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斐虽知她是一片好心,还是不假思索地摇头道:“多谢姐姐啦。我四叔说,江湖上打打杀杀的事太多,不让我入江湖呢。”
“你四叔还知道些江湖的事!”
“是啊。听我四叔说,我爹就是卷入江湖争斗,叫人杀了,我娘也自尽了……那时候,我刚出生五天……”
马春花怎么也没想到,阿斐这平平常常的一个少年,还有这种凄凉的身世。愣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可怜的孩子!”刚说完又觉得不对,忙道,“对、对不起,我不是……你别生气。其实……其实我也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我想,你和我是一样的……对了,阿斐,你真不想到我们镖局里来吗?看你四叔行动也不是很方便,给人打零工,能挣得了多少?”
阿斐听着她的话,脸上渐渐露出感激的神情来,想了想道:“姐姐,谢谢你,你人真好。将来要是有机会再见,你但有所需,我一定全力相助,决不推托!”
他这样说仍是不接受马春花邀请的意思,马春花却只笑了笑,道:“那我也提前谢谢你啦!”
两人这般说着,便打算端了姜汤回去分给众人。马春花刚出厨房门,猛然见面前一个男人的身影,离自己不过数尺,她又走得快了,几乎撞个满怀,“啊”的一声脱口惊叫出来。那人也没想到她出来得这么急,忙伸了把手,帮她接住滑出手的汤碗,温言道:“姑娘,对不住了。”
马春花这才仔细打量那人,原来是个二十岁上下的英俊少年,虽然大雨天颇有些寒冷,身上还只穿着件夏天寻常的银红纱袍,也没系腰带,衬得一张脸白玉也似明净,甚是风流可亲。马春花从小在镖局里长大,见的多是些粗汉,乍一看到这少年,不禁有些发怔,过了一阵才醒过神来,连忙福了一福,道:“是我走路不小心,冲撞了公子,请不要见怪。”
那少年望着她一笑,也不把汤碗交回,就往花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我听管家说家里来了许多江湖朋友,正要去拜会,不想就先遇见姑娘了。”
“你……公子是商家堡主人?”
“不错。”那少年在回廊中站住脚步,回头微笑道,“我姓商,名宝震,因是独子,先父过世后,这商家堡的产业就传到了我的手上。”
马春花暗暗一惊,想起父亲说的与商家的恩怨,便小心翼翼道:“原来是商公子,我之前失礼了。我们仓促之间叨扰公子,实在不好意思,现在雨也小了,我回去跟父亲商量,即刻启程。”
“怎么?姑娘是嫌我这做主人的招待不周么?”商宝震也不等马春花的回答,继续向前走去。马春花只得跟在后面,听他一路上指指点点,解说堡内房屋树木是何年所建所栽、如今派什么用场,还不时讲些童年趣事,倒真像好客的主人导引着游览景致一般,一时间猜不透他是不知自己底细所以心宽,还是别有用意,便不多说话,偶尔唯唯答应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有没有人认为我在洗白小田田?
差点忘了:飞狐四小花旦出场进度:||||||||||||||||100%
兰兰是阿苏亲自生的你们想到了吗?XDDD
、第四章 置书怀袖中 三岁字不灭
商宝震陪着马春花回到花厅,就正正经经地向众人见礼寒暄。马行空见这年轻人谦恭有礼,料想是不知上一代的恩怨,也不说破,客气了几句就要告辞。商宝震只是拉着不放,又望着田归农道:“田掌门和马总镖头一起到寒舍,是晚辈的幸运,既然是天留客,前辈可不能就走,须得多盘桓几日才好。”
田归农一笑不语,只转头看了一眼南氏。南氏从回来后就一直沉默,这时突然咳嗽了两声,身子晃了晃。田归农赶忙扶住了,伸手在她额头一试,就露出又是吃惊、又是紧张的神色,向商宝震点头道:“既然贵主人厚爱,田某也不见外了。我娘子想是淋了雨,身上不好,还请容我们叨扰一阵。”
商宝震也看出南氏气色不对,忙不迭地应声,就叫家人来安排住处,又叫为南氏延医诊治。他虽然年纪轻,却是个伶俐的人,出来之前已听管家说了盗匪劫镖的事,知道马行空受了内伤,便趁机极力挽留,又主动遣人往飞马镖局在青州府的分局送信,另外召集人手护镖赴宁。又因知平四叔侄曾出力抵抗盗匪,便连他二人都一同挽留了,只说庄上正缺人手,请他们做帮工。平四欣然同意。马行空看这年轻人如此细致周到,只得把恩怨掩起,就在商家堡住了下来。商宝震是好武之人,但父亲早亡,没学得八卦刀绝艺,这时就每日向马行空请教拳脚。田归农却因南氏病得着实不轻,只在房中悉心照料。如此眨眼间就是半个月工夫,南氏才渐渐地有些好转。
马春花时常跟在父亲身边,看着他指教商宝震和徐铮功夫,见这两人一个心思灵透,一个沉稳扎实,心中也十分欢喜。那商宝震虽有老母在堂,似乎不大见外人,只那日留客时和众人会了一面,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听商宝震说,他母亲每天都只在佛堂起居,诵经吃斋,不理世事。众人也就不在意。
这天马春花跟着父亲练完了功,又要去探望南氏,就先踅到厨房里,想炖碗汤送过去。正看着火时,见商宝震从外面慢慢踱进来,就笑着过去招呼一声。
商宝震见她下厨,像是很好奇,佐料工序问个不休,马春花一一说了,拍手笑道:“也不见个大小伙子,对厨房里的事这么上心!”商宝震脸上红了红,挠头道:“我是看姑娘武功很好,不想家事上也来得。想来马总镖头在家起居一应都是姑娘打理了。难怪我娘常说,还是生女儿的好。”
马春花“噗”的一乐:“商老太太那是讴你呢!谁家父母不想要儿子,能顶起家业来!像我爹是因我娘去得早,又怕后娘进门叫我受委屈,才一直没续娶,镖局子里都是些男人,我再不管家事谁管?其实我最不耐烦做这些了,不如练武爽利。”
“怪道我看你不像寻常姑娘那么扭扭捏捏的,定是你爹把你当个男孩子养。”商宝震看着她,脸上忍不住的笑意不断,跟着又叹了口气,“我五岁那年我爹就过世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我娘。说起来咱们俩倒是一般的身世。”
马春花听了这话,也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来,不由得就跟他双目对视,过了一阵才道:“好在我们也都大啦,凡事少不得要给父母分忧。”忽然一笑,“我想着今年爹就要让我接手镖局的生意了。将来要是我走镖路过武定地面,还要请商公子多多照应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商宝震仿佛有些出神,连应了几句,才重新正视着马春花,轻声道,“其实……其实我真想一直照顾你。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脸的,一辈子都吃镖行这碗饭。”
“你、你说什么?”马春花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怦怦乱跳起来,只觉得脸上发烧,也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呆了半晌,转头端了炖好的鸡汤匆匆出门,一眼也不敢往回看。
她几步走到田归农和南氏住的内院,才略微定下神来,这时觉得手中汤碗烫得端不住,忙就着回廊坐凳放下,甩着手指吸气。她这些日子与商宝震天天见面,只觉得这年轻人英俊潇洒,举手投足间又带着文雅风度,心里颇有好感。但她早知道父亲的意思是叫自己跟师哥徐铮结亲,她从小没有母亲,也没听谁说过夫妻该当是个什么样子,既然一直把徐铮当个大哥哥看待,也就觉得将来生活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时候听商宝震吐露心声,才隐隐感觉到男女之情的意味,不免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她只顾着思前想后,待醒过神来才发觉面前一碗汤早凉得透了,便叹了口气,起身要走。忽听里面房内隐约传出说话声音,像是带着恼怒。她听出那是田归农的嗓音,心想平时看这人温和有礼,不知什么事能叫他动气,不由得慢慢蹭了过去。
刚走到山墙边上,又听屋里有人冷笑两声,然后田归农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手上根本没有什么地图。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我,咱们一拍两散!”
马春花听出那是南氏的声音,却丝毫不像之前见她时那般娇怯怯的,话语中带着冰冷尖刻的味道。马春花不由得纳闷,想他们为什么地图吵成这样。又仔细听时,并没有听到田归农的声音,猛地又听南氏道:“你打!你打!你这一掌打下来,明日商家堡上下就都晓得了你田掌门的真面目!”
田归农哼了一声,压着嗓音冷笑道:“放心,我不打你的脸。咱们在外头还是神仙眷侣呢,你这张脸蛋可不能有什么损伤。”话音刚落,南氏就闷闷地呻。吟起来,像是极力忍住痛苦。
马春花吃惊得目瞪口呆,再也想不到这看上去像个谦谦君子的田归农暗地里竟然如此狠毒。当初以为他胁迫南氏,眼下看来竟是事实。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僵硬着身体静静听下去。
南氏忽然又笑了一声道:“你这人也真可怜,为了张什么藏宝图,这些年睡过一个好觉没有?”
“贱人,少废话!你把那图放哪里了?”
“地图嘛,”南氏悠然道,“自然还在苗家。不然叫那苗人凤察觉了,你以为你还那么好运气,不会被他一掌打死么?”
“你!”田归农顿了顿,又笑道,“你可不要打错了算盘!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就算对他不能忘情,你想他还能要你?他若是知道了你嫁给他为的什么,看他是先打死我还是先打死你。”
“哟,‘他’!他是谁啊?苗人凤么?”南氏拖长了声音道,“我跟苗人凤是不是有情,与你什么相干?田掌门这没来由的吃哪门子飞醋!”
“少废话!你也知道,没有地图,你活不过今年重阳吧?”
“我知道是知道,”南氏静静道,“我只怕给了你地图,我连这个月都活不过呢。左右是个死,我能多拖上一天就算一天。何况一想到你费尽心机,苦苦等了三年,最后落个鸡飞蛋打,我就死了也觉得痛快。”
“你这贱人!”田归农恨声骂道。南氏随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田归农便冷笑道:“拿不到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