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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痕不知道是不是看不出竹影的顾虑。她骑在马上,笑嘻嘻地伸手拉竹影上马:走,唐萌萌,带你去见一个人。末了又笑嘻嘻地调侃了一句:没关系,本将军养你~
于是高大的里飞沙一路狂奔,奔过巴陵县的油菜花田,跑过枫华谷的红枫漫天。不知过了多久,碎痕带着他来到一个小山谷里。山路崎岖十八弯,大白马闹脾气了,不肯走。于是他们又下马牵着马慢慢走,直到走至山间,看到一座看起来跟荼螟的房子很像的树屋。
里飞沙在树下悠闲地踱着步、吃着草。碎痕拉着竹影,三两下上了树屋。大树盘绕错生的藤蔓垂地而下,竹影刚上去便发现危险的信息:一青一白两条蟒蛇,绕着藤蔓盘桓而下,嘶嘶地吐着蛇信子,一副“再敢上前一步就咬你哦~”的架势。
“师父,你快出来。小青小白好可怕……”碎痕“噌”地一下躲到竹影身后,朝屋内大喊。
原来是无常住在这儿。竹影心下了然。这两条蛇,想来便是荼螟养的那一对巨蟒了。小时候他曾经见过它们。那个时候这两条蛇还特别小,一青一白,缠在荼螟的左臂上,似乎动动手指都能掐死。如今都成巨蟒了,还这么凶……
“师父~~~”碎痕撒娇着朝屋里喊,“快出来,你看,你给我寄的里飞沙我可是养大咯——毛色可漂亮了。”
“……我不是让你一个人来吗?”屋内,无常悠悠地问道。
“……哎呀,唐萌萌无家可归了,师父你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啦~~~”
“你们走吧——逆斩堂的人,我不见。”无常说。
“我都说了他没地儿去了——哎呀师父你快出来,这么多年了快让我看看你老成什么样子了?我觉得你的胡子该有这——么长!”碎痕岔开话题,一边夸张地比划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试图绕过两条蛇进屋去。
说起来那两条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打碎痕出现,它俩便一直盯着碎痕瞧,一副要认亲戚的样子。盯着就盯着吧,碎痕自幼跟着荼螟,这些蛇蝎毒物她都不怎么怕,何况这俩小蛇小时候没少被她欺负。可这会子碎痕想绕过它们进屋去,那两条大家伙突然就蠢蠢欲动起来——倒也没有太大攻击性,但是突然“嘶嘶嘶”地爬下藤蔓绕到碎痕身边,便围着她不走了,吓得碎痕动也不敢动。难道风水轮流转,这俩家伙要来报仇?
“——师、师父!你快来!小青小白疯了,围着我不让走!”
“你别动,以免激怒它们。”竹影在一旁束手无策。
“你站着干什么,快拿子母爪把我抓出去啊!”碎痕急得直跺脚,这两条蛇可比记忆中大了太多,真要吞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吱——”树屋的门突然开了。无常走出来,瞧了瞧眼前这副景象,也有点莫名其妙。他挥了挥手,两条蟒蛇迟疑了一下,然后恋恋不舍地从碎痕身边撤离,围着无常转去了。
“呵,小丫头,都当将军了……”无常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徒弟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好些年啦,为师怪想你的。”
“师父,徒儿也想您老……可是……你能不能让那小青小白先走开啊……它们变得我都不认识了……怪可怕的……”碎痕弱弱地问。青蛇白蛇又开始瞅着她吐蛇信子了。
“这俩家伙今天不太对啊……怎的……”无常伸手抚了抚青蛇的头,顿了顿,“怎么跟当年我从天一教回来时一样躁动不安?”
“啊?”碎痕一脸□□的表情,“我虽然也杀了不少天一教……但那都好几年前的事了!小青小白,你们不会这么记仇吧……螟儿也不全算天一教的啊……难道你们还想为玛索那条大母蛇报仇啊?”
“不对啊……”无常自言自语,“我当年是因为身上带着荼螟的生死蛊残蛊……才会让它们误以为荼螟回来了。你怎么会……”无常说着,走到碎痕身边,搭上她的脉——
“师父……螟儿怎么了?螟儿都死那么久了……这又关小青小白什么是啊?师父,你、你别吓我啊!”
“你别吵,我还没疯呢。”无常瞪了她一眼,放开她的手。沉默半晌,对了碎痕一声叹息,说道,“果然……他把凤凰蛊……留在你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对影(一)
【十七】对影(一)
“螟儿的凤凰蛊在我身上!?”
碎痕炸了。她看着荼螟死后一直跟着无常的两条巨蟒,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它们感应到凤凰蛊里的蛊虫,以为是荼螟回来了……
无常沉默良久,却没有再说什么。碎痕突然觉得,师父似乎老了很多。
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进屋,甚至没有再对不请自来的竹影说什么。
碎痕有些迷糊。她由着竹影将她拉扯进屋,只是一直恍恍惚惚地捂着心脏——那里跳动着荼螟的凤凰蛊。
她当然知道凤凰蛊意味着什么。
那是五毒弟子的第二条命,是荼螟的第二条命。那是荼螟对她所有的爱。她一直以为,荼螟当初不告而别,走的那么潇洒,是因为在他心里,碎痕跟允尘的位置都很轻很轻,轻到不足以撼动五仙教的地位。
可原来不是。荼螟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着回来了。
其实碎痕已经记不清荼螟是在她几岁的时候离开,也算不清楚荼螟走了多少年:那时候在她看来,荼螟不要她,也不要师父,连一句告别的话、甚至一点预兆都不留给他们,就那样趁着他们睡觉的时候离开,独自去了天一教。回来的时候,便只剩一坛骨灰。
碎痕一直觉得,荼螟很残忍:对当年还年幼的她残忍,对师父便更残忍。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荼螟并不是走得那么潇洒的。他是那么的牵挂他们,以至于将一切生的希望都留给了当年的允尘跟幼小的碎痕。
给无常种下的是生死蛊,而凤凰蛊则被他留在了当时还不懂事的碎痕身上。
碎痕恍恍惚惚,看着一青一白两条巨蟒在自己跟无常身边来回穿梭着,突然不那么怕了。她想了想,问无常:师父,螟儿当年不告而别,你会原谅他吗?
无常由着白蛇在他腿边蹭来蹭去,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原谅。
他轻轻抚上自己心口,说:他甚至没有给我反抗的余地,便兀自决定代替我去死……你让我怎么原谅他?
竹影靠在一旁,看着沉浸在对荼螟的悲痛与纠结中的师徒俩。他知道自己插不上话,于是默不作声。记得碎痕曾经跟他说过:螟儿死得……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其实这话说客气了。
因为荼螟死得很惨。
天一教对叛徒和俘虏的手段,竹影在唐门是也略有耳闻。后来在碎痕跟无常的谈话中,他才知道,其实当年允尘找到荼螟的时候,那个昔日里俊美而骄傲的男子,已经被酷刑和剧毒折磨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玛索吊着他一口气不让他死,只是为了看看五毒教还有中原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接下来会怎么做。那个如蛇蝎一般的女人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跟荼螟接头的探子现身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她没想到,去救荼螟的人,既不是五毒接头人,也不是中原正派。第一个潜进天一教圣坛去就荼螟的,是跟五毒教一直不对头的唐门的弟子。
玛索并没有料到这一点,但是她知道,唐家堡的人对于天一教没有价值。于是玛索下了死命令:杀了那个唐门。
行踪暴露的允尘执意要荼螟跟他一起走,荼螟拗不过他,只得由他背着离开。允尘配合着自己之前在外围埋下去扰乱视听的机关,趁乱杀出去。
后来允尘在乱战之中受了重伤,触发了荼螟不知何时种下的生死蛊,自己却毫无知觉。等到他发现不对劲时,荼螟早已用自己的一命换了他的命。
于是后来有了浴血修罗无常的传说。
无常回忆说,其实当时以荼螟的状况,根本是走不了的;他答应让自己带他走,答应得那么痛快,当时就该发现不对劲了。
碎痕抹着泪,安慰道,当时情况紧急,师父想不了那么许多也是正常,谁又能想到……
继而又悄悄地说:若那时螟儿有凤凰,那师父带他回来后他便能活过来了……
无常默然,拍了拍她的头。半晌又想起什么,叮嘱到:荼螟去世已久,凤凰蛊母蛊已亡,子蛊的效应是否还在不得而知。当日荼螟只是怕他被捕后天一教的人寻上你,才将凤凰蛊留给了你这个小屁孩;但既然子蛊至今依然存活着,你便好好护着它吧,别让荼螟的心血白费了。
碎痕点点头,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找无常的目的。她话锋一转,又一副撒娇无赖委屈不安的样子:师父,我们遇上麻烦了……
无常一边泡着茶,一边抬眼睨了竹影一下:是因为逆斩堂这小子吗?
竹影正襟危坐:碎痕的师父对逆斩堂的仇恨真不是一般大……
只是碎痕并不怕他。她挪了挪位置蹭到无常旁边,又恢复了她嬉皮笑脸的模样:“师父,他让逆斩堂给踢出来了,您老看是不是……嘻嘻~”
“被逆斩堂踢出来?”无常冷笑着看了碎痕两眼,“哼,说得好听。逆斩堂只会杀人除名,犯不着踢人。进了逆斩堂,除非年龄大了杀不动了被搁起来……我还就没听说过年纪轻轻身强力壮被请出来的。”说着突然暗使内力,将手中盛满茶的茶杯往竹影一抛——竹影眼疾手快,稳稳接住,连茶都没有洒出来一滴。
“恩,有几分高阶杀手的样子。”无常看着竹影恭恭敬敬地将茶杯递回给他,点了点头。“小子,逆斩堂想杀的人,还没有他们杀不成的。”
“……晚辈明白,还请前辈指点出路。”
无常又不看竹影了。他拿着竹影递过来的茶杯,将喝未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