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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平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片尸骸遍地的乱葬岗,晕沉的脑袋中时常浮现出辛子昭那张冰冷的面容。乱葬岗下是一片萧瑟枯黄的原野,远处暨阳城郭湮没在萧萧细雨之中,若隐若现。然而突然一点淡素的米白色映入眼帘,轻轻的跳动,一点点的接近。
“我的确是病得不轻了。”杜平安摸着滚烫的额头,苦笑着摇了摇头。就在刚才,他好像看到辛子昭那张冰冷却隐含怒意的脸。细雨在他如墨玉一般柔滑的长发上蒙上一层淡淡如烟如雾的水汽。
“你胆真肥,也学人玩单刀赴会!”清冷的声线传进嗡嗡轰鸣的脑袋,那种感觉如梦似幻,甚至连背上的疼痛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杜平安摇了摇宛若千钧重的脑袋,细弱蚊蝇的呢喃,“还真是病的不轻,幻听了——”话音刚落,杜平安一头栽倒在地。
“不是你病了,病的那个人是我。。。。。。”辛子昭俯身将栽倒在地的杜平安扶起,入手滚烫,探入背部的手指摸到一片湿热粘稠,抽回一看,满满一手的鲜血!辛子昭顾不得杜平安满身的泥泞,将人架在肩膀,跌跌撞撞朝着城中跑去。
冬雨如丝,夜幕降临。暨阳城中,早已人迹寥寥,但凡瞧见一女人,架着一男子一路狂奔,无不侧目。“砰!”辛子昭一脚踹开汇仁堂半遮掩的店门,店内空空荡荡只剩下两个人,一个谨小慎微垂首立于一旁的坐堂大夫,一个趴在软榻之上,光着红肿屁股的刘瞎瞎。
店门被踹开,疼得直哼哼的刘瞎瞎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哪个混蛋王八蛋嫌命长——”嚣张的怒吼声在瞧见来人那张美得天下无双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刘瞎瞎张大嘴巴,一双单皮小眼痴痴傻傻的瞧着:美人如画,虽浑身湿透却更显风华,一头秀发沾湿却更添妖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双冰冷漆黑的水睑中隐隐闪过的厉色,让人不寒而栗。就连身旁被刘瞎瞎呵斥了一整天的坐堂大夫此时亦是一脸的痴迷,仿佛瞧见神女应召而来,搭救自己摆脱“魔鬼”的奴役。
“砰!”又是“砰”的一声闷响后,紧接着传来刘瞎瞎杀猪般的惨嚎声,“啊哦——”只见辛子昭飞起一脚将高卧于软榻之上的刘瞎瞎一脚踹飞,随后将不省人事的杜平安置于软榻之上。
此时杜平安脸颊泛起病态的嫣红,由于浑身高热,侧卧于软榻之上的杜平安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喉咙间发出宛若幼兽失眷般细微的呢喃声。
小心翼翼扒开杜平安后背破碎的长袍夹袄,一道长约十五公分的血口子赫然出现在辛子昭眼前:尖锐的石砾不仅划开了肌肤肉理,甚至将泥土沙石也嵌入皮肉之中,外翻的皮肉像一张微微开启的嘴巴,正一点点渗出血来。
辛子昭站起身,缓缓走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坐堂大夫,一个留着山羊须瘦小的矮个子中年男人。面对辛子昭宛如壁画内走出来的神仙人物,坐堂大夫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如神灵般的怜悯与慈爱,有的只是那双比刀锋还锋利冰寒的眼神。她每向自己靠近一步,坐堂大夫都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掌捏紧一分!
“治好他!”辛子昭步步紧逼,坐堂大夫背靠墙壁早起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听到这比催命魔咒还要低沉阴冷的语气,坐堂大夫双腿一软“噗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刘瞎瞎心有戚戚焉,眼瞧着形势不对,提溜着裤管,摸着墙壁,一点点往门口挪去。
眼看着能触摸到大门外胜利的曙光,刘瞎瞎心中一阵雀跃,却在这时候他看到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惊悚的一幕:一个美得惨绝人寰的女人,单手抓起一个男人的衣襟,毫无感情的将人抛了出去。虽然那个男人的确是太瘦太矮了一点,可再瘦再矮,他也是男人!
“噗通!”可怜的坐堂大夫在地上滚了两圈半后,脑袋重重的磕到了软榻下的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可怜的坐堂大夫还没能从剧痛与惊恐中醒来,辛子昭一把抓起男人后脑勺的马尾将软塌塌犹如一滩烂泥的男人拽起,凑到呼吸越见急促的杜平安跟前,冰冷道,“治好他!”此时刘瞎瞎的一双腿肚子抖得跟晒黄豆似地。
惊吓过度的坐堂大夫泪流满面,颤抖着拿过杜平安滚烫的手腕,手指刚刚搭上脉搏没三秒钟,就听得身后魔鬼一般凶神恶煞的女人阴冷道,“等他的血流光了,你也不用活了。”可怜的坐堂大夫再也经受不住连番的折辱与惊吓,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
辛子昭压抑心头如地狱岩浆般迸射的怒火,望着软到在自己脚下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中年大夫,辛子昭极力控制将怀中那把淬毒的银针插进中年男人因哭泣而颤抖不已的喉管之中的冲动!
摸着红肿屁股上已然结痂的伤口,刘瞎瞎庆幸那个被吓得嚎啕大哭的人不是他自己。
“说吧,你要怎样才能不那么——,哆嗦!”辛子昭恨得咬牙切齿,他将他怎么了吗?!这个没用的大夫就软成这样,浑身颤抖连搭脉的手指指甲都泛白了,辛子昭能不生气!可谁知道,辛子昭话音刚落,趴在床沿上的坐堂大夫“呜呜呜”哭得愈发凄惨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手生的很,都是十一长假惹得祸。
太兴奋了,就静不下心来!
、52第五十二章节
你都这样了还不够惊悚?!没瞧见可怜的坐堂大夫脑门上那颗比大枣还白里透红的大疙瘩吗?!这是刘瞎瞎的腹诽;缓缓抬起灌铅的腿肚子,刚一只脚迈出大门;脸上胜利展望的笑容只笑了一半就听得身后的辛子昭说道,“你!去扶他一把!”
“啊?!”刘瞎瞎怔怔的转过身,撞进辛子昭冰冷的眼神;只觉得抹了药膏本来清凉的屁股;又开始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傻傻的指了指自己,那表情不情愿的好似要哭出声来。
失去耐性的辛子昭打算用自己的行动警告眼前目光闪烁的男人:不要试图违背他的意愿!想到刚刚坐堂大夫被“请”的一番礼遇;刘瞎瞎聪明的连连点头道;“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朝哭得上了瘾的坐堂大夫跑去。
“别嚎啦!再嚎大家都得玩完!”不知道是不是有个说法叫“兔死狐悲”的,总之扶起软倒在地的坐堂大夫;没来由的刘瞎瞎心下一片悲凉,语气自然和缓了不少,俨然忘记了今天把人家当奴才呵斥怒骂了一整天的事实。
恶人也分级别,面对刘瞎瞎那张苦哈哈的脸,坐堂大夫胆壮了不少。重新搭脉诊断,好一番沉吟之后,也不敢抬头,蜷缩着瘦小的身躯,颤巍巍道,“脉相沉浮,且数脉相兼,以浮脉主表,里必虚足,阳竭恶寒,阴虚发热。。。。。。”
面对如此绕口的诊断,刘瞎瞎小心翼翼瞥了眼身旁浑身湿漉漉,头发上还挂着水珠的“虎狼女人”,只见“女人”漆黑凌乱的长发下一张冰冷的面孔愈发阴沉,贯看人脸色行事的刘瞎瞎心知要糟,急忙抓着颤抖不已的坐堂大夫道,“您老是我爷爷,嫡亲的爷爷!爷爷,您能讲点我能听懂的吗?”刘瞎瞎一双单皮小眼含泪,表情恳切。
“他失血过多,引发高热不退,加之伤口污染,情况危重——”坐堂大夫依偎在软榻之侧,缩成了一小团,恨不能将自己塞进软榻底下,以避开辛子昭那双锋利的眼刀。刘瞎瞎欲哭无泪,他这是遭谁惹谁了,天降横祸,恐怕性命堪忧!
“你去找梁仵作过来!”辛子昭一边说着,一边将杜平安沾满泥泞的长袍脱下,从药柜上取下纱巾棉布条,从湿漉漉的头发,到潮热的脸颊,再到血迹斑斑的脖颈,一点点仔细的擦拭着,那般轻柔细致,瞧得一旁的刘瞎瞎与坐堂大夫从惊慌中渐渐清醒:大约这就是爱之深,忧之切吧!
可这是打人的理由吗?!难道每个病重的家属都跑来海扁大夫一顿,那这世界上还有救死扶伤的神医吗?!摸着额头的肿块,汇仁堂的坐堂大夫耿神医决定绝不原谅她!孔老夫子说得对,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哪个梁仵作?”刘瞎瞎怯怯的问道,心中祈祷,可别是那人不人鬼不鬼,终年住在停尸房里与骷髅鬼为伍的梁仵作。
“这暨阳城还有第二个梁仵作吗?!”辛子昭也不抬头,只是小心翼翼避开杜平安后背的伤口,一点点擦去泥泞与沙石。每一次杜平安无意识的抽动,辛子昭总会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的等着。
如果他死了,就死在自己面前,恐怕他将又回到以前的生活状态,连生气都没有了理由,想到这里辛子昭的心懵懵懂懂的痛了。。。。。。
“我这就去——”刘瞎瞎跑出汇仁堂,冷风一吹,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狡诈的刘瞎瞎不是没想过直接跑路算了,可一想到花红阁娇滴滴的相好的,和那女人肚子里自己的种,刘瞎瞎壮起胆子朝暨阳大狱后的停尸房跑去。
雪白的棉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榻上铜盆里温热的水洗得发凉,辛子昭坐在床沿上不厌其烦的做着物理降温。只有畏缩在墙角的耿神医能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压抑,仿佛只要床上之人再抽搐或发出痛苦的呻吟,都有可能挑动那座人形火山天塌地陷似地喷发。
“砰!”一声巨响,第三块门板被强制卸下,耿神医没有心痛,反而有种解脱的欣喜。
“老杜,听说你不行了——”人还没走进来,就听厉云森恶作剧的惨嚎。等走进汇仁堂的大厅,厉云森才发现自己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个错误,他口中的老杜的确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第二错误,他低估了眼前比天山冰雪还冷三分的“女人”,尽管这个“女人”美得天下无出其右!
“伤的不轻!”梁仵作是仵作,他查看病人的伤势跟验尸没什么区别。将杜平安扒光了,大冬天的只留一条薄薄的内裤遮羞。修长的指甲几次探入后背的皮肉之中,抠出碎石泥沙,疼得昏睡中的杜平安发出痛苦的呻吟。掖在墙角里再一次受惊过度的耿神医两股颤颤,拼命祈祷别死在医馆里才好!
“去点一个火盆来!”梁仵作将背在肩头的木箱打开,第一层各式道具赫然陈列。厉云森俨然是个穿着白袍的小护士,立刻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