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两个时辰,杜平安一行来到城北的乱葬岗下。午后天气阴沉,乌云密布,也许是大气压压的很低的缘故,刚走进那座半植被茂盛,半□的山岗之下,便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
“这是什么鬼地方?!”络腮胡子保镖捏着鼻子咒骂道,一扭头却见杜平安如闲庭信步般沿路采摘了不少不知名的野花。
“乱葬岗!”杜平安瞧了眼走在最前面的黄月容,看不到女人那张极美的脸,只是刀削的背影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僵了僵后,昂首朝阴暗散发出腐臭味的丛林深处走去。原本对这女人还有一点点情敌的敌对情绪在这一刻淡去了很多,这个女人是真的动了那不该动的心思了。
乱葬岗上丑陋的斑鸠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长鸣,脚下凌乱的棺木尸骨随处可见。目光随着漫天飞舞发出“嗡嗡”声的绿头苍蝇,总能看到一具具血肉模糊、臭气熏天的尸骸。纵然黄月容三人刀里过、血里爬的人,在这遍地尸骸的乱葬岗也不禁汗毛直立。
“等我一下!”杜平安将手里的野花扎成团,点点粉红、点点幽蓝、点点雪白簇拥着大片的翠绿,像极了“满天星”。杜平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淡淡的幽香,带着自然的狂野,缓缓走到一处矮矮的用石砾堆砌起来的石包前。驻足三秒钟后,将手里的“满天星”轻轻倚靠在竖起的石块前。
“走吧!”做完这一切,杜平安重新走到黄月容身旁,像个没事人般引着路。坑坑洼洼的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杜平安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只破败草席道,“就在哪里了!”
黄月容缓缓走了过去,豪不避讳的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将破败不堪的席卷打开,“嗡——”惊起漫天飞舞的苍蝇。烧成焦炭一般面目全非的尸骸蜷曲着,成千上万只蛆虫涌动着,从熟透的皮肤下钻进钻出。
“呕——”忍得很辛苦的络腮胡子保镖吐了。
黄月容本就很冷的脸上失去了血色,一双漆黑的眼眸中渐渐蒙上了一层冰霜,整个人犹如月下孤狼般浑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意!
吐得昏天暗地的络腮胡子保镖被帅气保镖拖到一旁通风口换气,眼睛却像一条毒蛇般紧紧咬住杜平安不放。杜平安知道现在自己只要稍有谋害之心,帅气保镖手中闪着寒芒的飞镖会在零点零一秒内插进自己的气管。
“是谁想让他死!”黄月容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泛起了鲜红的血色,脸色扭曲的近乎疯狂,却又极力克制着。一个胸中有着滔天的怒火,却又时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手段毒辣的女人,她的恐怖程度不比一枚飞速旋转的子弹逊色!
“江宁知府乔麦仁、暨阳县令陈水恒、衙门总捕头李天霸,还有我——”杜平安话音刚落,只见眼前黑影一闪,“啪”的一声脆响,脸颊顿时火辣辣的烧灼了起来,口腔之中腥甜味传到舌尖,杜平安冒着金星的脑袋才恍然:自己被揍了!
然而狂风卷席的疼痛却并没有结束,黄月容的一脚来的太快,杜平安胸口一阵剧烈震荡之后,整个人倒飞了出去。背部撞上坚硬的石块,顿时在杜平安身后留下一道道深可及骨的伤口。压抑在喉咙的闷哼声被杜平安咬进了肚子里,手颤抖的支撑起疼痛的身体,一丝冰冷的凉意从额头传来。
抬起头,黄月容手里的尖刀正对着自己的脑门,女人血红的眼眸之中充斥着滔天的怒意。杜平安知道此时自己命悬一线,死在这里,杜平安可以想象最后仵作勘探现场之后,得出结论,死因一栏里一定会填上:疑因恶鬼索命!
尖刀下的杜平安苦涩的笑了,颓然跌坐到了地上,淡淡的说道,“帮我杀两个人!你们动手比我亲自动手要简单的多。”杜平安额头微微见汗,一是疼的,二是急的,人们都说“急中生智”,这话一点不假,至少在这一刻杜平安想到了“筹码”。
“你说!”黄月容冰冷的说道。
“还记得来的路上那一个孤零零的土包吗?”杜平安扬起头,迎上黄月容冰冷的目光,继续说道,“她叫艳红,曾经在押解辛子昭回暨阳的路上救过我一条命。”果然提到辛子昭,眼前近乎疯狂的女人抖了,尖刀在杜平安脑门上留下淡淡的血丝。
“她死了,死在两个东洋人的床上!”杜平安的愤怒却是真的!
“你要我杀了那两个东洋人?!”黄月容的话依然冰冷。
“他们该死!”杜平安咬牙切齿,一副生不能报仇,死后也要化成厉鬼复仇般痛恨着。
黄月容没有答应,只是拿着那双刀子一般锐利冰寒的目光刺进杜平安“痛恨”的眼神之中,足足有半分钟,黄月容提着薄刃尖刀缓缓站起身。
见额头上威胁吃饭家伙的尖刀离开,杜平安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般湿漉漉的虚软了。
“人还是你自己杀吧!”黄月容桀然而立,目光落在那一堆腐肉之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一刻时间突然的禁锢。好像等了足足有半个世纪那么悠长,黄月容低沉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按照罪责轻重,你会是最后一个死的人!”冰冷的语气仿佛是那阎王座下立判生死的秉秉承公正。
作者有话要说:童鞋们,努力留评撒——
、51第五十一章节
杜平安艰难的爬起身;牵动身后的伤口,疼得杜平安倒吸了口凉气。眼看着天空愈发的昏沉;早已经过了祭祀祖宗的时辰,杜平安心下着急:不知道家里该乱成什么样子了。虽然暂时小命是保住了,可眼前女魔头不走;他杜平安怎敢离开。
“去捡些树枝树叶过来!”黄月容冷冷的命令道;杜平安本能的就低头寻找。瞧见女人身旁两位保镖行动迅速的钻进树丛;杜平安吐槽:还真是被打怕了!摸了摸额头上新添的伤口,暗恨黑社会不讲道义;不知道伤人不伤脸的吗?!
一瞬间火光冲天;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肉类的诡异焦糊味。黄月容静静站在离火很近的地方,火势卷起的风浪肆意吹动女人黑色的长袍,发出咧咧的响声。“小姐——”络腮胡子担忧的皱巴着一张粗狂的面孔;几次想上前拉开黄月容,却被一旁的帅气保镖拦住,“给小姐一点时间,她需要跟之前荒唐的经历说再见。”
“荒唐?”络腮胡子不是很理解。
“黄龙帮会的未来接班人不需要一个能左右她心绪的男人,她需要的是许许多多忠心耿耿,惟命是从的属下!”帅气保镖笑得有些自嘲。。。。。。。
在通往老杜家的草堂和城北乱葬岗的岔道口,辛子昭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朝草堂走去。因为辛子昭知道,“婆妈”的杜平安绝不希望看到他的家人为他担忧。在简单的一句“衙门事情多”的敷衍下,金贵老爹絮絮叨叨的草草结束祭拜仪式。
仪式结束后,辛子昭就打算赶往城北乱葬岗,但愿不是去收尸的,辛子昭暗暗心焦,却不想一只脚刚跨出草堂,就被里间的金贵老爹叫住了,“子昭,你跟我到后堂来一下!”辛子昭无奈的转身,跟着走进后堂。
“平安这孩子命苦,刚出生不久便走了娘亲。。。。。。”金贵老爹神情凄然的走到床铺旁的牌位前,燃起白色蜡烛,点上一柱青烟,交给身后神情清冷的辛子昭,柔和道,“你替平安给他娘上一炷香吧。”
在金贵老爹期待的目光下,辛子昭心有不甘的接过拈香,三拜首后,规规矩矩插到香炉里。金贵老爹满足的点了点,借着低头去床头拿东西的片刻,将到了眼眶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这是平安娘亲临走时留下的,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也算了了平安娘亲心头的一桩大事。”金贵老爹说着将手里暗黑黑的盒子交到辛子昭手里。辛子昭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长约十二厘米的细长金钗,金钗的一头圆细,一头扁平,式样古朴大方,其上花纹却精美绝伦。
“这枚金钗还是平安的外公当行刑人时,一名死囚临死前赠送的。平安娘亲怕钱财露白,一直也没敢戴,说是要传给平安的媳妇。”金贵老爹的话颇有深意,聪慧如辛子昭怎会听不出来。刚想说些搪塞的话来敷衍一下,却见金钗的中间有一道细小凸起的螺纹,不细看还以为只是寻常装饰性的花纹。
辛子昭试着扭动了一下,果然,金钗松动了!
“子昭啊,你也累了一天了,回房休息吧。”辛子昭用指尖摩挲金钗的动作令一旁的金贵老爹误以为辛子昭答应了,不觉心头愉悦,不待辛子昭说话,便点上一柱烟,抱起牌位,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辛子昭见状,也不再解释,走出门去,随手将身后的房门带上。借着屋外昏沉的光线,辛子昭小心翼翼的拔开金钗扁平、稍稍有些上挑的头部,却见从细长尾部拔出来的居然是一根长约七八厘米,淬有幽蓝色剧毒的秘银银针!其上淬毒估计年代久远,失去了光泽,可辛子昭一点也不怀疑它见血封喉的毒性!
将剧毒银针插回金钗内,藏于袖口之中,辛子昭急速朝城北的乱葬岗赶去!
乱葬岗上熊熊燃烧的大火渐渐熄灭,晕沉阴暗的天空开始飘起了丝丝细雨。黄月容俯身将烧成灰烬的骨灰拢起,一点点装进一只精美的锦囊之中,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才像一个女人,一个外表冰冷,内心柔软的女人!
“咯吱咯吱~~~”远远站在一旁的杜平安冷得牙关直哆嗦,冰冷的雨水浸湿衣裳,紧紧粘在伤口上,疼得杜平安脚下一阵阵发着虚。感觉浑身越来越炙热的温度,杜平安苦笑着摇了摇不甚清明的脑袋,“生病了吧——”
“记住!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将精美的锦囊贴心藏好,黄月容与杜平安错身的那一刻,冰冷的说道,随后带着两个贴身的保镖消失在茫茫雨中。
杜平安喘着粗重的呼吸,眼前一阵阵发着黑,下山的道路崎岖,杜平安跌跌撞撞扶着路边的树木才能勉强走下去。身上厚重的棉衣被雨水浸透,炙热的体温烧得杜平安脑袋愈发的昏沉,然而周围的寒冷却无孔不入的刺进血肉,冷得杜平安直哆嗦。
杜平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片尸骸遍地的乱葬岗,晕沉的脑袋中时常浮现出辛子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