诸葛手里买下来的。”
“她是人,不是商品,怎么能谁出钱就是谁的。”我一字一句的说。
“那你问她好了,想跟着谁。”青林无所谓的说。
我盯着晨露,她突然笑起来,然后说:“我要永远跟青林哥在一起。”
我很是诧异,青林耸耸肩道“她是那么说的。”
“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你要她做什么?”
“我要她代替死去的妹妹。”他脸上露出的却是跟这句话不相称的认真表情。
“青林哥,我们走吧!”晨露挣脱我的手去拉青林。我再次抓住她“不行,你的跟我去见见爸妈,他们一直在找你。”
她只是昂着头用那只剩一只的眼睛瞪着我,现在的这个孩子比以前更要可怕的多。
“好了,晨露,你先走,我有话跟你姐姐说。”
晨露点点头,转身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她已经不适合生活在你那样的家庭里了,不,也许她从来就没适合过。”他望着漆黑的窗外“你永远也不会懂,我们与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诸葛跟她一样所以知道他的危害性,但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样,都只是悲哀的存在而已。一边背负着罪孽一边又期望得到救赎,哪有什么救赎。”他突然就大声笑起来,像个疯子。
笑着笑着又猛然停下来,盯着我说“有一句话我以前说错了。不是要让你离他远点,而是他要离你远点,他碰了我们最不该碰的东西。”说着他站起来说“把她给我吧,我会给她更适合她的生活。”
“她又不是东西。”我道。
他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正常了很多。他伸出大手揉乱了我原本就过于凌乱的长发“我会对她好的,这样她也就不用去伤害别人。”
我低下头,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要永远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的脚离开了我的视线,待我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彻底的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就像他说的,也许这样对晨露才是最好的,对大家都是。
、第四十九章
果然如青林所言;他走后不久就传来有人捐赠心脏的消失;明天十四就可以动手术。我总算安下一点心来。
也正是第二天,石田先生和彩子阿姨也到了,他们乘着小型的旅游飞机到的时候十四已经被推到了手术室。
爸妈让我回病房躺着;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躺着;于是就守在手术室外等候第一时间的结果。
彩子阿姨坐在我身边,一直在悄悄抹着眼泪;我看着她娇弱的样子,低下头来“对不起,彩子阿姨。”我小声道。
我停止哭泣把我揽到怀里;然后轻拍我的背说:“是我失礼了,突然就忍不住哭起来;一定让你为难了吧!”
我摇摇头;心里更是觉得难过,彩子阿姨一直那么温柔。这次十四出事,最难过的人就是她。彩子阿姨年轻的时候身体就很弱,后来又因为意外流产就再也不能有孩子了,他的丈夫很爱她,为了不让她听到亲戚邻居间的闲言碎语而带着她在偏僻的乡下买了房子,那以后就两个人过着半隐居的生活,直到十四的出现,对于彩子阿姨来说,十四比自己的亲生孩子还要亲。
手术中的红灯亮了将近8个小时,不知道从时候时候开始就没有人再说话,空气都沉重下来,在我又一次的祈祷中,那刺眼的红色字样终于暗了下来,然后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了。
我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腿早就麻了,这时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石田先生第一个冲上去,拉住医生就用日语嚷着“怎么样了?”
中年医生摘掉脸上的口罩又揉了揉太阳穴才道:“手术很成功,接下来就看病人自己的生命力了,明天能醒的话几乎就脱离危险期了。”
“那要是醒不了呢?”我问。
“那就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欲了。”说完中年医生就快速的离开了。
几个护士从手术室里推出躺在床上的十四,原本就过于白皙的脸上此时更是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我拉着他冰凉的手,跟着护士推着的病床一路到他的病房,始终无法安心。
彩子阿姨一直守在十四的床边,爸妈让我回去休息,因为我之前的伤也不轻,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我坐在十四的床边,明知自己回去等可能更合适,但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我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安。
“爸妈,让我在这儿守着他吧!”我坐在彩子阿姨身边,看向床上带着氧气罩的人。
爸爸叹口气。拉着妈妈出去了,接着石田先生也跟着出去了,病房里只剩我和彩子阿姨并肩坐着。
“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低着头用低沉的声音开口。
彩子阿姨半天都没回话,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安静的看着我,对我露出个温柔的笑容,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我一直很担心他,因为他从小就太过懂事,懂事到不像个孩子。从来不向我们要求任何东西,从来没有做错事,没让我们担心过。”她伸出手放在十四的手上,苦笑了下“但我一直都希望他能跟我们撒娇,任性的提要求,因为那样才能让我安心一些。前几天他回家时突然跟我说想来中国看你,还问我该给你带些什么?”说到这里她又笑了,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苦笑“你不知道他那时候的表情有多开心,我有多少年没看到他那样笑过了啊。因为我丈夫才会搬到乡下住,十四才会从小到大一个朋友都没有,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他,让他过了那么寂寞的童年。”我看着她比记忆中老了几分却更有女人味的侧脸,她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寂寞。
“十四一定不那么想。”我对着沉睡的人认真的说“因为你那么爱他。”
“你还和小时候一样,怪不得我家十四那么喜欢你。”她突然笑起来,笑容也和我记忆中的一样美丽。
我们又断断续续的聊了很多,他说十四小时候的事,说十四上大学后每次回家都会走丢,然后在好几天或好几个星期后又出现,一开始他们还会很担心,后来都有些习惯了。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在围绕着十四,她就像个自豪的母亲在夸耀着自己的儿子。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床沿睡着了,醒的时候彩子阿姨已经不在身边,我身上盖着毛毯。十四仍是静静躺在那儿,一点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我握住他被针管插出很多伤痕的手,贴在我的脸上,他的手冰冷到不似活着的人的体温。
“十四,你快醒过来啊,有好多人在等你。我们再去看那棵巨大的樱花树,我们一起去阿拉斯加,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的吗?”我更加用力的握紧他的手,突然感到他的指头动了下。
我猛地站起来,趴在他的上方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最后缓缓睁开。他看着我,然后用无比虚弱的声音说“西雨,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我鼻子一酸,眼泪哗啦一下就涌出了眼眶,滴落在他的脸上。
“西雨。。。。。”他说话好像都很费力,呼出的白气喷在氧气罩上。他试图向着我伸出手,却到半途又滑落下去,我一把抓住。
“西雨。。。。。。。爱哭鬼,我放心不下。”他大口喘着气,轻轻笑了。
“我去叫医生,你等着。。。。”我站起来就想往外跑,却被他刚刚还软绵绵的手握着不放。我第一次看到他如孩子一样的表情,他说:“你别走,我知道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我都知道。”
就在这时候彩子阿姨和妈妈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彩子阿姨应该是看到了醒过来的十四,捂着嘴一下来就哭了起来,妈妈把她扶到床边的椅子上坐好,跑出去叫医生了。
十四度过了危险期,医生说接下来只要等慢慢恢复,大家都松了口气。
石田先生还有事,第二天就立刻回了日本,爸爸也因为要赶稿很快就回了家,因为不放心他一个人坐车,妈妈也跟着回去了。
我和彩子阿姨在医院里陪着十四,十四的身体状况好一点的时候彩子阿姨说要带他回日本,毕竟日本的医疗设施比这里要好很多。
彩子阿姨悄悄把我拉到病房外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日本吗?我希望你能陪着他。”
我原本就有这想法,本来回家也没什么事,而且现在有很多事我现在不想去想。
我立刻点头同意了,让何初南和季斯年他们自己回去后,我坐上了去日本的专机。
十四在医院只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出院了,医生只嘱咐要好好调养,说话的时候医生连连叹气,最后有些无奈的走了。我问十四那医生怎么回事,他只是笑,拉着我的手不说话。
我们回了彩子阿姨家,那里还像我记忆中一样,一花一草好像都从未改变过。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七岁那年,彩子阿姨牵着我的手,十四站在房廊下。
我推着轮椅穿过周围被树木覆盖的小道,那棵巨大的樱花树就在前方。只是叶子已经落光了,光枯的树枝独自在寒风里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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