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艺术人生:天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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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艺术人生:天唱-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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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内蒙人比起来,外蒙人更没有时间观念。这方面你完全不能和他们计较,要计较就得一遍遍被活活气死。比如他跟你约定明早八点出发,好,第二天七点半你就在等,等到十点他来了,笑嘻嘻没事人似的,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本来道声歉是最起码的,可他就没有。想想也是:如果他道歉了,说明他还有时间概念;既然压根儿就没有,那还道什么歉?
  有次他们的电影代表团来中国访问,中午到我家里做客。开喝前一个个都声明下午还有事,有的要去电影局,有的要会见什么人,意思就是让我不要劝酒。可真喝起来哪还要我劝啊,那叫争先恐后。那天一直喝到后半夜,谁也没再提过有什么事,它们和时间一起,在酒杯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既不为时间,也不为事情所累:一种充满醉意和原始艺术家风度的、感受不到压力的生活。有时你根本分不清,他们究竟是活在现代,还是活在游牧的古代?在通常情况下我会对这种生命状态感到亲切,然而在那边的时候,它更多给我带来的却是气恼。
  一次他们明明答应好第二天一早为我办理机票,结果第二天我在宾馆里寸步不敢离,一直等到晚上,最后等到的却是几个醉鬼。“票?你,你的票……你的票……”然后就是七嘴八舌地诉苦:找了谁谁谁,怎么怎么难。我不得不打断他们,我说你们就不能先给我一个电话吗?但他们似乎都听不太懂,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瞅着,弄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后来我又去过印度和哈萨克斯坦,发现那里人们的时间观念也和外蒙差不多,这才找到了某种心理平衡。今后至少是在时间问题上,我大概再不会和我的外蒙古同胞沤气了。
  外蒙古最让我依恋的还是那里的大自然。席慕容曾经说过,他差不多已经走遍了世界,也许再过一百年,这地球上唯一干净的地方就是蒙古了。这是完全可能的。外蒙地广人稀,有三分之二至今还是名符其实的“处女地”。94年随谢飞导演去那边拍《黑骏马》,到了外景地一看,哇噻,本身就跟电影似的!大片的原始森林和沙地;绿色的漫坡上点缀着小木屋;门前有条河,河水清澈见底,就这么曲曲弯弯地流过去,完全是梦境般的感觉。当时我就说,这绝对是全世界最美的地方!谢导则表示担心,说人家看了电影肯定会怀疑:这哪是蒙古?明明是瑞士嘛。
  想想也是,一说到蒙古,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大草原。其实“蒙古”是个非常丰富的概念,也包括内蒙和外蒙的差异。对我的身份确认来说,它们都是必要的;不过在它们之上,还有一个更大也更重要的概念,那就是“中国”。
  前两年在外蒙演出,邀请方希望我能多唱一些外蒙的歌,乐队中也有人征询我的意见,问能不能全场都用蒙语演唱,有人甚至提议干脆来一个外蒙歌专场。我理解这些来自不同方面的心意,但还是统统拒绝了。对邀请方我婉转地说,我唱什么歌,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对自己人我就更坦率些,我说我们的选择余地大得很,干嘛挤兑自己,净唱蒙语的呀?唱几首外蒙歌表示友好没问题,再多就没必要了。我说别忘了我是代表中国来的。
  到演出时,我当然绝大多数用的是汉语。后来开新闻发布会,有记者对此表示不太理解。在他看来,我首先是一个蒙古族歌手。我想这正是分歧所在,就解释说,我确实是一个蒙古族歌手,也无比热爱自己的民族;但在国外,我首先是一个中国歌手,所以主要用汉语演唱。不仅在这里,在美国,在欧洲,都是这样。
  我这么说,没有任何作秀的意思,也不是出于什么必要的谨慎;就是在国内,我也从来没有过于看重自己的民族身份:既没有以此来限制自己,也没有试图把这当成一种获利的工具。这和我对本民族和本民族文化的热爱一点也不矛盾。曾有人问我有什么可骄傲的?我的回答是:全国五十六个民族,每一个民族都把我当成自己的歌手,我总是能很快地和他们融为一体,这就是我的最大骄傲,最大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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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二:“我是一个中国的歌手”(2)
当然,这也是我踏踏实实地说“我是一个中国歌手”的最大根据。
  我不在乎有人会因此攻击我,认为我“已经完全汉化”了。这样的流言蜚语还少吗?一篇文章说我“十岁以后就过上了汉化的生活”;更有甚者,说我的父亲“早早就汉化了”。我甚至懒得去理会:爱谁谁,爱怎么猜测就怎么猜测吧。
  这里有一份自信(艺术家的自信),一份超脱(艺术本身带来的超脱),但也有一份“过来人”的淡漠。曾几何时,我也为自己的少数民族“身份”苦恼过。立足这样的“身份”苦恼,你会觉得这个国家在更大程度上是一个汉人的国家。它同时也构成了一种压力,就是如何尽快地融入汉人或汉文化的“圈子”。为此我确实付出了一些额外的代价,包括前面说到的自尊心,也包括喝酒。有时实际上已经喝不动了,但为了装“英雄”,为了确认自己是“圈子”里的一员,就还硬着头皮往死里喝。为此也没少花冤枉酒钱:明明经济上已经捉襟见肘了,还要充胖子,有没有自己的事儿都争着付。
  那时只要一静下来,就能非常具体地感到压力的重量:生活的、事业的,但最不能忍受的还是孤独。那种举目无亲的滋味令人虚弱。这时就免不了感叹:真难啊,太难了!要不是后来出了名,我也许会一直这样难下去。谁知道呢?
  在这种“难”中显然有某种成见在作祟;不过,作为“过来人”我要补充两点。第一,所谓“成见”不仅是一种压抑因素,同时也是一种激发你的动力;第二,这种成见不能被简单地贴上“民族”的标签,动态地看,倒不如说更多地是一种个人境遇。
  我刚到民族歌舞团时住的是集体宿舍。我住外屋,里屋是一唱歌的维族人。先进山门为大啊,对我那叫个横!来后第二天我在门口练三弦,不到五分钟他就出来了:“干嘛呢?你!”“我也是这个团的。”“那我怎么不知道啊?”“这不是新来的嘛。”“新来的?以后不要弹三弦了。”“怎么不能弹?”“叫你别弹就别弹!没见我在睡觉吗?”
  这人觉多,有事没事总睡。可我一个新手,要想站住脚,不练行吗?于是隔了一天又练,于是不到五分钟他又出来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叫你别练还练!”“我……”“我什么我!好好呆着,我录音呢!”
  当时我那个气恼:都是少数民族,不关照也就罢了,凭什么一再欺负我?太过份了!可气归气,还得忍着。后来明确我当乐队指挥,他才不敢骂我;再往后我开始小有名气,他就更客气了。我却没忘当初所受的羞辱,终于找了一个机会,排练时把他结结实实骂了一顿。一般大指挥都骂人,而且脏话连篇;我算是小指挥,但骂他也骂得很脏,说来有点公报私仇。
  这位哥们儿后来回了新疆。我不知道他是否会看到这段文字;如果什么时候看到了,请接受我诚挚的歉意。说来大家活得都不容易,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曾看到一位当代诗人的诗句,说是“我们多年的奋斗,就是为了装得像个人”,真是深得我心。
  因此,“我是一个中国歌手”这句话中有的不只是骄傲,还有几分辛酸。确实,作为一个少数民族,一个地地道道的少数民族,从最开始的一句汉话都不会说,到在好手如云的当代歌坛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是一个遍尝人生百味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比其他人可能付出的要更多一些。真正令我骄傲的是……正如我在开始所说的那样:我能走到今天,真的没有依靠任何人,完全凭的是自己的努力和实力。
  

一颗平常心,活在音乐里(1)
有朋友说我属于那种厚积薄发、大器晚成的人。我理解这半是赞誉半是期望。作为赞誉,我要说一句“不敢当”;而作为期待,他们有理由不会失望。在我看来厚积薄发很正常,同样正常的是厚发薄取。你作出了七分努力,应该有三分的收获,反过来就成问题了。遗憾的是现在好多人正是这样,薄积大发,薄发厚取,只付出了三分的努力,却取得了七分的成功。
  这是否是消费社会才会有的一种现象?不过这种人往往很脆弱,一旦掉下来,就会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那可就死定了,连重新起来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里还有一个背景问题。有的人出名,主要靠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背景。没有背景而自己蹦出来的,那就是太有才了。
  我喜欢那种依靠自身才华而不是背景的人。菲利·考斯特就特别有才。这个歌手原来是乐队打鼓的,左撇子,别人小鼓放在左边,他放在右边,反着打,相当厉害。现在他作为歌手可以说是誉满全球了,但英国国内的演唱会,他有时还会去充当鼓手。这人的钢琴也弹得好,也是才华横溢。
  我不知道国外乐坛是否也那么讲究“公(攻)关”?但我知道在我们这个圈子里,那些特别有才华、也知道自己有才华的人,往往脑子里会缺根筋,那就是不懂如何巴结,不懂如何给自己创造机会。其实有时也未必是不懂,而是不愿意,不屑于。
  另一拨人,才华一般般,但有了点知名度后,“公(攻)关”工作做得特别好,于是名气也按照“马太效应”不断增殖。这种“名”、“实”不符的现象相当普遍。谁都知道能上中央一套的晚会,包括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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