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将士拔剑,赵宇忙制止道:“杀了他,朕方才的话不又要讲上一遍?”他看着蒙人说:“我已经告诉你不要妄动杀意,宋恭帝乃我朝先帝之子,仅是一个孩童。如果蒙元下此毒手,只能说尔等已失人之心性,我军必替天行道,剪除人间败类!若你不杀我宋人,自然不会惹此报复。有罪,才有惩。所以,决定权是在你等手中,朕不过是后发制人而已。这其中的前因后果,难道我还没有讲清楚吗?”蒙人一时语塞,赵宇又扭头对陆秀夫说:“陆公,这位使君引经据典,以德报怨是何意?”
陆秀夫再也不认为这是赵宇在公开表示自己没文化,忙恭敬地行礼道:“论语原文为: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不等让赵宇问他是什么意思,陆秀夫继续翻译道:“孔子的一个弟子问他说:老师,别人打我了,我反而要对他好,用我的道德和教养让他悔悟,好不好?孔子说,你以德抱怨,那‘何以报德?’如果用德来回报打你的人,你拿什么来回报对你好的人?其意乃是:别人以德来待你的时候,你才需要以德来回报别人。可是现在别人打了你,你就应该‘以直抱怨’,直接打将回去!”
赵宇了然点头,对蒙人说:“孔子诚然不欺我。使君的意思是我们就该打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实际上是同意了我说的道理,我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请回吧,明日请降时再见。”
蒙人大声说:“大都绝不会降!必能拖死宋军。冬日一来,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大家心中多少有些打鼓,宋军都来自南方,现在才九月,已经感到风有寒意,真的拖到冬日,后果不堪设想。
赵宇一笑道:“你知道我军今日射入城中劝降书了吧?你去问问那弩箭落到了何处?其实就是冬日来了,朕让人往城中射入毒火,烧透大都,供我军战士取暖,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蒙人脸色一变,今日的弩箭的确入城近五里!如果宋人射入火箭,冬日干燥,那城中起火,后果会多么惨烈!周围,宋军将士哄笑,董义笑着说:“我等现在就觉得冷了,先点起火来,让我们暖暖脚!”旁边的人打趣道:“不冷,看看亮也好,我还没有见过官家的毒火呢。”“你没有见过?诶,那你可就亏了!真是非常漂亮,会飞的火焰,轻飘飘的。”……
赵宇看着蒙人又说:“说出来君也许不信,逐蒙元出宋地进而破大都,都不是朕此行目的。朕心存与忽必烈互为友邻之意,后日大都破时,我会再给你们半个时辰,记住就半个时辰,元军可以在我军破城时请降。”
都打到我们都城前了,还一口一个要友邻,蒙人咬着牙说:“我倒要看看宋军能有多少死尸来铺平破大都之路!”
赵宇微微摇头说:“朕实在不喜血腥,破大都城墙其实不会有太多伤亡。”蒙人和周围的宋军将士都一愣,赵宇严肃地说:“可城墙一破,朕就无法长久控制宋军的行动了。半个时辰后,大军涌入,城中必玉石俱焚,血流成河,其中死伤就是由于蒙元再次错估形势而造成的了,莫要怪在朕的头上!”
蒙人皱眉,转身离开,宋人这边齐声呐喊:“宋军必胜!”声浪震天,伴送着元军使者回了大都城。
、第 106 章
次日一天没有战事,但宋人都可以看到元军在大都城上堆积物件。而宋军则紧张地备战,到处是擦拭武器,整理箭矢的兵士。李越看着双方的准备工作,觉得真是对人类资源的莫大浪费。从后代的角度看,这种对人力依赖的武力,无论当时多么强悍,都属原始程度。进入了后现代的人类根本无法再用武力解决问题,因为武器的毁灭性,完全保证了敌我同时灭亡的结局。曾经有一个时期,各国的原子弹氢弹等大规模杀伤武器可以毁灭整个地球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八次!这种只属于人类的愚蠢,在地球其他生灵身上都无法找到。李越和赵宇的世界里,全球实际已经是一个国家,以联邦的形势共存,人类已经明白杀戮取得的效果短期也许有利,但长久却非常消极。李越觉得无聊,从中午就在赵宇的帐里睡觉,因为他晚上要干事。
夜色里,李越悄悄地离开宋营,在一处黑暗的洼地换上了虎皮外套。他一路走到大都西面城墙外,在黑夜里猫腰接近城墙,最后又匍匐了一段路,选择了靠南边的一个城门附近。他用排障仪的同频振动松了城墙底部,又慢慢地退回。他现在和赵宇一样希望速战速决,尽快破了元大都。既然蒙元能以强势凌弱,那么就别抱怨会被不公平地对待。
李越只是不知道破了元大都后又如何?蒙古人控制的地域宽阔辽远,在现有情况下,如果不深入草原与之交战,根本无法杜绝日后的隐患。这次宋军北上,文天祥和谢枋得在后方全力支持,又正赶秋收时节,加上分田行为,赢得了百姓的好感,可以轻易借粮。但是如果要旷日持久地在草原追逐蒙军,却需要大量的粮草,现在这种情况,南宋才从战乱中脱身,原来经济就处于崩溃边缘,根本无法长时间支撑这种军事行为。
李庭芝等人都主张合围大都,不给忽必烈突围的机会,永久地消灭一个敌人。可李越明白赵宇的忧虑:蒙古内部也有争斗,海都、昔里吉之乱诸王之乱,都间接说明杀了忽必烈,自然有别的亲王可以南下犯宋,还不如与忽必烈定下合约,能保持短暂的和平,给南宋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忽必烈虽然杀了自己的兄弟上位,平素手段残忍,但他明白蒙人的滥杀的残暴最终会激起反抗,曾多次颁令制约蒙古军队的掠夺屠杀和毁坏农业的行为,只不过那些蒙古贵族将领多置之于脑后而已。而许多人指责忽必烈不过是纸上惺惺作态,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等到李越辗转回到营地时,天渐亮了。营地中人声渐起,炊烟处处。李越回到帐中,见赵宇已经起身,坐在龙椅里发呆。李越知道赵宇大概又神游太空了,就默默地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过了好久,赵宇叹了口气,问李越:“能行吗?”
李越点头说:“应该没问题。”
赵宇起身说:“但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战役。”李越默默点头,他也厌倦了,尤其在太空中存在的危险映衬下,人们这种相互争斗显得非常无聊。明明可以共存互惠,却为一己之利,夺他人之土,定要置一方与死地。这种历史千百年反复上演,直到人类在天灾人祸中陷入绝境,才终于团结起来。
赵宇起身走了出去,李越看着时间早,就又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已经是上午了,外面喊声震天。李越带了东西,走出营帐,在营帐外等着的慧成递过来一份干粮,说:“官家说你中午前肯定起来了,让我跟着你。”
李越胡乱吃了几口,又接过水来喝了,才问:“战事如何?”
慧成忧虑地说:“张世杰李庭芝等要攻打南边的靠西一门,可官家说要打西边靠南的那一门。结果官家胜出,张世杰他们只佯攻,官家指挥了叶将军的队伍往西面去了。”
李越点头,对慧成说:“我们也去西面。”他们离开正在打打杀杀的大都南部军营,走到了大都西面的宋营,这里安安静静的。城上的元军和城外的宋军持着兵器相望,可没有人攻城,自然也就没有人从城上射箭。
赵宇这次把排场摆到了前沿,坐在他的龙椅上,在元军的射程外,正对着城墙。他周围慧达慧悟慧至等人神色严峻,董平带着强弩队的人扇形环绕,连董义等都紧张地握着武器,唯恐对面元军有个什么新式弓弩,一下子就射过来了。陆秀夫和叶铭皱着眉站在一边,其他的人,陈义陆敏等都一副无聊的表情。李越到赵宇旁边,对他笑了一下,赵宇点了下头,李越离开,走到赵宇旁边的一处营帐外,对慧成说:“我得在里面干点儿事,你在外面把着,别让人进来。”慧成郑重地称是。
李越进了帐篷,从背后的包裹里拿出一个折叠的像洛阳铲一样器具,在地上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洞,他把能产生地震造成的地表层震荡波的仪器放入洞地,走出帐外,向往这边看的赵宇挥了下手,然后回到帐里。
帐外赵宇说道:“董平,让大家先坐下,不要把箭弩对着人,莫在惊慌中误伤了自己。叶将军,你也传令下去吧。”
叶铭带了不可置信的语气问:“让兵士席地而坐?”
赵宇肯定地说:“正是!快些,莫要误了时辰。”他这话一说,董平立刻传令,连叶铭陈桐等人忙让人传下命令去。一时周围嗡嗡人声,哗啦啦兵士们纷纷坐下。
李越又等了一会儿,估计大家都坐稳了,就开动了震荡仪。一股震荡波像水波一样散开,由于接近地表,人们的感觉格外清晰。有人在外面喊:“地动了!”
不等骚乱开始,叶铭大声喝道:“肃静!这是官家料定了的!”一时众人惊悚无声。李越渐渐加大震荡频率,外面时常有一两声惊叫,但总体上宋营这边军兵席地坐着,还能保持镇定。
元军在城上突然见到宋军大片坐在了地上,正在指点嘲笑,只见城外地面微微起伏,像是地面下有庞大的巨兽,潜伏而来,撞在城墙下,城上人们大惊:“地动了!”
赵宇那天说此日大都城破,元军不敢懈怠,在城墙上下聚集了大量军兵和武器。此时地动墙摇,元军大乱,人们纷纷从城上奔下。城内也感到了震动,街道上冲出来许多百姓。似乎只是片刻间,大都城内人声杂乱,接着轰然一声,西面的一长段城墙从根基断裂,坍塌了下来。高大宽厚的城墙,变成了一大堆砖砾,同时也埋葬了城上城下不及跑开的元军兵将。
李越听见城墙倒塌的轰隆声,就停止了仪器,把东西一一收回包裹,外面,赵宇说了一声:“好了。”叶铭和董平等人连声传令,让军士起立,准备战斗。宋军眼见着那么坚固的城墙竟然塌了,一时群情激动,就要往里面冲击,赵宇大声说:“让人传话,我军等半个时辰!”
刚刚亲身经历过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