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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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边风尘第一部 冒烟风-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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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晚上,把孩子哄睡后,娘俩儿熬到小半夜才躺下。汤老太太自言自语地说:“那个买木头儿的,咋像过了河的小卒,一去不回头儿呢?”纪玉瑤有些气恼地说:“他八成怕跟咱们轧邻居,将来帮忙挨不起累,一离开就稀狗屎——溜了。”汤老太太吆喝了句“别虎掏”,接着解释说:“他揣了不少银子,还不知道藏富,我担心他叫歹人盯上了。”纪玉瑤也有些担心了,却劝老人宽心,说:“他是个精细的杆子头儿,不会着别人道儿的。”

  到了第四天下半晌,天上长毛了。纪玉瑤怕坯遭雨,把坯摞成了带蜂儿窝眼儿的尖垛。她正往坯垛上苫草,李宏骑着栗骟马,领着六台大车回来了。下马后,他先向汤老太太说了句“叫大姨惦记了”,又指着头车说:“大姐,得把这台车上的东西安置到西屋。”

  纪玉瑤走过来一看,车上装着十左右袋洋面,两条麻袋鼓鼓的,像装着米;还有四个行李包和缸锅盆碗。对后边的车,她只扫了一眼,是一车苇子、四车木头儿。她一边儿招呼跟车的小抗儿,把头车上的东西往西屋倒腾,心里一边儿琢磨:这行李分明是四铺四盖……过日子吃的用的也一应俱全了,盖完房子再添些柜柜箱箱;就可以用一台花轿抬来个烧火做饭的了……都说黑道男人不怕死,抓起刀来眼睛就红,耍起钱来不留本儿,争起女人敢拼命。而当大杆子头儿的,最少也包养一个俏皮儿相好的。这个姓李的,若是盖完房子就接个浪货来,我能把小宏交到她手上吗?那种图吃图穿的破鞋烂袜子,可个个都红绸绿缎裹着黑心眼子……

  东西很快就堆满了西屋。

  汤老太太领两个孩子贴前檐墙站着,用下颏儿点了点己经摞好的梁、檩、柱、椽、门、窗、框、板,心里说:都是上好的松木做的,他八成想一猛劲就起个三合院儿!凑过来的纪玉瑤低声说:“这个姓李的杆头子腰粗,可能还想早点儿成家立伙,才花大价钱买现成的。”汤老太太没细吧嗒她的话,猜想地夸赞说:“若是买木头轱碌拉回来雇木匠做,不磨蹭一个月也得二十天。虽说能省下一些钱,还落些板皮碎木头,却太操劳人。”纪玉瑤却起了疑心:姓李的是不愿麻烦自己替他桌上桌下伺候工匠吧?那可就从门缝儿看人,把人看扁了。她有些生气,心里酸渍渍的不是滋味儿。

  李宏把六台大车打发走了,把两大包子糖球果子交给了汤老太太,说“果子是给你老买的,糖球给孩子嚼啃儿”。

  纪玉瑶见没了外人,便说起了带刺儿的话儿:“你真是财大气粗会办事——多花些银子,免去了很多麻烦,让我这个懒虫也躲过了替你伺候人的麻烦。”

  李宏听出了她在说疙瘩儿话,却憨厚地解释说:“大姐,兄弟买这些现成的料,只是想把动工时间赶在秋分前。盖房子的土活儿,是得求村里老老少少帮工的——边外人心肠热,若雇人起墙上笆,会冷落了乡亲,认为咱们万事不求人,以后就没人搭理咱们了。大姐,今后这一个来月,妳和大姨得忙得脚打后脑勺子,少说也得掉几斤份量的。”

  汤老太太说了句“那是应当的”,纪玉瑶却没吭声。

  李宏带回了一些生肉熟食。纪玉瑶做了一桌子菜。两个孩子都上桌了。一开始时还得大人往他们碗里夹,可不一会儿就自己抓了。纪玉瑤一直在地上伺候,等李宏下桌离开,她才摸筷子。

  李宏用檩子在院里搭了个小马架子窝棚。汤老太太听到院里有响动,出屋看了劝阻说:“夜风透骨,潮气伤筋,还是住在西屋吧,夜里出来照看两趟就行了,别落下啥毛病。”

  李宏已经用苇子把小窝棚围上了三面儿,正在拧苇苫子当门帘挡风。他抬起头剖白说:“有新买的毡子,隔凉又隔潮的。若还住在西屋,我夜里出来进去呱打门,会惊动你老和孩子的。”

  汤老太太回到屋后对纪玉瑤说:“他搭了个小窝棚。明面儿上是打更看堆儿,其实是怕不检点些会引出闲言碎语。”纪玉瑤却嘟囔了一句:“我都没怕,他倒防备起来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

  过了一会儿,李宏进西屋抱出一领毡子和一套新被褥。正在外屋地刷碗的纪玉瑤,半真半假地说:“大兄弟,你还是盖那套陈老二吧。这四套里面三新的,应当留着你办喜事儿。” 

  李宏不好意思地说:“纪大姐别开玩笑——我买回四套行李,是因过几天我有三个弟兄要来,和我一块种地搅马勺。”纪玉瑤望着他走出房门的背影,心里有些自愧:倒是我把他看扁了!

  夜里,纪玉瑤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的,好像在和修岩脸儿对脸儿地唠贴心嗑儿,唠的是孩子:“坚儿将来可能跟你两拧劲儿。抓百日时把小刀拨拉到了一旁,却把笔抓到了手里。”修岩应和说:“他将来若能改变门风也好,估摸那时候不会给老鞑子当官儿了。我舞刀弄剑干大刀会,还不是想反清复明?掉了脑袋也得拼的。听说巡抚衙门正在抓人,我得去关东闹腾闹腾,拉起一伙人马。就算成不了大气候,也要给坚儿攒笔念大书的钱……”纪玉瑤要求一起去,修岩却不同意,说“你拖孩儿带崽儿的不方便”,拎刀就走出屋。纪玉瑶下地就撵,推开房门却不见修岩的影儿。她睁圆眼睛踅摸,却见墙下蹲着一只大老虎,突然张牙舞爪扑过来……纪玉瑤“啊呀”一声吓醒了。

  汤老太太觉轻,听到后忙问“梦到啥了”。纪玉瑤定定神儿,回答“我梦见修岩走了……”,却没提有关大老虎的事儿。汤老太太宽解说:“梦是心头想。妳上半晌跟我说将来要让坚儿念大书,做一番大事业,一定要对得起修岩,所以夜里就梦见了他。”

  纪玉瑶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那头老虎是咋回事呢……她想起翠兰说过“宏哥属虎”,心里可就嘀咕起来:难道是修岩给我托梦,要我提防这个胡子头儿?她又联想起李宏说过的“算我耪青”那句话:他是心正口直说出的实在嗑儿,还是走嘴扯出了花花肠子呢?

  修岩是前些年跟师父汤志兴闯关东的——不是谋生图富,为了躲官府的抓捕。他们在彰武的山沟里落下脚,住到了纪玉瑶家的房西。纪玉瑶打十二岁上妈一过世,便把灶上炕上的活计全担起来了;到了十六,就帮她爹春天点种、夏天间苗、秋天扒苞米掐高梁。自打汤志兴领徒弟轧了邻居,在开荒种菜外常帮老纪头儿一把儿,她才不下地。她发现汤志兴老伴儿,虽然是小脚儿却有些武艺,便缠着她习拳学刀——虽没拜师;却叫起了师父。她爹见老汤家两口子挺正派,女儿对修岩甜甜地叫起了“师兄”,也便没张罗把她往外聘。到纪玉瑶十八岁那年,老纪头儿觉得自几的伤痨挺到头儿了,便把女儿托靠给了修岩。汤志兴两口子便趁他还在,操办了喜事儿,叫修岩尽了一年来半子之劳。纪玉瑶二十岁上生下的头个孩子,“七天风八天扔了”。又过一年多,曹州大刀会来人请汤志兴回去做首领,重整大刀会。纪玉瑶便跟丈夫去了曹州。三年后,曹州大刀会遭到*。纪玉瑶和师父托人掩埋了修岩师徒,带不满两岁的修玉坚,逃到了天津卫;不久又到了关东……修岩离开阳世已经快三年多了,纪玉瑤心上那块伤疤也快长平了。她和修岩鱼水情深,而且修岩是为反抗满清朝廷牺牲的,她确实横了心要为修岩守一辈子寡,千辛万苦也要为他把儿子抚养成人。过去三年来她没少和男人打过交道。她虽说年轻着呢,可心里那盆火,确实像一团死灰,凉凉地断了火星儿。可翠兰对她讲过婚前和宏哥的柔情蜜意,刘半仙对她夸过“追风沙”的侠行义举,使她对这个人好奇起来。李宏一露面儿,他的年轻实在、果断老练,进一步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暗下替翠兰惋惜:若没有那个该死的谷英,准能舒心遂意地过一辈子的。其实,她心里那堆死灰,就在她为翠兰叹惜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热了起来——虽然还没迸出火星儿。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她才对李宏说的话儿、办的事儿格外上心,有些挑眼拨刺儿。只不过她自己还没有觉察到这一点。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当局者迷吧。 。 想看书来

二 许彪来密商
二 许彪来密商

  李宏把整个精神头儿都用在准备盖房子上了。运来了打地基的石头,雇妥了笆匠,请阴阳先生定准了房向,择好了开工的日子。他知道边外人在盖房子上有“左青龙。右*,不怕青龙高万丈,就怕*压一头”的说道儿。而且自己准备盖草房,肯定要比修家房子高,便主动请阴阳先生把房场的前檐墙位置定在了修家房子后檐墙延长饯的后边儿。他做好全部准备后,提溜四色礼去拜见李村长,请他领自己到各家各户求帮工。当天晚上,他还请李村长和领工掌舵的孙老二、孟老疙瘩儿喝了一顿酒。

  纪玉瑤这些天也没闲着:把西屋的东西归拢了一遍,把两口大铁锅蹭亮炼好,把十多梱盘子碗烫熟涮净,还每天把西屋那铺炕烧一两遍,准备让李宏那三个弟兄来了住。

  唐百顺、张冲和祁福比笆匠早到了一天。这三个人见了李宏,齐刷刷地给他作揖,说了声“大当家的好”。李宏一边还礼一边要求“今后唐大哥叫我‘老弟’,张冲、祁福叫我大哥吧”。唐百顺却说:“你从前是我们的大当家的,今后是东家,当然还得叫‘当家的’。”李宏无奈,只好由他们,便把他们向汤老太太和纪玉瑤引见;他们便向“大姨”、“大姐”行礼。纪玉瑤看出唐百顺比自己大,可也不说破,自自然然地当起了大姐,对他们点名道姓地呼唤。

  第二天笆匠一到,李宏便把栗骟马交给唐百顺,叫他跑外、采买;叫张冲、祁福给笆匠打下锤。他自己在房前垒起了两个露天灶,还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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