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一次容裴病倒在他面前,他永远都不会去想象与平时不一样容裴。
而容裴也永远不会在他面前流露脆弱一面。
这个认知让高竞霆感到很惶恐。
人意识往往就是这样,当没有察觉到某样东西存在时,无论它在面前出现了无数次都不会注意到它;当察觉到它存在之后,就会发现它开始频繁地进入到视线之内。
也许是因为幼年时脑部受过伤原因,高竞霆过去二十几年中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然而在就在最近,他那近乎丧失感知能力似乎慢慢复苏了。
——虽然容裴承认了他们是最好朋友,可是他好像并不是真心这样认为,否则他怎么会在他面前掩饰自己感受?
高竞霆小心地问:“徐教官,容裴没有骂?”
徐教官斜了他一眼:“以为该关心小恋人有没有事。”
高竞霆怔怔地看着昏迷中乐棠。
乐棠是他自己追回来,可是怎么想都不对,乐棠倒下时他只觉得震惊,根本没有其他情绪。如果是恋人之间话,应该会担心、忧虑,恨不得以身代之,可是那些情绪他统统都没有。
他看到乐棠倒下时第一时间是让徐教官去找容裴,生怕容裴会生自己气。他不敢自己去跟容裴说,因为乐棠是容裴唯一弟弟,容裴很疼他……光是想到容裴为了别人来骂自己,高竞霆就觉得很难受。
像是有把刀插进了心里头,还用力地旋了几圈,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老疼老疼。
高竞霆迷茫地说:“不明白……”他据实以告,“一点都不担心乐棠,只怕容裴不高兴。”
徐教官说:“这句话要是让容裴听到话,他一定会不高兴。”
高竞霆更迷茫了:“为什么?”
徐教官冷笑道:“他刚刚跟说他不过来了,和乐棠磨合一下也好。他很看好和乐棠恋情,希望们能白头到老。”
听着徐教官平静得湣鹬皇窃诔率鍪率涤锏鳎呔忽睦锖懿皇娣�
徐教官说:“得到大舅子认同,不开心?”
高竞霆如实说:“不开心。”
徐教官谆谆善诱:“那再问一件事,以前容裴不让见容乐棠,忍了下来;如果容乐棠不让见容裴,能忍得了吗?”
高竞霆说:“乐棠不会!”
徐教官道:“是说‘如果他会’。”
高竞霆想也不想就说:“就算乐棠要求,也不会答应这种事!”
徐教官说:“所以很明显,弄错了一件事。”
高竞霆正要追问,却听到一阵咳嗽声从床上传来。
是乐棠醒了。
高竞霆在某些方面很蛮横,却从来不会逃避自己责任——乐棠是他弄昏,他要负责!听到乐棠说‘竞霆哥,想喝水’,他只能中断对话给乐棠出去倒水。
徐教官深深地看了乐棠一眼,朝高竞霆补充道:“顺便去厨房带点吃上来。”
高竞霆说:“没问题。”
徐教官转向乐棠:“醒了多久?”
乐棠不说话。
徐教官也不避讳,开门见山地说:“无论有没有把事情挑明,他总会觉醒。觉得自己有能耐把高竞霆迷住,那就继续吧。不过有没有想过,哥哥也许是喜欢高竞霆,但是有人——比如说父亲要求他把高竞霆让给,他才狠下心、咬着牙退让。”
乐棠不信:“不会,父亲他不会那样做……”
徐教官冷睨着他:“高竞霆人又傻、背景又大,随便哄哄就能对死心塌地,配可是刚刚好啊。相反,哥哥能力出众,无论怎么样都活得比别人好,没了高竞霆也不会怎么样。高竞霆一直说喜欢,哥会有把高竞霆让给想法也不奇怪……而且摸着良心想一下,觉得父亲不偏心吗?”
乐棠怔在原处。
他想到每次父亲回到家时自己总是第一个扑上去,别扭瞿泽偶尔也会效湣盖淄崆钻堑匕阉潜鹄矗斡伤乔姿场�
而每到那个时候,哥哥总是在一边微笑看着他们,把一声“父亲”夹杂在他们欢呼里面。
25章
郝英才最终喝得烂醉如泥;容裴没办法,只能把他扛去客房让他暂住一晚。
容裴走出客房时月正中天;葱葱郁郁的林木筛下了细碎月光,像是碎了一地的繁星。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凑到嘴里轻轻地吸了一口;最近他越来越依赖于烟草,原因无他,心里躁乱。
明明一切都很顺利,范立云能把位置留给自己更是一个意外之喜;容裴心里却总不太安稳。他左思右想,唯一的变数恐怕就是高竞霆了。
最近高竞霆有了一点儿改变。容裴不知道原因在哪里,但他知道有谁在推波助澜;徐教官、安管家、郝英杰都是背后推手,和这些人都有联系人的除了高荣成,就是高竞霆和李付钧了。
李付钧非常护短,他认为自己的外孙是世上最好的娃儿,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包括财富、权势以及媳妇儿。李付钧不待见容裴,不过他再怎么瞧不上容裴也不会刻意留难,问题恐怕是出在高家那边。
把高荣成和瞿正明到访花和云来港事联系起来,恐怕是有人想动摇高竞霆在高家的地位。
高家的继承人之所以迟迟未定,最大原因就是很多人质疑高竞霆的能力。
徐教官他们赶得那么紧,恐怕是因为高荣成迫于压力把高家的旁支调过来和高竞霆竞争;又或者是瞿家那边有新动作,可能会直接影响高竞霆参与这次军事变革的资格。
容裴走回自己房间和首都那边的朋友多线连接,很快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想:高家要派高竞霆的四堂哥高衡前来云来港,并以这次“同台竞技”的结果决定继承人的人选。其实选择云来港对于高竞霆来说非常有利,毕竟高竞霆在云来港呆了这么多年,只要不是傻子就应该已经把云来港捏在手里。
可是……高竞霆正好是个傻子。
容裴的食指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拿烟,却又强忍着没动。
他在来到这个时空之前就嗜烟成瘾,为了这种伤身的爱好“影”没少发怒。那天“影”在他的烟里渗了迷药,把他从婚礼现场绑走、枪杀,可以说他是死在烟瘾上的。
不过也只有“影”能猜出他即使即将举行婚礼都需要靠烟草来驱散心里的忧闷。
来到这边以后容裴曾经戒烟很久,这几年却又重新抽上了——为应酬,也为排解烦躁。
高荣成让罗伯通同意他接任秘书长的位置,一来确实是为他好,而来也是把他留在云来港,必要时为高竞霆出谋划策。
这位“高叔”对他是没话说,同时也非常了解他,知道他最不能拒绝就是别人对他好。
容裴不由羡慕起高竞霆来。
高竞霆虽然生在高家那样地方,却有着那样父亲和外公,实在是非常幸运。
这样一想,那种因为要和高竞霆继续牵扯下去而萦绕在容裴心头忧闷也没那么深了。
他走到窗边逗毛线玩儿:“你叫什么名字?”
毛球骄傲地挺起白绒绒胸膛:“报告长官,我叫毛球!”
容裴说:“你记得郑应武吗?”
毛球很激动:“坏人!坏人!”
容裴说:“怎么坏?”
毛球说:“拔毛!拔毛!”
容裴捋了捋毛球洁白如雪羽毛,笑着说:“难怪你要抓花他的脸。”
毛球挪动躯体蹭了蹭容裴的手掌,本来正准备张开翅膀表明自己很高兴,突然一激灵,像老鹰盯着猎物一样看向门口:“敌人入侵!敌人入侵!”
容裴拍拍它背:“出去玩吧,可以明天早上再回来。”
毛球很开心,咻地一声飞出窗外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夜空之中。
敲门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容裴打开门,就看到高竞霆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房门前。
高竞霆长得高大,但是身材锻炼得非常养眼,看上去不会有失衡感。他有双与他外公李付钧有点相像的黑色眼睛,鼻子和唇又比较像高荣成,只要他不说话,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睿智、果决、不怒自威的上位者。
也许他未来也会变成那样人吧?
容裴摒去脑海里的思绪,把高竞霆拉进房里:“怎么了?”
高竞霆吞吞吐吐地说:“我不小心打中了乐棠,他昏过去了。”
容裴挑眉:“那你不用陪着他?”
高竞霆说:“他已经睡下了。我不是故意的,阿裴,我只是不小心而已。”
容裴淡笑说:“既然已经没事了,那就把它揭过吧。”
高竞霆非但没有高兴,一颗心反而直直地往下沉——沉坠到一片混沌黑雾之中,让他变得更加迷茫:“阿裴不怪我?”
容裴扬起眉头:“你希望我怪你?”
高竞霆摇摇头。
容裴说:“那就是了,回去睡吧。”
高竞霆说:“我想和你睡。”
容裴微微一顿,说道:“好。”
高竞霆欢快地钻进容裴被窝里。
容裴把自己的书搬到另一边,打开床前照明灯:“我还要再看一会儿,你先睡吧。”
高竞霆乖乖地盖上被子,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他脑海里回荡着徐教官那句“所以很明显,你弄错了一件事”。
连徐教官都这么说,那一定是真。
高竞霆盯着容裴的侧脸,明亮灯光下,容裴五官看起来比平时要柔和许多,他目光飞快地扫览着手里书页,无比专注。
这样的容裴令高竞霆想起《好春光》复古栏有一个专题:书海。
这个专题里面模特儿们在书架之中摆出了各种各样姿势,那种蓬勃着春意的画面,让远处桌面那本被风吹开的书籍都显得格外暧昧。
自从接受了各种各样的相关信息,高竞霆渐渐发现了《好春光》真正的内涵:那压根不是一本室内设计书。
它是……它是……
高竞霆觉得有股热流在身体里蹿动,那种熟悉燥热让他浑身发麻。
徐教官刚才做了一件事,让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
——徐教官把他脑袋按下去亲了乐棠一下。
徐教官看着他和乐棠如遭雷击的表情,冷笑说:“恋人之间连接吻都没感觉,连最原始冲动都没有,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容裴也说过,这种事是恋人之间才能做。
他对乐棠没感觉,对容裴有感觉。
而且感觉非常激烈——只要想到能和容裴做爱,就激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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