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陆敏那里组装弓弩的经历,他发誓不再干另一次了,太累。他不在乎了,包工外派吧。他走出来,外面十几个年纪轻轻的义军兵士在等着,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是陆敏的年纪,在他眼里是明显的孩子样。李越笑,使劲揉了下自己的脸,看来自己老了。
他领着众人去和尚看守的武器处,先教众人怎么组装短弩。这些是凶器,他曾经不想让人学了去。可他想他的弩弦这个世间没有,所以就是有人真的做出那些部件,也不能复制出弓弩。李越的部件加工得精确细致,只要不损坏,都能契合。他只选择了短弩,把众人手把手教会了,检查了成品,他找了一个学得快的小青年当头目,李越就回营了。
太阳很高,兵士已经列出队伍。
李越走过去,站在一边。看到义军分成了几个部列,分头走入了周围的山林。释智走过来,站在李越身边,说道:“那个叶施主说要演习操练,有的是守城,有的是骑马,有的是搏斗。”
李越点了下头,想起慧成在突围时根本没有出手杀人的行为,说道:“长老,真的对敌,出家人还是下不去手吧。”
平常大声呵斥人的释智,这时沉默了。李越想起昨夜释智猜出了破城时刻,知道这个表面粗野的和尚其实有内在的智慧,不然也不会成为寺中主持。
好久,释智叹息,说道:“此时不能袖手旁观,只能舍身成仁。施主放心,吾等必全力以赴。”李越点头,说道:“请长老等与我来。”
释智招呼了几个徒弟,小黑狗追着他们,走到林中一小块空地间。李越深呼吸一下,在各位练武之人面前,走了一遍武术动作。这套武功过于强悍,那么就把它留给心有慈悲的人吧。
他现在不在乎了,举手无力怎么了?抬腿弯膝怎么了?众人一声不响地看着。他走完,没人说话。李越无奈,又慢慢地演示了一遍,还是无人开口,慧成以前看过,可现在眼睛连眨都不眨。李越只好又表演了一次,虽然只是比划,但他开始喘气了,心想这营养跟不上可真的是致命的,才几天没好好吃饭,自己这么好的身子底子就虚了。
看几个和尚依然默默地看着他,李越不干了:“我还没吃饭呢!”
慧成马上说:“我带你前去。”刚迈出一步,又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释智,释智似乎在沉思,眼睛里根本没有慧成。那个慧达飞起一脚把慧成踢向李越,说道:“快去快回,别这个傻样!”
慧成马上乐了,拉了李越飞跑,李越气喘着:“干吗干吗这么急呀……”
慧成一边跑一边说:“师叔要指点武功……”
李越哀叫:“我才是教你们的,有没有搞错?”
时间过去,李越指导着组装了短弩,让义军每人都有一把,义军的演习也包括了对弓弩的熟练和配合。李越只教了那些年轻的义军怎么组装排弩和床弩,装出了几架用于训练,其余的成包弩箭和弓弩都不动,要被运往常州。李越只惦记着那些包裹竹弩和短箭的薄膜,这是现代的东西,很宝贵。他反复告诫他的小工们把这些薄膜还给他,还把那些没有打开的大包上都写上“常州赵宇,物归原主”的字样。叮嘱每个人,到了常州后就是他出事儿,也要把这些东西给个叫赵宇的人。
他与叶铭讨论了训练的项目和赵宇的计划后,就离开营地,去孙小官人处看了阿卓,进山回了飞船。
独自在飞船,他制造了几样现代武器。可每天他都要升空一次,察看元军的动向,观测赵宇的行动。在元兵的攻击下,常州的城墙日渐残破,民众衣衫褴褛。他也看到了赵宇周围的人比上次多了很多。他扫视元军的细节,找到他们的粮草分布,分析粮食的配给和运输。
当他看到常州城南北,兵丁驱赶百姓筑起土垒,再直接打死推土的人砌在土里时,就知道到了最后的阶段了。果然,土垒完成后,与常州的城墙一样高,就有兵丁把回回炮和火炮架在了上面。
李越看着摇头,宋代是中国古炮发展最为鼎盛的时期,距此时四十年前,就出现了以巨竹为筒的管形喷射器――火枪。竹制管形射击火器――突火枪,也有二十年的使用了。可惜,这些武器没有被宋军好好运用,反而被蒙古全面掌握。当蒙军攻打金都汴梁,就曾使用火炮数百具,昼夜连续向城内发射,所射石弹几乎将里城填平。而刚刚发生的焦山之战,元军用炮的场面煞是壮观,“炮声震百里”,宋军惨败。北宋仁宗时期编纂而成的《武经总要》可以说是古代第一部“古炮大全”,遍收历代上好的攻城兵器,其中辑录了十多种古代样炮,并附有火炮图形。而这时的欧洲,才刚刚学会了长弓的使用。等南宋灭亡后,蒙元精英出身游牧,没文化,过去是抄袭敌人的武器,自然根本就无法进一步研究发展火药的运用。中国武器的研发从此一蹶不振,而欧洲虽然起步晚了四百年,可架不住人家后来居上,用火枪和火炮打进了中国,把挥舞着大刀的火药的发明者揍了个够。
他曾经想建议赵宇直接使用火药,他们有配方,可赵宇那么个大博士,怎么能想不到这些?他总觉得赵宇没有尽全力。赵宇在纠结着什么。此时他看着元军开始用火炮轰击常州,再仔细看,攻城的人众里也有着繁多的汉人军士,他猜测赵宇并不想介绍什么更强大的武器,也许是因为一弄不好,就会被对方利用,反过来打自己。连短弩赵宇都要求不能落在对方手里。尤其现在满地降军,若是大面积杀伤,死的肯定有很多汉人,那他们干的事不跟蒙古人一样了?真是让人郁闷。
李越记下了有关细节,在清晨把飞船着陆在山区外围,走向营地。冬天的晨风冷得逼人,这个时代比他来的时代寒冷许多,太湖都会结冰。他到了宋兵营地,发现许多人有新的棉衣。慧成告诉李越说宜兴民众捐赠了许多衣物。由于元军的进犯,大批百姓无心耕作,逃避战难,四处饥荒,就是产粮之地,粮食也越来越少了。
看见李越回来了,正午时分,几个领导人物聚集在了一起。
众人面色庄重地看着李越,李越吸气,说道:“我们该行动了。”
、第 41 章
十一月十六日,伯颜亲临常州指挥攻城,元军日夜攻城不休。
就在这天的入夜之后,元军后方,多处出现蒙军攻城时闲置不用的马匹走失的现象。可是因为各个马厩走失的马匹并不太多,少则十几匹,多则四五十匹,在每个马厩几百匹马到上千匹马的管理中并不起眼。各个马厩也没有相互通气,只惩罚了管理马匹的人。加上现在攻城正紧,没有人觉得这是个太大的威胁,因为,蒙军的马匹实在太多了!蒙军一个军士平均有三到四匹马,进攻南宋,蒙元有四十万到五十万匹马。这是什么概念?在唐朝鼎盛时,唐军总共也不过十到十五万匹马。宋军的马匹不及蒙元的十分之一。这其实也是蒙元为何要侵略四方的原因:马匹过剩,草原实在无法支持。蒙古马用不着吃太好的,耐劳耐寒,很好养活。蒙古贵族把汉人赶出土地,就是把田地变成草场来养马。
那些挣脱了被人割断了的缰绳的马匹,从各个方向追寻着空气里一丝无法抵御的气息,狂奔了一个时辰,进入了山林地带,马上就被在林间等待着的人用绳子套住,拴在树上。过了一段时间,等马匹都到了,那股气息消失了,马匹焦躁不安,林中到处是嘶鸣和马蹄踏地的声音。
把大批的马引入林间后,一个高大的和尚领着几个青年和尚离开了树林,飞步追赶一小队早已开拔往常州北面行进的义军。和尚们的身影在黑夜里快如鬼魅,后半夜时赶上了提前出发的众人。由那个高大的和尚领路,这支队伍绕过了常州外的元军主力,插向常州北部元军负责辎重给养的后军。这里有众多民众,被蒙人驱动搬运物资。伯颜知道因为战乱和旱情,江东粮食锐减,就为攻城大军运载了充裕的粮食。伯颜攻常州的元军号称百万,其中真正的军队不过二十万,其他是几十万民夫。众多的百姓挑夫,绵延百里的粮车随军南下,到达了常州北部。休息时,百姓就睡卧路边,马被卸下车辕,集中喂养歇息,行动时再套上车辕。
十七日的白天到来时,这百来人的小队已经找到了他们要进入的区域,在附近隐蔽了起来,饮食休息,等待夜晚的降临。
往刚刚抓到的马匹背上压上粮袋和大包箭弩后,躲避在山林里的义军也出发了。马匹虽然狂躁,但负担实在沉重,无法快跑,只能缓步地走着。义兵队伍走出了山林地带,取乡间路径,向东北常州方向步行而去。队伍周围分散上百名兵士,身背弩箭,防范元军的探马。
这支队伍走了三个时辰,行军的方式甚为奇特。每个人的步伐大小和速度都差不多,总是走到了最前方的小组就会停下来等后面的小组超过自己,直到自己的小组成为了最后一组,才会起步向前。这样的步行,让每个人都在行行走走之间,总有时间休息,可是整个队伍却是一直在行进中。这种后队变前队的持续循环,让队伍像一只折叠着向前移动的环形锁链。当然没有人知道这种行军方式是由俄国伟大的军事家、军事理论家亚历山大瓦苏沃洛夫(1730。11。24—1800。5。18)设计的,他领导的军队曾创下在极为恶劣的天气状况下的行军奇迹,神兵天降般到了敌人面前。
天亮了,这支队伍在树林里休息,用大量的树枝竹叶伪装周围,马匹轮番喂食后都用绳索绑住嘴部,以免发出嘶鸣。
李越从来没有觉得冬日的白昼会如此漫长,他看着空中苍白的太阳心烦意乱。众多义军战士都在休息,可他被各种恐惧困扰着:如果事件的发展出现变化怎么办?援军虽然隐蔽了,可如果伯颜不放心,提前攻城怎么办?如果有人发现了他们,元军前来阻截怎么办?叶铭脸色异常阴沉,他看得出来叶铭也一样心情沉重。几个领兵的人再次低声把行动方案对了一遍,就不再相互讨论,专心巡视兵士,检查细微末节。
午后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