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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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歌- 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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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贽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心情大好,笑道:“这不成问题,那禄帅打算去何处?”

张淮深神思远游,悠悠道:“也许张某将去扬州和家母居住吧,多年不见,未曾侍奉她老人家,心内惭愧。但之前会先回沙州老家一次,先父灵枢尚在京师安放,早有遗命要回乡安葬,只是之前我守孝未曾离京,后来入仕又无闲暇,既然从此退隐,就趁此机会送先父灵枢回乡吧。”

马元贽道:“那好,可是那日新君听政,下官恐怕不能恭送禄帅了。”

张淮深开玩笑道:“马大人难不成要看着张某离京才能放心吗?”

马元贽叹息一声道:“若是禄帅是我内侍省中人,马某宁可将中尉相让也不会愿意禄帅离京,只可惜你我终非同路之人,难以共处。”

张淮深默然,许久而道:“中官干政终非常理,马大人若不是中官该有多好。”

两人都有惺惺相惜之念,并肩在宽阔的宫中大道而走,言谈恳切,犹如良朋好友一般。

自这一日后,张淮深就没有再入宫,这是避免嫌疑,毕竟自己即将离去,又将军务渐渐移交给了常慕德和李恩,这几日间稍得空闲,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马元贽已下令将乐荣轩的家产发还,他就招人将自己宅子打开封条,打扫一遍,在宅内设立灵堂,以马元贽送来的仇士良人头为祭品,祭奠在这次乱事中遇害的亲友。他还想要豆卢著的首级,马元贽也答应了,发了文书去石雄,就等回书送来。

过了三日,张直方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长安,张淮深得报出城迎接,两人相见相拥涕下,都有劫后余生之感。并肩而行回到城中,洗去风尘之后两人对坐讲述往事。张直方所言大槃山阻击之事和马元贽、仆固俊所言大致相同,只是更为详细惊险,最后问起朔方军的情况,张直方道:“那日石雄突破我军阻拦之后,一路急行军回师,直方沿途骚扰,但后来忽然京中传来急报,说朔方军正在南来途中,石雄就分兵一路前去邠州防守,另外找到我军告知此事,我想让中官秉政只是如同往日,但让朔方军入主那就遗祸无穷了,另外我手中的兵马伤病残破,粮草又无,非但沿途骚扰只是聊胜于无,就连能不能吃饭都是问题,所以自作主张答应了石雄停战共守邠州的提议。”

“那驻守邠州期间有没有发生战事?”张淮深问道。

“没有,敌兵看到神策军和鹰扬军的大旗都在城上飘扬,疑心我们两军携手对外,所以没有贸然行事。等我动身回京之时,朔方军据说已经开始悄悄退兵了。”

“那就好了,李彦佐这小子这么阴毒,我们不能饶了他,等局势稳定之后再和他算账。”张淮深松了口气,恨恨地道。

“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可是我怕你听了会气得吐血。”张直方似笑非笑地说道。

“什么事?”张淮深警觉地问道。

“其实石雄直到你遣人来召我回京之时才决定听从马元贽和西门季玄的号令的。”

“啊,这怎么回事?”张淮深震惊不已,高声问道。

“其实马元贽诛杀仇士良事石雄一直不知道,当他知道后就开始观望我军同长安守军的战况,不想两家居然议和了,所以他这才决定听从新任中尉的号令。”

“你是说,其实在我同马元贽议和的时候,神策军的兵力只有城内的两万人马?石雄手中的两万多援兵只会静观待变的?其实是因为议和了,石雄的人马才会听从马元贽,而不是相反?”张淮深瞪着眼睛大声道。

“正是如此。”张直方不敢看他,低头道,心里有点发毛,心想把实情说出是不是正确的举动,可身为部属,将实情告知主将又是理所当然的。

过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风暴没有来到,张直方抬眼看去,但见张淮深泄气地说道:“算了算了,也算是天命罢。反正逼着我们议和的是朔方军,而不是石雄的援兵。”

“只是马元贽如此狡诈,十哥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了。”张淮深语重心长地说道,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张直方感动,说道:“七郎你放心,我一定会和仆固长史携手共进退,绝不让中官们得志的。何况家父还在,卢龙兵马可非吃素的。”

张淮深就等这一句了,高兴地道:“如此就好,仆固俊和新君交好,十哥又有令尊撑腰,我离去也大可放心了。”

张直方惋惜地道:“要是你不走该多好。”

张淮深一笑:“这庙堂本就不是是适合我的地方,这一去如脱樊笼,十哥该为我庆贺才是。”

这日过后,张直方正式开始接管鹰扬军各项军务,他本就是开创这一军的首领人物,交接之时并无妨碍,鹰扬军逐步向城内开拔,一点点接管宫中宿卫,一切行进都非常顺利。就只一件事令张淮深恨恨不已,那就是豆卢著的人头并没有能拿回。此人一得到议和的消息就立刻潜逃无踪,等马元贽文书至早已失踪两日了。

尾声

会昌六年四月一日,天色阴沉,长安城中飘着细雨,虽然无须打伞,但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还是令人感到丝丝凉意。

大明宫中钟鼓齐鸣,含元殿内香烟缭绕,宫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殿内御座之上,新皇帝肃容端坐。百官入内,三拜九叩,山呼万岁。内侍尖利声音响起,朝议开始,新皇帝从此听政,掌握帝权。

殿内一角,仆固俊垂手静立,眼睛却在瞟向殿外。

大殿外侧,张直方站在龙首台上向着西方眺望。

丹凤门下,常慕德闭目抬脸,感受着丝丝春雨,神思悠悠而去。

城外鹰扬军大营之中,李恩负手立于帐外,低头沉思。

长安城西开远门外,一行十余人骑马缓缓而行,当先一名男子手中把玩着一条杨柳。

身后一名年轻男子正凝神倾听着什么,忽道:“禄帅,听,是大明宫的钟声。”

前面那男子抬头微笑道:“好了,封侯,既然你决意要跟我走,那长安城中的是是非非就不要再理会了。”

这男子就是张淮深了,身后的也正是索勋,两人辞去了官职,婉言谢绝了部属们的相送,正踏上前往沙州老家的途中,他们的身后跟着从人和棺椁。

新君听政之日就是离京之时,张淮深实践诺言,就在这一日离开了长安,出城之时,他回首望着这生长之地,心中惆怅,再向城外一望无际的官道看去,更觉茫然,心有所感,于是口占一绝:

“细雨轻风出长安,回首前尘心惘然。

此生将寄万里远,壮志未酬意亦甘。”

《大风歌 第一部 ·夕阳春雷》 终

第二部 拨云见日

第一章 龙家部

五月的天,已经是很热了,尤其是走在年久失修高低坑洼的官道上,上有骄阳似火,下踩晒得滚烫的砂砾,身遭又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戈壁沙滩,连人带心都像是落在了火炉里面,眼里心里只见一片赤色,再加上荒漠上不时夹着沙子的热风,任谁都不免汗流浃背,苦不堪言,行人唯有眯着眼,带上遮阳大草帽,低头赶路,希望早点到达歇宿的地方,好喘上一口气。

“大伙停下来歇歇吧,喝口水再走。”

烈日之下,甘州道上一个由十多骑和三辆马车组成的行队停止了蠕动,众人纷纷下马休息,只有吊尾的一骑从右侧绕到最前面,骑手跳下马,摘下马鞍边的水囊,一边递到走在最前面的一人面前,一边大声问道:“禄帅,这里离甘州城还有多远啊?”

那人接过水囊,四下望了望,笑道:“这可问倒我了,以前回沙州我都是绕道回鹘,不曾走过丝路。”顿了一下,又道:“封侯,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我都已经不是军中之人了,别再叫我禄帅了,叫禄伯就行了。”

骑手摇摇头,一笑道:“叫惯了,而且这样叫才觉得亲切。”

这两人自然是张淮深和索勋了。

光王继位之日,张淮深带着执意要追随自己的索勋,护送父亲张议谭的灵柩踏上回沙州老家的路。本来自吐蕃占据了河西陇右断绝丝路后,与西域的往来只有绕道回鹘了,但张淮深在镇守夏州时和回鹘人交兵多年,结下深仇,所以只得冒险走旧丝路,幸得朝中有照应,顺利过了凤翔神策行营的辖地,进入陇右后,一是小心谨慎,一是舍得破财,加之隐秘了身份,护送的又是没有什么油水可捞的灵柩,因此一路太平,走了一个多月,这日来到了故唐河西道甘州境内。

“禄帅,给我说说这甘州的掌故吧。”歇了会儿后,索勋兴致勃勃地道。

“好啊。”张淮深答得很爽快。

自从进入陇右旧地,每到一地索勋就缠着问当地的掌故,甚喜他的好学,张淮深每次也都详细的解说。

眯起眼,望着远处,张淮深缓缓道:“这甘州古称张掖,汉武帝元狩二年,霍去病自陇西出兵,过焉支山,西入匈奴境内千余里,同年夏,由北地出击,逾居延海,南下祁连山,围歼匈奴,匈奴浑邪王杀休屠王,率部四万余人归降,于是汉迁徒关东贫民七十二万余口,充实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之地,在浑邪王、休屠王故地设酒泉、武威、张掖、敦煌四郡,也就是本朝的肃州、凉州、甘州和沙州。这河西四郡乃是连接东西的要道,极其重要,因此匈奴人曾唱道:‘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索勋听得眉飞色舞,可转眼又疑惑地问道:“那这河西四郡又为何会落在吐蕃人之手?”

“还不是安史之乱惹的祸。”张淮深叹道:“天宝十四载,安禄山自范阳起兵叛乱,势如破竹,朝廷只得抽调河西陇右的精兵入援,然而边军一调,吐蕃就得乘虚而入,从至德二年吐蕃陷鄯州开始直到贞元七年西州沦落,先陇右后河西,三十一年之间,陇右道的秦、原、河、渭、兰、鄯、阶、成、洮、岷、临、廓、叠、宕十四州,河西道的凉、甘、肃、瓜、沙、伊、西七州,一共二十一州尽为吐蕃所有。”

他缓缓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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